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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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朦朧間聽到說話聲, 側身躺在床上的人緩緩睜眼,擡起胳膊搭在額頭上,往床帳外看了眼。

顧明容和洛桑在說什麽?

不等他起身, 兩道身影往門口走,開門關門的動靜傳開,沒一會兒,顧明容便走了過來。

床帳掀開, 謝宴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陽穴。

“是不是你的眼睛怎麽了?”謝宴伸手替顧明容理了一下衣襟,“早上醒了怎麽不叫我?”

顧明容順勢坐下,任由謝宴幫自己整理衣服。

聽到這句話笑了笑, 握住謝宴的手, “昨夜你睡得晚, 累得不輕吧?”

“少廢話。”謝宴拍開他另外一只手,認真問道:“洛桑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洛桑是大夫,謝宴擔心顧明容對自己有所隱瞞, 追問道:“先說正事,你能不能正經點?”

“說真在給你配藥,控制住病情,盡量減少發作, 一年一回,從比一兩月一回輕松些。”

謝宴怔住,不自覺收緊了五指。

能恢覆都這個地步是意外之喜,在這之前他甚至以為不能陪著顧明容共度餘生。

“放心,我會按時用藥, 你的眼睛也會很快好起來的。”謝宴擡手, 指尖落在謝宴眼角, 隔著一層布輕撫著,“遲早會好的。”

顧明容向來對謝宴的溫柔毫無抵抗力,一身的刺在謝宴的輕撫下,立即服服帖帖收起來,露出最柔軟的一面。

伸手摟著謝宴的腰,小聲道:“昨晚還疼嗎?”

謝宴:“……”

真會破壞氣氛。

謝宴撈過衣服穿好,走到一邊去梳洗,回頭見顧明容摸索著走到桌旁坐下。

擦幹凈手上水跡,謝宴走上前,“陸衡應該會回來一趟,先看看刑部現在進度如何,希望能一舉拉下顧植。”

不管顧植所言是不是意有所指,但鄞州案和周齊,和顧植脫不了幹系,他手裏的人命,夠他定罪了。

“顧植這回要是真跑了,我真要懷疑背後另有高人指點了。”顧明容指尖瞧著桌面,壓著聲音道:“蘭月使團來的時候,讓徐行陪同你一起接待,鴻臚寺的人,未有我們的人安排在內,多個幫手是件好事。”

“原本也該讓徐行協助,畢竟使團來京,燕都內的守備需要加強。”謝宴翻過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不過說起來,飛石的傷養得差不多,你打算讓他繼續呆在王府還是調回暗衛?”

葉飛石在木城一事中受傷破重,回來後也養了幾日才好轉,接下來要怎麽安排他的去處是個問題。

木城一事,雖然兇險,可辦事不利也是真。

丁宿已經被罰,那葉飛石呢?

“留在王府內,讓他和陸衡換一換,丁宿和他一起,要是再有下回,那就都該去哪去哪,沒下次。”

“那也行,陸衡經驗豐富,處理事情手腕老道,是個人才。”謝宴點頭,放下杯子,“文妤和謝遲的婚事,怕是謝家已經開始準備了。”

“說到謝家,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謝宴一怔,有些懊惱地蹙了下眉。原本是打算瞞著顧明容,結果自己搬起石頭砸腳。

心虛地別開眼,手拿著杯子,“什麽?”

“你要自己處理謝家的事我不反對,但你要以為我好的借口瞞著我——”顧明容忽然趴在桌上,就算蒙著連也能看出他一臉無辜,“仲安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廢人了?”

“又來?”謝宴直接伸手在顧明容耳朵上掐了一下,然後道:“只是不想讓你擔心,而且我想先查出些眉目再和你說。”

“我看要不是我問你的話,你壓根不可能說出來。”

“……不會。”

顧明容握住謝宴手腕,“不過謝家還真是一個老東西,心思這麽歹毒,倒也少見,連新過門的妻子都能下得了手。”

謝宴喉間一動,有些艱難開口,“我很生氣。”

從他記事起,白氏從未離開過他身邊,事無巨細,只要是能親力親為的絕不交給旁人。

可記憶中的白氏一直都很虛弱,到他五歲那年,白氏終於病倒,幾乎都在床上靜養,卻還不忘給他念書,教他認字,每日問他在學堂裏都遇上什麽新鮮事。

他原本以為,白氏只是身子弱,因為生他的時候虧損了身體才會至此,心中一直內疚。

時隔二十年的今天才知道,原來白氏不是體弱多病,更不是因為生他時虧損了身子,而是從她有孕的那天起,就可能遭了毒手。

“讓陸衡幫你一起查。”

“什麽?”

