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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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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年的前一天, 顧明容那邊捎信說,因為安撫當地百姓,多花了些時間, 可能要晚些回來,大概夜半時候才趕得回來。

原本讓廚房裏準備的飯菜自是用不上,不過也不浪費,謝宴讓陸衡安排下去, 自己不吃,旁人總可以吃。

冬日的天黑得早,才酉時,天色已暗下。

靠著厚實的軟枕, 謝宴睡得很輕, 手裏拿著的書掉在腿上也沒有發覺。

外面守著的陸衡看到常衛匆匆走來, 伸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常衛便放輕了腳步,走上前才開口。

“謝平和孫謝氏來了。”

聞言陸衡有些詫異, 低聲問:“謝遲不在?”

“這一陣他並不常回家,何況鹽運司的事情尚未查明,他也不能自由走動,謝平和孫謝氏兄妹過來, 怕是為了謝遲的官運和夫人的事。”

“明白了。”

兩人低聲說著話,忽地旁邊的門從裏面打開,詫異看去,見謝宴已經穿戴整理,正理著披風。

看了對方一眼, 常衛擡手道:“公子, 要不要改日再見他們?”

顧明容要夜裏才到, 謝家的人這個時候登門,分明是想借此機會為難謝宴,畢竟比起顧明容的“不講道理”,謝宴看上去要好說話許多。

謝宴擡眼看向常衛,笑道:“何時見他們還需要挑時辰了?來了自然不用避著,走吧。”

“公子?”

“見一見,往後便不必再來往了。”謝宴面上神情冷下來,看著天上落下的雪,接過陸衡遞來的傘,撐開傘走進雪中。

謝平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居然要登門求自己的親生兒子,放過他姑姑和他弟弟。

但如果不來,孫謝氏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多日未見,怎麽今日來了?”謝宴把傘遞給常衛,笑著看向謝平和孫謝氏,“招待不周之處,兩位見諒。”

“宴兒長大了不少,從前——”孫謝氏看著謝宴,迫不及待想要攀關系,面相溫和,一臉親切笑意,“我出嫁時,你可還是個小娃娃。”

“……從前舊事,我大多已不記得。”謝宴語氣平靜,坐下後看向謝平,“不知是有什麽事需要在大雪天登門,若是為了鹽運司的事,便不必多言,鹽運司一事陛下已經交給他人查辦,我無權插手。”

謝平萬萬想不到,自己什麽都沒說,就被謝宴堵住了嘴。

心有不忿,看著謝宴道:“這是你姑姑,特地進京見你的。”

“特地進京見我?”謝宴失笑道:“我已和謝家沒什麽關系,孫夫人何必特地進京,走這一趟也是遭罪。”

聞言謝平終是忍不住,蹙眉道:“你姑姑在你年幼時還曾照顧你,你怎麽這般說話?”

“是嗎?我不大記得了。不過我手裏有幾樣東西,原本是打算讓你們去京都府看,如今來都來了,先看看也無妨。”

說著謝宴看向常衛,“去把東西拿來,給孫夫人仔細看看,可有什麽不對之處。”

“是。”常衛領命退下,去拿東西。

陸衡往謝宴靠近了些,擔心謝家的人會突然發難,尤其是孫謝氏,神色萎靡,似乎有些異常。

不過片刻,常衛把東西拿來,放在孫謝氏旁邊。

謝宴握著手爐,打量著孫謝氏的表情,又看了眼謝平,眼裏閃過輕蔑,見對方露出大駭吃驚的神色,才挑了挑眉。

“怎麽,很驚訝嗎?”

“你、你怎麽會有這些東西?不!這些東西和我無關!”孫謝氏像是摸到了燙手的山芋,立即扔到一邊,面色惶恐,眼神慌亂。

謝宴緩緩道:“我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畢竟母親嫁入謝家後,從未有過半分苛刻,待上對下都稱得上一句賢良,尤其是你這個小姑子,從未虧待於你,誰知你卻藏有禍心,人心難辨,果不其然。”

“不是的,我不是有意……”孫謝氏磕巴著解釋,求救似的看向謝平,“她那是……那是她自己誤服,與我無關!”

“你可知道,因你一己之私,連累母親生產時身子虧損,再難生育是其次,落下病根早早離世才是罪大惡極!”

孫謝氏辯解不得,鐵證如山,她說再多都是無益。

她因為白氏過門後,頗得人心,風評甚好,又自小受到寵愛嫁妝豐厚,心裏不平,才起了歹心。

她嫉妒白氏得到的一切,更恨白氏與她皆為女子,命運不同。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有意的,後來我有彌補,所以我才去看你,你小時候生病,我還照顧過你。”孫謝氏慌張解釋道:“那藥不致命的!”

不致命?的確不致命,只是讓白氏腹中孩子沒了一個,落下了病根,二十多歲的年紀便香消玉殞。

“此案在謝都尉的要求下,交由京都府查辦,證據人證都已經移交京都府,孫夫人有什麽話,還是在堂上說吧。”

“你——!你怎麽能這樣,你身上流著謝家的血,你就算是死都是謝家的人,你這些年來,吃的是謝家的東西,用的是謝家的東西,你——”

“閉嘴!”

