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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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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光破雲, 護城河外整齊的隊列已經準備好出發。

謝宴騎在馬上,看了眼顧明容,張嘴時呼出一團白霧, 不由笑了起來,朝顧明容鄭重的點頭。

“保重。”

分明有很多話想要叮囑,只是轉念一想,顧明容是什麽人?他總會回來的。

這麽一想, 謝宴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只餘一句“保重”。

顧明容回頭看了眼等著自己的隊伍,勒著韁繩慢悠悠晃到謝宴旁邊,松了一只手, 朝謝宴伸出。

低頭看著伸來的那只手, 謝宴失笑, 沒有猶豫握住,定睛看著顧明容,“放心。”

“那我走了。”

謝宴點頭, 看著顧明容調轉馬頭回到隊伍裏,不意外的發現這人一旦離開燕都,身上便生出蓬勃的生氣,縱馬離開時, 一身瀟灑。

果然,還是喜歡在軍中的日子吧。

小八和常衛看著遠去的隊伍,不由得驚訝。

他們對顧明容的誤解還挺深,這一去要分開不少時間,顧明容居然就這麽輕易放過謝宴, 只握了握手。

真是出乎意料的簡單告別。

“進宮。”

“是。”

王府守衛森嚴, 不會因為顧明容和陸衡離開就松懈, 太傅府有周敬和顧明容精選的人看守,興不起什麽風浪。

如今,便只剩下一些日常之事。

“陛下——”

“太傅太傅,皇叔去哪裏了?”顧桓徹從外跑到含章殿,看著正在伏案休息的謝宴,立即放輕了聲音,“又去抓壞人了?”

謝宴失笑,直起身坐正,將旁邊一卷書遞給顧桓徹,“陛下還記得貪汙銀嗎?王爺是去追回那些銀兩。”

“哇!我記得好多,幾千萬兩,要是追回來,那是不是可以還給鄞州百姓?”

“是。”

貪汙銀追回後,歸入國庫,然後朝廷會下公文,撥款給鄞州衙門,作為撫恤貼補當地百姓。

顧桓徹點點頭,乖巧坐在謝宴旁邊,翻開書卷。

謝宴不知從哪摸出一塊糖,“這是王爺離開時,讓臣帶給陛下的。”

“皇叔真好,果然他最疼我了。”接過糖時顧桓徹看著謝宴,輕笑一聲,“老師也好。”

聞言謝宴失笑,伸手摸了摸顧桓徹的頭,笑了下,看向旁邊阿婪,“這幾日,三殿下可有進宮?”

阿婪搖頭,“不過三殿下如今,閑賦在家,怕要引起旁人無端猜疑。”

顧桓宇任職一事,的確不好安排。

為先帝守靈回來也有一陣,看來是該著手安排此事。

顧桓徹和阿婪見謝宴不語,知道他是在想事情,也不出聲,讓謝宴把事情想明白。

直至正午,謝宴叫來小八,將手裏的信遞給他,“你替我去一趟端王府,將這封信親自交給端王爺,見信後,王爺說了什麽,全都記下。”

端王在朝中位高權重,又聲望頗高,比起顧明容把控朝政、權傾朝野的名聲,好了不少一丁半點。

“屬下明白。”

小八拿著信離開,謝宴起身,看了眼端坐著看書的顧桓徹,笑著看向阿婪,“傳膳吧。”

“哇!吃飯了嗎?”顧桓徹迅速收起書,幾步走到謝宴旁邊,“老師放心,我只休息一會。”

“陛下這陣子很用功,可以偶爾放松一下。”

“那什麽時候我才能學射箭?之前看皇叔拉弓,好厲害!”顧桓徹仰著臉問,“是不是我現在太小,拉不開弓?”

旁邊阿婪垂下眼笑了笑,心想可不就是這樣。

顧桓徹如今的身量,還不如成人用的弓高,想學武,恐怕還得再過三五年,而且還得從基礎學起。

“想學的話,讓工匠給陛下打一把你能用的,做功課之餘,去玩玩也無妨,不過,必須要有阿婪或是向郯在身邊,知道嗎?”

謝宴想到向郯,在想起如今向郯在宮裏,已然成了和曹延齊一樣的地位。

想著走出含章殿,見向郯和常衛在說話,不由一笑,“正好有件事要交給你。”

向郯楞了下,擡手道:“太傅有事,只管吩咐。”

“陛下想習武,日後便交給你了。”謝宴想過另請人來教授,但如今向郯是最合適的人選。

“教授陛下武藝事關重大,我——”

“顧明容安排你進宮,便是有了這個打算,你跟著他多年,難道一點都未察覺?”謝宴看出向郯遲疑,笑道:“有的事,只能交給你來做。”

想要把控一個朝堂的安定,需要培養多少人,歷經多少事才能深谙其中利害。

安南王不過是顯露出的一隅罷了,日後還會有更多的問題暴露出來,等到那時候,手裏握著的,才是能用的。

從賀勝文到黎青,再到宋歸舟、徐行,他和顧明容要保證朝堂各司,都有自己可用之人。

“屬下,領命。”

