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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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吳村幾乎化為灰燼, 到處都是隨時可能發生二次爆|炸的殘留硝石、硫磺,謝宴從旁指揮王府衛兵和趕來的京都府役差善後,盡可能的收集證據帶回衙門。

有役差擡著屍體從旁邊經過, 謝宴側身讓開,看了眼快收拾完的地方,這才松了口氣。

有些可惜,沒能從吳村這裏找到破綻, 否則,這麽大一個私造火|藥的證據,論罪處置,死罪難免。

“太傅大人, 吳村上下共一百二十六口人, 目前已經找到一百一十三具屍首。”

謝宴看向對方, 是王府衛兵統領陸衡。

環顧一圈,謝宴點頭道:“餘下的十三人仔細搜查,務必要找到, 這裏沒有就擴大範圍。”

“是。”

陸衡身強體壯,肩上一條刀傷長至頸側,從衣領處能看到一條猙獰的疤痕。

見謝宴吩咐完後,便朝著不遠處的一塊大石方向走去, 不由失笑,轉身繼續現場搜查。

“行了,別處理了——”顧明容坐在石頭上,正打算讓旁邊給自己處理傷口的人退下,餘光倏地掃到謝宴走來, 把話咽了回去, “嘶, 這麽痛。”

被臨時抓來給顧明容處理傷口的近衛楞了下,隨即聽到另一人聲音響起,自覺多餘離開。

之前不喊疼,敢情是因為有的人不在。

“太傅大人,屬下告辭。”

謝宴遠遠就聽到顧明容在喊疼,走近了看,身上衣服還算能蔽體,只不過左肩上被炸開的碎石片劃傷,傷口不深,只是從肩頭劃拉到後肩胛,看著有些嚇人。

抿了抿唇上前,謝宴拿過水囊,打濕了幹凈的布條後小心給他擦拭傷口。

“劉奔已經認罪,只是——”

話還沒說話,腰被顧明容抱住,好不容易擦幹凈的血又滲了出來,謝宴失笑,“王爺不怕血流而亡?”

“可是很疼。”

“那就等我給你上完藥再撒嬌,何況——”謝宴原本想說,在戰場上拼殺多年的人,什麽傷沒受過,哪裏就至於忍不了這一道傷口了。

這番話才冒上來,便不自覺地去想顧明容一個人在外時,受了傷是不是還得帶傷上陣,只是這麽一想,心就跟著軟了。

好在這裏是燕都,顧明容受了傷還能在他跟前鬧。

顧明容擡眼:“還好什麽?”

“還好沒出什麽事,不然我上哪裏去再找個顧明容?”謝宴垂眸時神情溫柔得讓顧明容諾不開眼。

不自覺勒緊了謝宴的腰,顧明容只覺得,他這傷,受得值了。

要是謝宴尋常時候也像他受傷時一般待他,哪裏還有別人指指點點的份。

這時候的謝宴就算是要天池裏的雪蓮,他都連夜趕過去摘回來。

“發什麽楞?手松一點,我給你上藥。”

“不會走?”

“你在這裏我要走哪裏去?”謝宴哭笑不得,伸手在顧明容傷口上按了一下,感覺到腰上環著的手卸了力道,放輕動作給他包紮傷處。

旁邊有近衛守著,遠處是一片狼藉,謝宴和顧明容旁若無人的說著話,倒也不怕被人聽到。

吳村炸毀,劉奔被抓。

這樁失蹤案便在今日有了個了結,百姓那裏也有了交代。

可對於他們而言,這是又一次的失敗。

輸得很慘。

從周齊的案子再到劉奔,安南王手裏究竟還握著朝中多少人的把柄,能有多少個替死鬼。

“我們闖進劉府的時候,劉奔說了一句話。”

輕輕打了一個結,謝宴手按在顧明容肩上,迫使他和自己分開一些距離,對上顧明容疑惑的眼神。

謝宴猶豫了一下,“他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奇怪。”

“可是他說出來就有得你我去查了,安南王或許不是皇室內唯一一個需要被拔除的人。”

聞言顧明容失笑,擡起另一只手,捏了捏謝宴的臉。

謝宴被顧明容動作弄得一陣羞惱,只覺得這動作像極了安撫小孩,不由撇下嘴角,拍開還停在臉上的手。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天真?怎麽可能知道顧植一個人,想也知道這可能是不存在的。”

“我知道,但會是誰?不可能是顧桓宇,這件事就他捅出來的。”

顧明容拉好衣服站起身,掃了眼吳村,眸色一沈,拉著謝宴背身離開。

“怎麽可能不會?也許他們這是狗咬狗,顧桓宇想利用我們之手除掉顧植,之後——”

之後再除掉他們。

謝宴楞住,被抱上馬時才回過神。

“是我鉆牛角尖了,以為不可能是他。”謝宴說完,看了一眼顧明容,“你的傷不要緊嗎?”

“小傷。”顧明容拉住韁繩,順口說完就後悔了,嬉笑著對上謝宴的眼神,半點不覺尷尬,“小傷也疼。”

厚顏無恥。

不想和顧明容在這件事情上糾纏,謝宴小心不去碰到顧明容的傷口,“趁這陣子休養生息,不然木城那邊有消息,你又要忙起來。”

“陸衡辦事你放心,吳村善後的事,除去你我必須要出面的,後續事情交給他處置便可。”

“那飛石呢?”

“說來,飛石那邊也該傳來消息了。”

顧明容想到木城的情況,冷哼一聲,“遲早要顧植那個老王八蛋付出代價。”

鄞州之事竹籃打水一場空,盡管捉了個周齊,但貪汙銀還流落在外,斬了貪官又如何?