“常衛還是跟在你身邊好一些,你身邊連個會武的人都沒有,我不放心,小八也調到我身邊來了,只有陸衡去最合適。”

謝宴也不拒絕,陸衡的確合適。

不得不說,能在顧明容手下待了這麽多年,而且還從未出過任何差錯,個人能力可見一斑。

“要是讓我知道他們當時是想連你也做掉,我保證——”

“幸好我早被謝家趕出家門,連族譜內都沒了我的名字,牽連不到我。”謝宴少有的不勸阻,失笑道:“那你可要快點好起來,給我出氣。”

不由想起幾月前,每次他回謝家,顧明容只要沒事都會到謝家去,生怕謝平和謝宏為難他,趕著去給他撐腰。

如今他倒希望顧明容還和以前一樣,至少不必外出還要被人牽著。

顧明容被謝宴牽著往外走,“那肯定的,不過我發現現在這樣,也不是全無好處。”

兩人的默契要是還聽不出顧明容在說什麽,那謝宴就真的白活了這些年。

“正經不到一個時辰,王爺是不是想今晚一個人住?”

“……”顧明容語塞,覺得謝宴越來越懂得怎麽拿捏他的軟肋了,床上床下都是,實在是太懂他了。

摸了摸鼻尖,手背不小心碰到眼上蒙著的布,顧明容嘴角笑容凝固片刻,似乎感覺到謝宴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嘴角重新揚起。

走至書閣,陸衡正好回來,小八還在那邊守著,丁宿也沒回來。

朝兩人行了禮,陸衡看一眼顧明容,隨後看向謝宴道:“人證突然翻供,改口說是一個叫李懷的人指使他們做的,手裏拿著王府的腰牌,所以他們信以為真,才會聽信這等事情,將貪汙銀往外送。”

“在翻供前,見過誰?”

謝宴和顧明容幾乎是同時開口,謝宴偏過頭看了眼顧明容,隨即看向陸衡輕點了一下頭。

陸衡會意,繼續道:“誰都未見過,但原本的兩輪審問的口供都是一致,到了最後畫押時卻突然反悔。”

“看來是早有預謀的。”

“是,對方似乎不怕死,也不怕擔下這些罪責,反而恨不得早些行刑,應該是在被捕前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犧牲李懷,保全自己,倒是他能想出來的辦法,不過——”

謝宴站起身,看一眼陸衡,“通知刑部和京都府,今夜戌時隨我前去安南王府拿人。”

原本他是打算給顧植留一個體面,但顧植還打算玩這一招,就不能怪他了。

陸衡驚住,盯著謝宴不敢相信,“太傅難道有安南王的證據?”

“自然是有,不然我哪裏敢去拿人。”謝宴轉身看向顧明容,勾了勾唇角,“得多虧了塔木王子相助才能拿到證據。”

顧植以為毀屍滅跡就能抽身,但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他去木城前就鐵了心要在這回把顧植的罪證全部拿到。

盡管和事前預想的有差距,可也拿到了能夠讓顧植入獄的罪證。

“原來是那個藍眼睛,他怎麽那麽好心給你證據?”顧明容撇嘴道:“你又瞞著我。”

“你明明知道,以為陸衡在這裏我就不敢動手?”謝宴無語道:“王爺今夜好生在王府裏休息,我怕是要天明後才回來。”

“沒你睡不著。”

謝宴搖頭一臉無奈,但又拿顧明容毫無辦法。

這人現在比十一二歲的時候還要渾,那會兒還能算是少年心氣,現在算什麽?病中任性?

還站在一旁的陸衡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掩去笑意。

顧明容還真是十年不改的脾氣,從認識謝宴至今都是這副模樣,明明在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攝政王,一到謝宴面前,看上去比半大孩子還不如。

“那我著手去吩咐,到了時辰來接太傅。”

“嗯。”

“屬下告辭。”陸衡向兩人告禮,轉身離開書閣,走出門時恰好見到常衛,向他點了一下頭。

常衛見陸衡神色輕松,不由叫住他。

“是不是案子有進展了?”

“不止是有進展,燕都內應該是能平靜一段時間了。”點到為止的對話,兩人都心知肚明意味著什麽。

常衛也松了口氣,擡手示意,往書閣裏走。

他來倒不是為了別的事,之前謝宴讓他查當年為白氏接生的產婆還有幼年時的乳娘消息,如今有了些眉目。

早知謝家上下沒幾個好東西,可是常衛也想不到,白氏當年竟然還遭人毒手,實在難忍。

“公子,王爺,屬下有事相告。”

“查到了?”

“當年接生的產婆已經不在人世,乳娘不在燕都內,但我卻找到了另外的人,已經帶回王府,等公子和王爺審問。”

聞言謝宴剛才還神色飛揚的臉上露出猶豫,隨即道:“帶過來。”

冷聲吩咐後,謝宴在顧明容旁邊坐下,心中逐漸升起怒意。

顧明容往他這邊湊了些,低聲道:“要真是謝宏父子所為,那我便替你去,親自除掉這兩個禍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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