謝平一把拉住孫謝氏,就算顧明容不在,這裏依舊是攝政王府,要是謝宴狠心一些,光憑著孫謝氏剛才那幾句話,謝家上下都要跟著倒黴。

謝平瞪一眼孫謝氏,而後看向謝宴。

“當初之事,我與家父全然不知,若是知曉,定會阻止。今日登門也只因小妹想要與太傅敘舊,方才知曉真相,下官一定會嚴加看管,配合京都府調查。”

孫謝氏一臉驚詫,不敢相信道:“大哥,你竟然向他賠禮道歉,你知不知道自古來以孝為先,他為人子,受得起你這一拜嗎?!”

看著謝平向謝宴道歉,孫謝氏又想起白氏當年的道貌岸然,心頭一片火氣,盯著謝宴,不顧謝平拉扯,直接撲上前,伸手往謝宴身上捶打。

她就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早知道當年她那藥多下一點,連謝宴也一塊毒死就好了。

原來謝平是想要讓她當擋箭牌,一個人承下謝宴的怒火,為了保住謝家,竟然把她哄騙進京。

陸衡反應迅速也還是晚了一步,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扶住身形不穩的謝宴,眼裏一片厲色,就要拔刀砍下她緊抓著謝宴衣服的手。

“公子!”

“大哥,爹爹,你們——”

謝宴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猛地擡眼看去,便見謝嬈跑過來,抓著他的手,滿臉淚痕。

果然,謝家一直都想用謝嬈來牽制他。

剛才被孫謝氏撞到的那一下,幸虧他機警反應及時,往旁邊躲了下,否則此刻後腰定要撞上旁邊的桌腳,而且孫謝氏的力道指不定——

心裏浮起一片後怕,謝宴冷眼盯著孫謝氏,制止住陸衡的動作,看向常衛,“把嬈嬈抱到裏面去。”

“大哥,你、你沒事吧?”謝宴紅著眼睛,委屈道:“你和爹爹在吵架嗎?你是不是又、又被欺負了……嗚嗚嗚,爹爹,大哥不會犯錯的,你不要說大哥了。”

“嬈嬈是謝家的孩子,你——”謝平看著謝嬈,知道肯定是林如意把她帶來的,王府和太傅府都不會攔著謝嬈,只要謝嬈在,謝宴肯定心軟。

看向謝嬈,謝平耐心哄道:“快過來,一會兒和爹回家。”

“把嬈嬈帶走!”謝宴握了一下謝嬈的手,對謝平假惺惺的嘴臉只覺惡心,“嬈嬈乖,我一會兒再去看你。”

常衛點頭,上前正欲抱起拉住謝宴的謝嬈,擔心她太急不小心撞到謝宴,剛才孫謝氏那一下,謝宴也不知道有沒有事。

常衛剛彎腰,原本抓著謝宴衣擺死死不放的孫謝氏,忽然松開一只手拔下頭上發簪,狠狠往謝嬈臉上劃去。

旁邊扶著謝宴的陸衡擡手一檔,蹙眉一腳踢開孫謝氏,顧不上其餘,看著謝宴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下令道:“來人,把這個潑婦拖下去,送到京都府——”

“以下犯上,謀害朝廷命官,其罪當誅。”

門外傳來聲音,眾人愕然擡頭看去。

謝宴松了口氣,向顧明容輕點一下頭,轉而看向謝平,語氣森然,“嬈嬈留在我身邊,不管你們謝家願不願意,她都不會再回到那裏去。今日孫謝氏以下犯下,殺人未遂,罪大惡極,憐謝家人丁單薄,又曾立功,罪不及家人,你們,好自為之。”

他若是還看不出謝平打的什麽主意,他便真是個傻子。好一個能屈能伸的謝家,為了前程,為了仕途,連父女、兄妹之情都能棄之不顧。

只是從今往後,謝家當真還能保住仕途?他和顧明容還活著就不可能。

顧明容目光落在謝宴身上,緩步上前,擡手拂去肩上還未化去的雪。

聽到謝宴的話,經過孫謝氏時,擡腳踩在她手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她痛苦的神情,漠然道:“剛才你是用這只手打得他?還是兩只手都有?”

“你、你想幹什麽,難道你們想動用私刑?!你們眼裏可還有王法?!”

“王法?”顧明容輕嗤一聲,“那你該問問燕都內,何為王法,你一個罪婦,何談王法?”

常衛已經把謝嬈抱起來,得到謝宴應允後,迅速帶著人離開。

顧明容向小八伸手,“匕首。”

“你們仗勢欺人,你們倫理不容,你們——”孫謝氏在知道謝宴手裏握著證據時便已經知道,她斷不可能活著離開燕都,雙目無神,放聲笑道:“你一個男人在別人身下承歡,如同那勾欄院裏的賤人一樣以色侍人,一身賤骨的賤胚子!

反正她都要死了,進地府前最好再多拖幾個伴陪著,謝家和孫家的人都該死,最好孫家祖祖輩輩都不得好下場。

只因她生了個女兒,連主母的位置都不保。

孫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全死幹凈了最好,孫謝氏眼神陰毒,笑道:“你娘要是知道,生了你這麽個東西,恐怕死不瞑目,恨不得掐死你——啊!!痛,你幹什麽!”

“啊!我的手!不不不,我的臉,你不能這麽做……”

顧明容嫌惡地把匕首扔在一邊,走至謝宴身邊。

謝宴幾乎站不住,感覺手腕被顧明容握住,擡眼看著他,眼裏一片茫色,“顧明容?”

“去萬壽堂!”

“是。”

顧明容接住倒在懷裏的謝宴,看向旁邊的謝平:“今日他有什麽好歹,你們父子都得給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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