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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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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死了。

謝宴看向顧明容,發現顧明容表情並不意外,還有閑心把粥裏的蔥花往外挑,答應了一聲,似乎比起殺手身亡,跟蔥花較勁更有意思。

若有所思地盯著顧明容,謝宴了然一笑,端著被顧明容挑完蔥花的粥,嘗了一口,擡眼看向還楞在那裏的向郯。

“早飯用過了嗎?”

向郯一頭霧水,看向顧明容,發現顧明容完全不搭理自己,專心照顧謝宴早飯,無聲嘆氣,點點頭,“用過了。”

“嗯。”謝宴發現向郯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你和常衛去一趟圜丘那邊,安排好了事情,下午回城。”

“大人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了嗎?”

謝宴搖著頭放下碗,他沒有再待在這裏的必要,幕後指使知道殺手失手,在短期內不會再出手,以免暴露身份。

至於祭天的事情,接下來只需要讓顧明容安排的人在這裏盯著,必定不會有差錯。他還有不少事情得回城處理,尤其是顧桓徹年幼,有的事,他不在阿婪做不了主。

就在向郯正要出去的時候,顧明容突然擡頭,放下手裏的筷子,“拿錢辦事的,還辦的是這種差事,本就不指望能問出什麽事,昨夜就猜到了,只不過想試一試,看來,和料想一樣。”

這下向郯才明白為什麽顧明容一點不驚訝殺手突然中毒身亡,略一思索,連最後的困惑也解開。

殺手身上的毒是在執行刺殺任務前下的,任務失敗,時辰一到必死無疑。

“屬下失察。”

“不過人死了,那就丟到外面去,放在別院,臟了地方。”顧明容可不會忘記殺手和臺面塌陷的事情有關。

塌陷的事查不明白,背後的人尾巴藏得好,那他只好殺雞儆猴,不管是不是有所牽扯,嚇唬嚇唬那些人也好。

動了不該動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王爺,可要脫光了掛到樹上?”向郯忽然問了一句,見顧明容一個眼神砸過來,立即噤聲往外走,剛退出房間,就聽到杯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聲音。

幸好走得快,否則還不被滾燙茶水濺一身。

顧明容側身抱住謝宴,下巴搭著他的肩,“這回怎麽這麽聽話?我還以為你要待在這裏等到祭天後才回去。”

“下面的事不需要我親自在,但陛下身邊,現在還離不了我。”謝宴伸手摸了摸顧明容的臉側,偏過頭看他,“你是昨天什麽時辰到的?天黑前?”

“你吃不下飯的時候。”

謝宴語塞,被顧明容抓個正著,又直白地說出來,他無力反駁,只好老實交代,“是有點不舒服,送嬈嬈回去的時候就有點。”

“這麽多天,你就一聲不吭自己忍著?謝宴,你是不是答應過我的事,才多久,全忘了?”

“不是,我——”

“早該把你綁在王府裏,哪裏也不許去,你才肯聽話。”顧明容打斷謝宴的話,氣哼哼地在他唇角咬了一口,然後直起身,“事情辦完,你立即跟我回去,這裏我會調人來盯著,別說是人,連蚊子飛進來都一律打死。”

好氣又好笑地看一眼顧明容,謝宴忽然腰腹刺痛、眼前發黑,抓緊桌沿喊了聲顧明容,沒聽到顧明容回答,強忍著身上的不適,才起身整個人被桌腳絆倒。

“仲安!”

耳邊傳來顧明容緊張地聲音,謝宴心裏一松,失去了意識。

夕陽映紅了半邊天,攝政王府剛才的兵荒馬亂才剛停歇,小廚房飄出一股藥味,小廝守在爐子旁,生怕不小心火候過了,偏偏院子樹上覆著的夏蟬聲音一陣高過一陣,被吵得有些心煩。

小心把謝宴的手放回被子裏,顧明容起身示意胡太醫借一步說話。

“在我離京前,你給他診過一回脈,不是說情況比以前好了不少?怎麽突然發作,看上去比之前還嚴重。”

“王爺,太傅的病並非一日之寒,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幼年時也未放在心上,錯過了最好的時機,隨著年歲越久,越發頑固,太傅現在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已經是不易,想要根除——”

“這病一直查不出病因,只能靠藥浴、食補還有湯藥壓制,難道這麽多醫術上都無類似的癥狀嗎?”

