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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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裏讓常衛送謝嬈回都尉府, 幾乎快睡著的謝嬈靠在常衛肩上,睡眼惺忪,還不忘拽著謝宴的手說話。

半大的孩子奶聲奶氣, 尤其是快睡著時的含糊,讓謝宴生出幾分笑意。

“時辰不早,困成這樣,回去後別纏著紅珠給你說故事, 早些休息。”食指被謝嬈小手握住,軟乎乎的手比他的還要暖和。

迷迷糊糊聽到謝宴的話,謝嬈囁嚅著應了一聲,“那大哥和淮之哥哥也早些休息, 下回我再來找你們玩。”

“好。”

謝宴抽出手, 替謝嬈將身上的鬥篷拉緊了一些, 看向常衛叮囑道:“夜裏風寒,當心些。”

“明白的,屬下會把小小姐平安送到紅珠身邊。”常衛點頭, 把謝嬈往上托了托,低聲道:“要是謝家那邊——”

他是擔心謝家那群人再做出什麽事,免不得擔心。

謝宴擺手,“不必理會, 不過是跳梁小醜,他們樂意如何就隨他們去,明日京都府那邊會著手查此事,再不濟——”

“公子是打算?”

“總要還母親一個公道。”

他相信,他做什麽白氏都會諒解的, 因為能在那樣心如死灰的心境下, 仍然決定把他帶到這個世上, 那一定會理解他現在做的事。

正楞神時,手被人握住,謝宴回頭,發現是顧明容,忍不住笑了下。

“你這眼睛,的確像是快好了。”

“什麽?”

“好像不論我在什麽地方,你都能找到我。”謝宴握住顧明容的手,“再過一陣,蘭月使團也該到了。”

“不是好像,是不論你在什麽地方,離我多遠,我都會找到你。”顧明容的手指在謝宴手心劃了幾下,“那個塔木,我看對你是別有居心。”

“胡說。”

謝宴失笑,拉著他上了轎子,一邊放下轎簾一邊應付又開始鬧情緒的人,“王爺,便是你今年四歲,那明年也該有五歲了,是你自己說的,五歲就是大孩子了。”

顧明容伸手拽著轎簾,“那是哄小皇侄的。”

“說出口的話,陛下當了真,我也當了真。”謝宴失笑,掰開顧明容手指,看了眼小八,“趕緊帶著王爺先回王府。”

“那公子要去哪?”

“去一趟萬壽堂。”

小八撓撓頭,但想到謝宴的吩咐,立即讓轎夫擡起轎子,免得顧明容從轎子裏出來又要跟著去。

謝宴不讓顧明容跟著去,自是有他的道理,何況如今他家王爺的情況,還是聽謝宴的微妙。

“小八,你膽子越來越肥了。”

聽到顧明容語氣不善的說了句,小八心裏一顫,想起之前顧明容為了他瞞著謝宴和常衛談話的事險些失控,連忙解釋。

“王爺,我這是為了你和太傅的感情好,太傅要一個人去,那肯定是去找洛桑。”小八想了想,“應該是心疼王爺,所以想一個人去打聽王爺的病情。”

“你倒是能說會道,跟在他身邊這些日子,別的沒學到,這點學了個十足。”

“太傅教導有方,不敢不敢。”

“讓人護著他,燕都內未必太平。”顧明容也不是真計較,交代完這句後,靠在休息,擡手摸了摸眼睛。

蘭月使團很快會來,他的眼睛,要盡快好才是。

青色小轎停在萬壽堂外,這個時辰,來看診的病人已經不多,只有一個病人,陳順正在給對方施針。

陳順聽到藥童開口,擡頭看了眼,見是謝宴,笑著點了點頭,“大人怎麽這時候來了?”

“洛桑不在嗎?”

“我說你們疑心未免太重,成天在外面盯梢就算了,連陳先生也幫你們,要是我不信我,何必要讓我來。”

正抱著一摞簸箕回來的洛桑歪過頭看著謝宴,“讓一讓,這些藥材才收回來的,今晚得切了。”

“……你在這裏就幹這些事?”謝宴有些驚訝,他知道洛桑想要和陳順切磋醫術,但沒有想到洛桑是在這裏幫忙弄藥草。

旁邊陳順將最後一根針刺中穴位,擦了擦手走出來。

“他對燕都藥草似乎很感興趣,而且對我們這邊的醫術不算了解,我問過一些,蘭月密醫的確和我們相差甚遠,有許多精妙又看似兇險的法子,但基礎藥理知識差很多。”

“意思是,能精通醫術,卻不知藥理?”

