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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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初冬降臨, 一場雨過後,燕都便倏地進入了冬日,家家戶戶的炊煙像是濃霧似的, 大早上遠遠望去,整個燕都像是罩在一團雲層裏。

攝政王府連著幾日采購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少人都聽聞了此事,有好事者打聽其中原因, 卻只說是攝政王的眼疾需要進補。

自上回被謝宴明令禁止後,顧明容興奮了兩日終於消停了許多,答應不再往府裏采買東西。

正好蘭月的使團馬上進京,謝宴忙得抽不開身, 顧明容心裏擔心, 又不能和別人說謝宴的事, 便把大部分的事情攬過來。

幸好鴻臚寺那邊的人看他親自出馬,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不敢有所怠慢, 所有批文和請示都一一送到他面前確認,要麽就由禮部那邊確認。

由上至下,倒是難得有了幾分盛世之治的樣子。

“蘭月使團明早到?”謝宴坐在椅子上,神情溫和, 幾乎能碰到的地方都有軟布包了幾層,生怕磕到,坐著不舒服。

顧明容放下手裏的東西,點了點頭,“耽誤了這許久, 總算是要到了, 不夠別國使團都是挑夏天來, 他們倒好挑了個冬天,也不嫌冷,要我說,不如明年來好了,再不然,等你——”

在謝宴的眼神制止下,顧明容識趣閉嘴。

自他們從木城回來,也有兩月餘,如今已經是仲冬時節,入了冬,常年在燕都生活的人都有些受不了,恨不得時時刻刻待在火盆邊上取暖。

“蘭月地處西域,冬日比燕都不知冷多少,說不定覺得燕都暖和。”謝宴說了一句玩笑話,也放下了手裏的東西。

從五天前被陳順和洛桑一起診出了他有孕這件事,謝宴便會主動留意時間,批閱奏章、處理公務都會控制,不會連續看太久,免得傷神。

盡管他還在驚訝中,可陳順的醫術和洛桑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自然相信他們,所以請兩人再來問診時,便把該小心的事仔細問了遍,顧明容比他還擔心,就差沒把陳順強行留在府上,十二個時辰候著。

顧明容走上前,打量著謝宴,盡管眼前還是模糊,不過比起之前又要清晰了一些,至少不會連鼻子眼睛都分辨不出在哪。

伸手試探著捏了捏謝宴的臉,故作高深道:“是真的,嘖,我說這天要下紅雨,我家仲安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樣子,真是——少見。”

“得寸進尺。”謝宴瞪一眼顧明容,拍開他的手,入夜後,容易犯困,尤其是顧明容在的時候,整個人放松下來,坐不到半個時辰就打起哈欠來。

陳順昨日來時,只說看脈象有兩月,正是胎心形成的時候,所以才能被查出脈息。

兩月……

謝宴盯著纏上來的顧明容,順勢靠在他懷裏,“不是什麽大事,你要是再鋪張下去,真要惹人懷疑了,有的人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你是說王叔?”

“不止他。”謝宴閉了閉眼睛,努力保持清醒,“皇室宗親裏,自是有能興風作浪的,當然也有韜光養晦的,我們能除掉顧植,難保沒有人在後面推波助瀾,也或許,他根本就是被丟掉的棄子。”

“你這想法倒是有點意思,你的意思是,如今的皇室都在和我們為敵?”

“不,是我。”

只要顧家的江山還在顧桓徹手裏,那就不是落入外人手裏,可只要他幫顧桓徹處理一日的政務,那就是這群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仿佛顧家的江山就分了他一半似的,全然不顧,當初是他和朝中士大夫鬧翻,與顧明容為伍,得罪了那幫性子頑固的文人。

他是為顧明容所用,可不是在利用顧明容。

“那看來,咱們的處境,少了一個顧植,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顧明容花了不少時間,才從顧植認罪前的那一番裏抽身,恢覆理智。

顧植口中的人外有人就是指向端王顧晃。

朝野上下,能在顧明容和他之上的人,也只剩下顧晃一人。

三皇子顧桓宇和其餘的皇室,他們二人行事從未忌憚過,更為放在眼裏,頂多是不想撕破臉皮。

但顧晃不一樣,端王可是與明德帝同輩的人。

明德帝是先帝之父,文治武功在大燕歷代君王中也是佼佼者,有他的玉牒在身,端王府就不可能落魄。

顧明容能安然無恙長大,先帝能安穩登基,甚至於顧桓徹能在當時的情況下登上帝位,也有顧晃的功勞。

只是,從先帝親政後,顧晃便不再過問朝政,手中兵權全都交還朝廷,只留下一支一千人的王府護衛。

不管從哪一點上,顧晃都和奸臣、佞臣沾邊,甚至還得了一個賢德的名號。

要知道,賢德之稱,不是隨便能擔得起的。

念及此,謝宴盯著顧明容,“不管如何,這件事情暫且壓下,我想顧植的事後,多少會震懾到其餘蠢蠢欲動的人,先處理好和蘭月邦交之事,說不定能從這其中獲利。”