如今吳村的事甚至只摸到個邊角,就付諸一炬,炸個精光。

“顧植又何嘗不是損兵折將?這些年裏他靠周齊斂了多少錢財?又靠著劉奔遮掩幹盡了壞事——”謝宴語氣平緩,“以後,可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

“那個老東西,身上有幾張皮我都給他揭下來。”

“好。”謝宴聽著顧明容忿忿不平的語氣,不由失笑,只覺得這人果然是看得開。

旁人吃上一回的虧,就能懊惱半生意難平,這都兩回了,顧明容還能穩住心態,實屬不易。

騎馬慢悠悠回到城內,天色將明,城門外已有不少百姓排隊等候進城。

謝宴和顧明容下馬從隊伍旁走過,和城門守衛打了招呼後進去,徑直回了太傅府。

“你不回王府養傷?”

“你都不去王府,我回去做什麽?”顧明容理所應當回了句,把馬交給周敬,打了個哈欠,“回去換身衣服睡覺,又累又困,被炸上天的瞬間,我還真以為要去見老祖宗了。”

聞言謝宴瞪他一眼,抓著他手腕拉著人進了府門。

顧明容看一眼被謝宴握住的手腕,唇邊噙著笑,一身懶骨似的任由謝宴拖著他。

“你一夜未歸,夜裏又聽到城內動靜,你沒事——”白雁回疾步走來,話沒說完就被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嚇得咽了回去。

謝宴不慌不忙松了手,看著白雁回,“最遲明日,謝家的人肯定會來。”

“你這麽篤定,難道謝宴那邊?”白雁回沒有直說,可是看謝宴的眼神已經有了答案。

也是,燕都內,誰家裏沒有幾個眼線。

白雁回點了一下頭,有些尷尬地看了看顧明容,欠身行禮後道:“我去外面買點東西,明日也好去拜訪。”

知道白雁回幹等了兩天是有些心急,謝宴也不阻攔,說了幾句話便目送白雁回離開。

人一走,顧明容就歪倒靠在身上。

謝宴忙伸手拉住顧明容,蹙眉惱道:“你也不怕摔了?”

“好仲安,明日再去,是想陪我睡會兒?”

“王爺開了口,我又不陪的理由?”謝宴好笑地瞪一眼顧明容,半拉半拽著往住處去。

常衛招來小廝,又將這幾天的事一一告知謝宴,等收拾完,天已經大亮。

往敞開的門口看了眼,已經換了身幹爽衣服的謝宴低頭理了理靛色的袖口,撇著袖口處的暗紋,才發現是雲紋。

擡眼看著面前常衛,謝宴壓低了聲音。

“嗯,辦得不錯。你還要多留意,舅舅只身入京,只帶了幾個隨從,都沒什麽拳腳功夫,我擔心謝家會狗急跳墻。”

聞言常衛點頭,“屬下明白,已經讓人暗中保護舅老爺。”

“紅珠那邊可有消息傳來?”謝宴忙完案子的事也不見得有空閑,謝家這一堆糟心的事,不必朝堂上的爭權奪位來得好應付。

搖了搖頭,常衛望著謝宴,“紅珠只說,林氏這陣子待小小姐很好,不管是衣食住行還是日常陪伴,連外出上街都會帶著。”

“繼續盯著,保護好嬈嬈,對了,讓人去給小八捎個信,不必守在那邊了。”

“是。”

謝宴還想再交代幾句,就聽得剛才進去伺候的小廝走出來,一臉苦悶。

急慌慌地跑到謝宴面前,喘好了氣才開口。

“大人,王爺說他傷口疼,我們要不要去請大夫來看看?萬壽堂的陳先生不是醫術高明嗎?”

疼?

掃一眼旁邊憋笑的常衛,謝宴揉了揉眉心,什麽思考的心思都沒有了,擡腳往房間裏走。

小廝一臉不解,撓頭看著常衛。

“常、常護衛,不去請大夫嗎?還是咱們家大人懂得醫術?”

常衛握拳抵唇,假意咳嗽,“王爺的病,只要不禍及性命,只有公子能治得了。”

小廝更不明白了,這是什麽怪病?

走進房間,謝宴反手關上門,走到裏間果然見顧明容躺在床上,嘴裏不知道哼唧著什麽。

“哪疼?”

“哪都疼。”

謝宴在床邊坐下,檢查了一下包紮過後的傷口,沒滲出血,看來是沒事了。

那就能打了。

顧明容沖著謝宴露出一個明晃晃的笑容,修長的手指穿過指縫牢牢扣住,指腹磨蹭著指尖。

“顧明容。”

謝宴彎唇一笑,眉目間如沐春風般讓人不自覺陷進去,腦後綁著的青色發帶從肩後垂下來。

他家仲安不愧是探花郎,果真貌美。

“看夠了?”

“還成——嘶,你怎麽又來?胳膊疼,撒手!”顧明容痛得叫喚一聲,還不讓把謝宴拽下來,眥了齜牙故作兇惡道:“還兇不兇了?”

被這麽一拽鬧了會兒,謝宴氣息不穩,伸出手抵在顧明容身前,抿唇道:“別鬧了,睡覺。”

“是誰先鬧的?”

謝宴自知不是顧明容的對手,不情不願吐出一句話:“我。”

少見謝宴這般性情,顧明容高興得捧著他的臉狠狠親了口,翻過身一把摟住人,拉高被子窩在一起。

謝宴低笑一聲,挪了挪身子,手搭在顧明容腰側,閉上眼打了個哈欠。

好困。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小甜餅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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