知道向郯是個通透之人,稍一點撥就能明白其中道理,謝宴點頭,看向旁邊的常衛,正欲開口,便見有人匆匆走來。

太監走上前,朝三人告禮,稟道:“太傅,賀尚書求見。”

“傳。”

太監點頭退下,謝宴看向向郯和常衛,“老向,你留在這裏,常衛,你隨我去見賀勝文。”

“是。”

賀勝文在這個時候來,想必是遂城堤壩修造之事,之前因拐賣案耽誤下來,正好也給了工部充足時間完善圖紙。

算著時間,太史局那邊也快推算出動工時間了。

“下官見過太傅。”

謝宴擺手,示意其餘人退下,獨留常衛守在門外,走上前道:“遂城堤壩修造,圖紙定下,便要立即招募工匠,在招募一事上,你有什麽意見?”

想要修造這麽大規模的堤壩,單是遂城的工匠和人力怕是不夠,怕是要從別處招募。

“巫江堤壩總長一百二十尺,高四十尺,厚六尺,共設有五處洩洪口,遂城萬戶人,若家有青壯年一人,可有近萬勞役。”

“征勞役需提供食宿,還有每月例錢……”謝宴沈吟片刻後道:“洪澇之災不可不防,修造一事也不可耽誤,賀尚書你只管負責修造,必不可出在修造上出任何紕漏。”

賀勝文神情肅然,沈聲答應:“有下官在一日,巫江堤壩定能建成。”

“一年,給你一年的時間。”

“定不負所托。”

聞言謝宴笑了下,擡眼看了下賀勝文,隨即叩了叩桌子,好奇道:“賀尚書若有空,不妨替我解疑,修造工程不小,朝廷要撥銀兩,待人問起,不至於說不出二三,讓人問住。”

賀勝文驚訝看著謝宴,隨後道:“好。”

門外常衛原本是想提醒謝宴用膳,可一想謝宴的性子,便吩咐其餘人去另備一份食盒送來。

待送來後,親自拿進去,“公子,該用膳了。”

“再拿一副碗筷來,還有些地方我不明白,恐怕要留賀尚書多待一陣——”

常衛失笑,“備了兩份,公子和賀大人慢用。”

擡頭看著常衛,謝宴思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大多時候常衛都未待在他身邊,更多是被他派出去辦事。

好像是有點忽視了常衛,自幼相處,他再清楚不過常衛的脾性。

楞了下回神向常衛點點頭,低聲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聞言常衛神色微怔,隨後垂下眼,“屬下在外面,公子有吩咐再叫我。”

看著常衛離開的背影,謝宴收起心思,示意賀勝文坐下,將碗筷遞給他,“我記得令公子到了科考年紀?”

“阿丞他兩年前考過,只可惜才不及人——”

“可惜得罪了評卷的太學學士,因而三甲無名。”看出賀勝文的猶豫,謝宴替他說了出來,“我看過他的題卷,是個可造之才,和你很像。”

“他少年時經常出入我書房,家中書籍大多與格物、天文地理有關,耳濡目染之下,倒是懂得一些。”

“那這回去遂城,也把他帶上。”

賀勝文擡頭看向謝宴,有些不解。

知道賀勝文驚訝,謝宴失笑,對上他疑惑的眼神解釋道:“正逢兩朝交替,用人之際,不管因何私怨,都不該將人才拒之門外,我想賀尚書不會拒絕吧?”

他不管賀勝文和賀丞的關系如何,只要是能用之人,那就要用到刀刃上。

賀丞的幾篇題卷他都仔細看過,不過十八少年郎,筆下有一腔抱負,又學識過人,這樣的人,為何不用?

更別說,賀勝文此去遂城,賀丞必定會跟去。

既然都要去,那他提出來,一是給賀勝文表態,二是拉攏賀勝文。

他有他的打算和計較,賀勝文是聰明人,自是能知曉其中意思。

“太傅這般為之,不怕朝廷有所非議?”

聽得賀勝文的話,謝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忍不住笑了笑,“朝廷上下如今有幾人覺得我是個好人?認為我是專擅之人,那偶爾做些專擅之事,倒也合情合理。”

先帝讓他做輔政大臣,不是讓他忍。

謹小慎微、如履薄冰能茍且一時,想要肅清朝堂、建功立業,又豈能忍。

“……太傅,無愧先帝所托。”

謝宴手中的筷子停下,隨即勾了勾唇,“這話,說得早了些,連我也不敢斷言。”

光是選擇與顧明容站在了一處,便是拂逆了先帝的初衷。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選擇。

他不願為先帝手中按部就班的棋子,那樣最終會成為一枚被權欲熏心的棄子,為家族所累,不得善終。

先帝到底是高看了他,還是低估了他,如今無人得知。

可謝宴覺得,這盤棋,還是與顧明容聯手更有意思些。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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