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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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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綢掛上門楣,家中女使和小廝全換上了麻衣,在靈堂內外跪成一排,哭聲不斷,府上世子和郡主跪在靈前向前來吊唁的賓客回禮,才十三四歲的年紀,突然失去母親,早已哭紅了眼睛。

聽得賓客的寬慰,更是哭得厲害,小郡主雙肩聳動,捏著裙擺壓抑的哭聲聽得人不忍再在靈前停留。

王府門外車馬不停,全是前來吊唁的朝廷官吏,一撥又一撥的人來去,嘆息聲不斷,卻也在車馬離去後消失無蹤。

攝政王府的馬車轆轆從巷子進來,經過的車馬小聲忍不住掀起簾子打量,看清楚後,又放下簾子。

顧明容先從馬車下來,環顧四周時,恰好旁邊一輛馬車離開,看馬車,應該是衛國公府的人。

衛國公府都有人過來,看向全燕都應該都收到消息了。

側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接謝宴,握住謝宴有些涼的手,笑著擡頭看他,“連白事都辦得想喜事一樣,安南王府倒是頭一份,不過依你看,我這位堂嫂到底是真正的病逝還是另有原因?”

“不管是因為什麽,畏罪自殺還是別的,現在都只能是病逝。”謝宴並不介意旁邊的人投來打量的眼光,他與顧明容之間,早已不擔心外人知道,顧明容把他光明正大扛回攝政王府的時候,變相的昭告天下,“只是可惜,連為你報仇的機會都沒有,鄞州的案子還得繼續查。”

“正好,邊境太平,不需要我東奔西走,有點事情在手裏,免得那群老頭子背後嚼舌根。”

謝宴聽到這話,不由失笑,“你還是小心些才是,能刺殺你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安南王下手不會比他這位王妃輕。”

見顧明容一臉不甚在意的表情,謝宴無奈搖頭,邁開步子往前走。門口小廝見到兩人來,恭敬低下頭,向兩人行了大禮。

從小到大,顧明容不知被刺殺過多少回,尤其是兵權交到他手裏後,夜裏幾乎都是淺眠,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醒來。

後宮之爭再到權力之爭,顧明容哪裏會怕一個安南王。

上前牽住謝宴的手,捏了捏手心又放開,他知道謝宴擔心什麽,他家仲安果然是嘴硬心軟。

朝堂之上,不會比戰場安全,見不到的刀劍也會致命,和戰場上相差無幾。

進了靈堂,眾人伏拜,安南王靠在椅子裏,聽到聲音,擡頭看向兩人,只朝兩人點了點頭,便又望著棺木發呆,神情悲慟。

顧明容接過小廝遞來的靈香,三拜後交給小廝,朝安南王點了一下頭,“堂兄節哀。”

“有心了。”安南王低聲應了一句,擡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廝又點燃的靈香遞給謝宴,謝宴接過之後,望著靈位,又看了一眼垂首哭泣的世子、郡主,無聲嘆了句。

自作孽不可活,不管死因如何,人死便是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前來吊唁的人比之前少了許多,自兩人進來到現在,不曾有新客進來,顧明容和安南王是堂兄弟,正低聲說著話。

瞥過安南王,壓住心裏猜測,謝宴走到一旁站著。

死訊是傍晚才傳出來的,左右不過一個多時辰的事,王府再有準備,也不可能籌備得這麽快,仿佛早就知道人會在這個時候咽氣。

安南王悲慟的模樣,的確像個失去摯愛的傷心人。

兩人比其餘人來得晚,一是等探子回報前來吊唁的賓客裏,安南王妃娘家的人什麽時候到的,二是有意避開其餘人前來。

探子查到的結果和兩人事前預想的一樣,周家的人並未趕到。

直到他們出發前才匆匆趕來吊唁,而且只差了兩個晚輩前來,哭了一炷香不到便離開。

可按理說,周家就在燕都,即便是事出突然,也不可能晚了一個時辰才趕來,甚至還只來了兩個晚輩,同輩兄長、姊妹都未出現。

看來,周家的人也收到了消息。

念及此,謝宴回過神來,看向顧明容,無意識地蹙了蹙眉,想到周長武的案子顧明容還得親自審理,接下來只會更危險。

顧明容察覺到他的眼神,回頭和他對視一眼,隨後便向安南王拱手相告,又低聲安慰了幾句。

“堂兄,人死不能覆生,保重才是。”

“嗯。”

掃過釘死棺木的木契,謝宴蹙了蹙眉,對安南王故作情深的樣子有些看不下去,別開臉打算先到外面去等顧明容。

利益面前,幾人能真正的拋下榮華富貴,只取心上人。

並不意外發生這種事,即使安南王不下手,他也不可能放過刺殺顧明容的人,現下落了一個病逝的名聲,反倒是便宜了。

只是可惜了兩個孩子,才是真正的無辜。

發覺謝宴面上一閃而過的厭惡,顧明容立即明白他想什麽,大步走到他身邊,擡手拍了下他的肩,忽然停下回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安南王。