“老夫無能,從未見過太傅這樣的病癥。”

聽到這句話,顧明容知道自己為難胡太醫也不可能讓謝宴痊愈,壓下心裏的煩躁,讓門外守著的小廝送胡太醫離開。

返身回到裏間時,放下幔帳,床邊倏地只剩下窗戶外照進來的昏黃光影,床上躺著的謝宴整個人都陷在昏暗裏,精致的眉眼越發明晰。

從那年他溜出府躲避家中護衛無意闖進謝家院子,把謝宴精心照顧的花架壓垮後,謝宴身上總帶著的那抹藥香入了夢,魂牽夢縈,植根在心底。

小心翼翼在床邊坐下,平時不正緊的神色盡數失蹤,顧明容伸手去碰謝宴皺著的眉頭,碰了碰眉頭,指尖往下輕輕劃過眼角。

顧明容失笑,他以前還總笑話謝宴,明明在長個子,但臉上怎麽看都還透著孩子氣,直到謝宴弱冠那年,像是一夜間變了個人,原本還有些團的臉頰褪去稚氣,顯得眉眼越發精致,尤其是眼尾竟然往上挑,垂眼時更為明顯。

病弱的謝家大公子,病了一場後,在弱冠那年,出落成了美人。

“……顧明容?”

“嗯。”顧明容聽到謝宴在叫自己,倏地回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還疼嗎?不許騙我。”

身上綿軟無力,聞到一股慣用的藥浴味道,知曉胡太醫來過又走了,謝宴反應有些遲緩,過了會兒才搖頭。

顧明容握住他的手,還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往下又摸了摸頸側,確定沒發熱才放下心,“真的不疼了?”

“我要是疼,瞞得過你的眼睛嗎?”

聽出顧明容的擔心,謝宴失笑,“好了,真的不疼,只不過在喝藥前,我能不能先吃點東西。”

有胡太醫替他施針用藥,前幾日纏在身上的不適感和酸脹感也隨之褪去。

病好了,胃口自然會好,所以……

不合時宜的聲音讓謝宴耳根發燙,恨不得縮回被子裏,故作鎮定道:“我是真的餓了,早上那點粥,不管飽。”

說完這話,謝宴發現顧明容盯著自己,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見到了什麽神奇的東西。

他真的有在努力吃東西,但吃不下也不能全怪他,至於隱瞞自己不適的事情,那就更……

“傻子。”

顧明容忽然笑開,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我讓人給你買了愛吃的,快送到了。”

聽到顧明容明顯是在哄自己的話,謝宴也顧不上什麽面子裏子,或是穩重自持,眼睛倏然一亮,難得一見的露出期盼的欣喜,“藕粉糯米糕和雞髓筍?”

“原來我在你心裏還不如幾盒吃的。”

明知顧明容逗自己有意這麽說,謝宴卻還是乖乖地咬鉤往前掉進陷阱裏,“我分一半給你。”

聞言顧明容望著謝宴的眼睛,那裏面的欣喜笑意落進了心上,忍不住又彎腰扣著他的後腦結結實實的占了一回便宜,掃過唇齒時,還有苦澀的藥味,劃過耳廓嘗到了藥香。

待顧明容心情大好地直起身時,剛才還面色蒼白的謝宴,臉上浮起不尋常的熱意,竟然面色紅潤,連眼眸都是濕潤的。

“這藥的確是有點苦,下回讓他們往裏面加幾片甘草。”

一句話讓謝宴鬧了個面紅耳赤,慢慢往被子裏挪,提高被子蓋過鼻子,幹脆閉上眼不搭理顧明容。

吃一塹長一智,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和顧明容搭話,只會變本加厲的被戲弄。

門外端著藥碗的小廝動了動胳膊,側耳仔細聽裏面的動靜,剛才敲門的聲音不小,但好像裏面沒聽到?那他要不要再敲一回。

杵在門口猶豫,小廝又怕藥涼了,正打算冒險一試,肩膀被人突然拍了下,手一抖險些把手裏的藥碗打翻。

常衛被當作小廝使喚,心裏倒也不怨恨,在南郊天壇的事情是他疏忽,害得謝宴受傷,任勞任怨地幹起跑腿的活。

“送藥?”

“常護衛,你這是——?”小廝瞄了眼他手裏的食盒,看出是這段時間經常出現在王府的雲芳齋食盒,靈機一動,討好問道:“我正要敲門,常護衛既然來了,得麻煩你幫個忙,不然我這單手托著,怕藥灑了。”

聞言常衛不疑有他,擡手敲了門,恭聲道:“王爺,雲芳齋的東西買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從裏面拉開,常衛懸在半空的手尷尬收回來,把食盒遞上前,“藕粉糯米糕和雞髓筍。”

“你去一趟刑部,調出周齊案的卷宗拿回來。”

才剛回來,不僅歇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連謝宴的頭發絲都沒見到,又被打發去刑部拿東西,常衛點頭領命,轉身時無聲嘆了口氣。

但是看顧明容這個樣子,他家公子肯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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