“蘭月地處西域,盡管有綠洲,但大多是成片的沙漠,常年日照比我們多一到兩個時辰,所以土地不宜栽種許多藥草,而且蘭月密醫的醫典,多是憑經驗用藥,尚未和我們一樣形成規模。”

聽完陳順的解釋,謝宴看向那邊洛桑。

突然想起,洛桑其實也不過才十六七的少年,尚且年幼,又自幼野生野長,自是性子刁鉆。

不過,這般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走到櫃臺前,謝宴幫忙將藥材裏不小心混入的其餘東西撿拾出來,“我不是懷疑你,不然也不會讓你給顧明容看眼睛。只是燕都情況覆雜,你身為蘭月人,多方勢力都會關註你,我不得不謹慎些,不過還是有所冒犯,很抱歉。”

原本洛桑也不是真的和謝宴置氣,他之所以不去王府待著,盡管的確為了和陳順學習,但還有一些原因是不想給謝宴他們添麻煩。

再年紀小,那也明白燕都是什麽地方,謝宴和顧明容又是什麽身份。

“那個,其實你也不用和我抱歉,我待在這裏主要是為了和陳大夫學醫,他果然懂得很多,那宮裏的太醫們是不是更多?”

“未必。”

“……你是不想我進宮,那就直說。”

聞言謝宴失笑,盯著洛桑,“宮裏的太醫令和陳先生是師兄弟。”

洛桑楞住,看向氣質溫和又儒雅的陳順,有些驚訝,“那為什麽陳大夫要在燕都內開醫館,而不是入朝為官呢?”

“人各有志,有的人想要在廟堂之上手握大權,有的人想要在邊關建功立業,自然也有人追求市井生活。”

“不明白。”

“往後你就明白了,不過若你想要見胡太醫的話,改日他到府上的時候我讓你叫你回去。”

“那你是同意我待在萬壽堂了?”

謝宴盯著洛桑,少年再怎麽驕傲心性,但對別人的示好難以拒絕。

看著他眼裏露出的雀躍,謝宴點點頭,“在陳先生這裏也好,合你心意,而且陳先生盡管未入朝為官,醫館後就是他的住處,院子清靜,布局雅致。”

“那就說定了,除了換藥的時候,別的時候,我就不去王府了。”

“你高興就行,不過王府和太傅府,你想來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去。”謝宴看向那邊已經送走最後一位病人的陳順,想到顧明容的眼疾,忍不住問了一句,“陳大夫,依你看他的眼疾如何……”

“王爺的眼疾怕是還得問這位小公子才行,我雖然替王爺看過,可蘭月古術,有許多我們不了解的,但從恢覆情況來看,木城與燕都路上所耗費的時間,已經算得上不錯。”

恢覆不錯,那蘭月使團來的時候,能恢覆到多少?

謝宴看向洛桑,洛桑擦了擦臉,換上大燕的尋常打扮後,除了那對眼睛,倒也是個清俊小公子模樣。

“還有幾日,我會替他再檢查檢查,說不定到時候就能模糊看到些影子。”

謝宴正色答道:“多謝。”

陳順把東西收拾進櫃子後,看著謝宴,“大人看上去氣色不錯,近來身上舊疾可有發作過?”

“去木城前發作過一回,但也有兩月餘,一直未有再覆發。”

“那看來是好事。”陳順示意謝宴伸手,替謝宴診脈後,陳順打量著謝宴的面色,眉頭皺了下,又換了一只手,“近來服用過什麽藥?”

“除了先生你開的方子,還有洛桑給的藥。”

“那就對了,這病如此調理下去,往後一年裏都少有發作,不會再有性命之憂,但也要當心,發病之時無人在側。”陳順收回手,“脈象穩定,而且比從前要強健不少。”

聞言謝宴心裏一松,有陳順的話,他自然可以放下心。

點頭一笑,見陳順似有什麽話要說,問道:“先生可還有什麽話要說?不妨直言。”

“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大人脈息有些古怪,似有強弱,像是兩人一般。”陳順行醫多年,只在有孕之人和患有心疾的人身上見過。

謝宴不自覺收緊了手,看了眼那邊洛桑,壓下眉頭示意他別開口,自行向陳順解釋。

他還不想讓那麽多人知道謝家的事情,白氏當年遇害,腹中雙生子只產下一胎,此事不管如何,都不該過了這麽多年再傳開。

“許是這陣子太忙,所以有些不舒服,畢竟蘭月那邊已經遞了來使文書,有許多事情得親自安排。”

“以大人的身體狀況,還是要註意,切記不可過度操勞,連夜不眠,便是身體健壯的男子都受不了。”

“多謝先生提醒,我會註意的。”

聽到外面的更聲,謝宴起身向兩人告辭。

謝宴鉆進轎子前,往街上看了眼,喪期過後,城內已經解除了宵禁,便是在夜裏,也有不少人還在夜市中尋樂。

如今太平世道,不管如何,他和顧明容都會守住。

“回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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