“斯人已逝,還請堂兄節哀,畢竟人死難以覆生。何況堂嫂的身後事還要堂兄處理,到那時只怕無暇傷心、悼念伊人。”

聞言安南王微怔,擡起頭時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你說的對,身後事我的確該好好處理,讓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是該讓她安息。”

走出王府,顧明容腰側的傷口隱隱作痛,直至上了馬車才歪倒在謝宴身上,皺著眉抽氣,一臉疼痛難忍的表情。

謝宴無奈拉出暗格,翻出止疼、止血的藥,拉高顧明容的衣服替他處理傷口。

盯著那道剛愈合的傷口,傷口發紅,盡管沒有裂開,但血絲往外滲,怕是又要再多養幾天。

垂眸時睫毛顫了顫,謝宴小心不弄疼顧明容,壓低聲音道:“棺木已經釘死,內棺應該也用紅土封住,想要開棺驗屍應該是不可能了。”

“才一個月不見,你怎麽還幹起了仵作的事情?開棺驗屍,便是棺木打開,我們也驗不了。”

“可安南王妃的死,不是病逝。”

“你以為只有我們猜得到嗎?”顧明容拉下自己的衣服,握著謝宴的手靠在他肩上,“燕都裏多少人都看得明白,她是鄞州刺史的親妹妹,自家兄長在鄞州做刺史,他在鄞州作威作福的膽子是從哪來的?”

閉著眼靠在車壁,謝宴再睜眼時,眼裏已經不見半分猶豫,“這段時間你小心些。”

“這話該我對你說才是,你每日出入宮裏,身邊只有一個常衛,他武功盡管不錯,但缺了一些心眼和經驗,有些事一個人怕是應付不了。”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顧明容說得對,燕都裏還有幾人猜不到死因,只不過都裝作不知道。

周家已經是窮途末路,即使網開一面,留其餘人一條活口,也只剩下命而已,什麽勢力、巴結全都不覆存在。

安南王妃一死,那安南王府和周家自然是撇清了幹系,懷疑到王府身上也能推脫幹凈,反正死人不會說話,一句“畏罪自殺”就能把所有牽扯盡數推到死人身上。

去了一趟靈堂,兩人回來後,柚子葉灑了滿浴池,謝宴扶著顧明容小心坐在浴池旁,剛轉身要去外面,就被顧明容握住手腕。

謝宴抿唇,僵持了片刻道:“我去看看陛下和嬈嬈,很快回來。”

“裏外圍了三層人,你還怕什麽?你就不怕我腰上的傷碰了水,傷口惡化,到時候——”

顧明容突然噤聲,不自覺吞咽了兩下,怔怔看著正在脫衣服的謝宴。

早知道苦肉計這般好用,他應該早點用上,也不至於做了二十來年的苦行僧,只能看,連碰都不敢碰。

步入水中,看了一眼顧明容腰側的傷,謝宴垂首時唇邊牽起一抹笑意,無奈走過去,小心拿起帕子避開傷口給他擦拭。

常年在外帶兵的人,身上大小傷疤無數,盡管不是第一回見,但不管什麽時候看到,謝宴都會後怕。

有的傷再偏幾寸就會刺中要害,那顧明容……

“周齊的案子,不可操之過急,對方先下手,就代表還有把柄在外,不妨放長線釣大魚,一網打盡。”

“……嗯。”

“還有祭天,你當日要露面,這段時間你好好養傷,前期監察的事只管交給我,我不會讓陛下出任何岔子。”

“好。”

“顧明容,你——”謝宴盡管體弱,但他是個正常人,知曉情.欲滋味,捏緊了帕子,壓著冒上來的惱怒,伸手按住顧明容胡作非為的手,拉高圍在腰上的錦布。

顧明容占便宜是占得半點不心虛,還光明正大,見謝宴被熱氣熏紅的臉,喉結動了動,一臉憤懣把額頭抵在謝宴肩上。

偏過頭親了親他耳下的脖頸,氣惱道:“你怕什麽,我這樣又不可能胡來,在你眼裏,難道我就是個禽獸?”

謝宴把手裏的帕子扔到旁邊,從水裏走出來,掀起一陣“嘩啦”水聲,看著顧明容,揚了揚眉挑起眼梢,“王爺錯了,是比禽獸不如。”

門外正欲擡手敲門的向郯聽到這句話,瞬間縮回手,同時暗惱自己的耳力太好,聽得太清楚。

“原來在仲安心裏我是個禽獸不如的人,那以後要更——”

忍住把人踹進水中的沖動,謝宴撈起地上的帕子,準確扔在顧明容頭上,擡腳轉身離開。

他實在不明白,顧明容怎麽會有這種本事,輕易挑動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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