“你真是會打算盤,不過和塔木打了兩回交道,就哄得他開口承諾,日後兩朝往來,互為商口,而且還免掉了賦稅。”

“生意得從小做起,只要和蘭月交好,那邊境就化去了一般的危險,至於北羌,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得到蘭月的幫助。”

顧明容接過話道:“那倒是,蘭月這些年來飽受北羌騷擾,邊境一直都不太平,這也是為什麽會冒險通過木城做生意的原因,只有百姓富裕了,才能擴充兵力,不會受制於人。”

“是,所以我們和蘭月交好,於我們而言是有利,盡管也需要提防,但把握對方的命脈,會省力許多。”謝宴的算盤是在確定顧明容不在顧植人手裏時,仔細盤算出來的。

既然冒險離開燕都,就不能白白走一趟,自然要得到點什麽才不枉千裏之行。

顧明容伸手把謝宴抱起來,見謝宴掙紮,立即道:“你要再掙紮,我這看不太清楚,說不定到時候一摔,摔出三條人命來。”

聞言謝宴反駁不了,只好瞪一眼顧明容,完全不吃著力道,任由顧明容抱著自己回到床上。

“好像,重了不少?”

“滾。”

顧明容低笑一聲,掀開被子一塊躺進去,“這就滾來了。”

謝宴再次語塞,覺得顧明容這幾日腦子都有些不正常,看他處理事情的時候,還以為是徹底好了,誰知道——

這後勁會不會太大了?明明是他得擔起另外一條人命的責任,弄得好像顧明容有了一樣。

不過這樣想著,還是頗為誠實得往顧明容懷裏靠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孩子來了後,以前謝宴離了顧明容只是睡不好,現在變成了睡不著。

兩人之前就在浴房裏收拾過後才回到臥房裏,要不是書閣冷了些,謝宴還習慣在書房裏看公文。

一回到房裏就犯困,而且一睡就容易睡過頭。

“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難道還有我們倆闖不過去的坎?”顧明容知道謝宴在擔心什麽,“陳大夫可說了,你得保證每天至少睡五個時辰。”

“……胡說八道。”

“加上午覺,正好。”

“閉嘴。”謝宴這段時間懶得和顧明容逞口舌之快,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說我更睡不著了。”

顧明容親了一口謝宴的手心,後者果然又縮了回去,樂得笑開了嘴角,輕咳一聲。

明明親耳尖也是一樣的反應,但是每回親手心的時候,謝宴反應大得像是受了驚得貓一樣,讓人忍不住多逗他幾下。

“騙人,明明是我在的時候睡得更好了。”

見謝宴要開口,顧明容湊上去吻了一下,小聲道:“早些休息,明早你可不能缺席,否則真要讓胡太醫編造出一個理由,才能讓你光明正大在家休養。”

“日子還早著。”謝宴輕點一下頭,靠著顧明容,嗅到一股沈木的味道,不由彎了彎嘴角。

早上顧明容醒來時,懷裏謝宴還睡得沈,掀開床帳看了眼,外面天色幾乎大亮,收回手後,盯著謝宴的臉看了一會兒才打算叫醒他。

貼上去,在上唇咬了咬,又咬了一下鼻尖,跟著伸手捏住謝宴的鼻子,另外一只手伸到後頸捏了兩下。

“再不醒來,今日迎接使團,我們都得缺席。”

“……什麽時辰了?”

“估摸著是辰時了。”

那離申時還有一會兒,謝宴其實不必在前面出現,只是這是他上任來第一回有使團來訪,必須做到萬無一失,不然就會落人口實。

閉著眼像是在做心理鬥爭,終於還是坐起身來,幸而屋內暖和,地龍和火墻幾乎整夜燒著,不會一起床就被凍著。

“那你還不起,看什麽?”謝宴斜睨著身邊的顧明容,在被子下踢了他一下,“趕緊,別耽誤了。”

顧明容委屈地撇下嘴角,“仲安真是心狠,分明是我先起來的,竟然還怪我賴床,那是誰每日都要我親了又親才肯起床,而且還睡到——”

後面的話被謝宴盡數堵住,謝宴眉目含笑看著楞住的顧明容,然後撤開。

“王爺還有什麽要抱怨的嗎?”

“……剛才不作數,這個才作數。”顧明容扣著謝宴後腦,結結實實親上去,直到謝宴輕微掙紮才松了手。

謝宴面色微紅,呼吸有些急,卻不見半點惱怒,擡手摸了摸顧明容的臉,失笑道:“那王爺趕緊起來,別賴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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