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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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欣被帶到了一個住戶人家, 顯然這屋子是長期住人的,布置的簡單得體, 就是亂了些。

沙發上有替換下來的衣褲,茶幾和餐桌上有吃剩下的便當盒,最多的東西就是空酒瓶, 玻璃的,聽裝的,零零散散地倒在屋子各個角落。

跟在餘則身邊的還有兩個男人,祁欣沒見過, 那兩個人也不多話, 把祁欣送進來以後就出去了。

雖然算被脅迫,但祁欣的待遇還算溫和, 沒有捆綁,也沒有打罵,仿佛就像餘則說的那樣, 只是想跟沈庭舟平心靜氣坐下來談談, 沒別的意思。

餘則甚至給她倒了杯熱水, 還問她餓不餓。

剛坐下沒一會兒,餘則的手機就響了,她看著餘則接起電話, 不緊不慢的說:“兄弟啊,好久不見……別著急,好久不見了,我就是想請你們過來聚聚, 兄弟你現在忙,我就只能先請小姑娘來了,我知道你肯定隨後就到……好啊,我哪也沒去,就在家呢,你來吧,我等你。”

掛掉電話,餘則看著祁欣,說:“沒想到啊,庭舟還挺在意你。”

祁欣握著手中水杯,微微有些燙,但她沒放手。她同時也看向餘則,不再跟他裝傻,但臉上表情卻也淡淡的,說:“餘則,我很想知道,你找沈庭舟還有什麽好談的呢?他離開的時候把廠子和錢都留給了你,你還要怎麽樣?要那些你根本擺弄不了的設備,好拿去賣廢鐵?還是想讓沈庭舟回來,繼續給你幹活?”

“可能嗎?”餘則靠著書桌,雙手後撐在書桌邊沿上,低頭看著祁欣。

祁欣擡頭直視他,說:“是啊,可能嗎?連你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有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嗎?你知不知道,今天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能告你綁架。”

餘則嗤笑一聲:“綁架?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我恭恭敬敬請你過來,怎麽能算綁架?”

“需不需要我告訴你,綁架罪,顧名思義是指勒索財物或者其他目的,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綁架他人的行為。而綁架罪視情節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祁欣說著沒什麽誠意地扯扯嘴角,說:“餘則,你覺得我是自願來的還是被脅迫來的?”

祁欣說完用眼神示意門外,告訴餘則他是用什麽方法逼祁欣跟他走的。

餘則臉色變了變,但隨即恢覆正常,笑著說:“我們這不是聊的挺好麽,怎麽會不是自願。”

祁欣伸手:“好啊,既然兩廂情願,那你把我手機給我。”

餘則:“……不著急,手機我先幫你保存一會兒,反正一會兒庭舟也就來了。”

祁欣垂下手搖搖頭,惋嘆地看著餘則:“餘則,沒有用的,無論你想要什麽,你現在的做法是最不明智的。你比我年長,走過的路,看過的事態都比我多。綁架,脅迫,限制人身自由,餘則,你應該明白這代表什麽。”

她來回轉著手中水杯,偶爾有幾滴潑灑出來,祁欣仿佛沒有察覺一般,眼睛一直盯著餘則,毫無懼怕瑟縮:“大道理我想你比誰都懂,所以你這麽做最終是什麽結局,你應該清楚。餘穎不願意告訴你沈庭舟的住址,那是她在保護你,不希望你做出過激的事情,她那麽為你著想,而你呢?把我脅迫來之前,有想過她嗎?難道你沒想過,為什麽連你最親的妹妹都不支持你嗎?”

祁欣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根針一樣,恰到好處地紮在餘則的心縫裏,他眼中出現一絲紊亂,轉動眼珠躲避開祁欣的視線,而祁欣似乎不想給他機會。

“你現在手裏有多少錢,多少地,多少成品,我不騙你,我都清楚。所以我知道,憑你的能力,握著這一把牌,不愁下半輩子賺不回錢來。你跟庭舟已經一拍兩散,你要錢,他沒有,你要地,他也沒有,他如今唯一有的就是那一手技藝,但他能給你嗎?不能,就算他肯教,你都找不出有資質的人來學,這一點你比我清楚。所以,餘則,如果你有其他的難處,可以說出來,而不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把一切都搞砸了。”

餘則反手緊緊握著桌沿,因為用力,整個手臂都在微微顫抖,祁欣時時關註著他的動作,發現他整個人出於一種異樣情緒的時候,她也瞬間繃緊身體,確保突發以外時,她能及時躲避。

“祁欣,你很厲害,以後能成大事。”餘則緩了幾口氣,眼神從慌亂中收斂出一絲清明,他緩緩松了手,說:“難怪庭舟能看上你,你確實與眾不同。對,你說的對,我找沈庭舟不是為了討舊賬,而是論新仇。”

一句“論新仇”讓祁欣心中警鈴大作,她不知道餘則和沈庭舟之間後期還有什麽結怨。

“新仇?餘則,就你之前做出的那些事情,沈庭舟拆夥是幾乎跟你算是對半分,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還要論什麽新仇?他不欠你的。”祁欣放下水杯,站起身,她不想一直仰視,脖子很累。

餘則:“這些我跟你說不著。”

祁欣:“跟我說不著?那你費心費力把我弄來幹什麽?拿我威脅沈庭舟?還是希望我能幫你說好話?或者擺在你倆中間當個吉祥物?餘則,我告訴你,只要我不同意,你提的任何要求,沈庭舟都不會點頭,這一點我完全有能力做到,你信不信。”

餘則看著祁欣想了挺長時間,半晌他才說:“如果我不用這種辦法,我能見到他嗎?我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但十年的兄弟情義,他至於躲著我不見嗎?”

祁欣糾正他的用詞:“我說了,他不欠你的,所以他不是在躲著你,而是覺得你們沒必要再見面了。正是因為這十年的情義,就算不能繼續做兄弟,他也不想再激化矛盾成為仇人。兩不相見總比懷著對對方的恨意過下去要好的多吧。”

餘則著祁欣,嘴角忽然扯出點嘲弄的笑意,說:“祁欣,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張嘴很厲害,死的都能被你說成活的,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到你嘴裏都能變成有意義的恩義之舉。”

祁欣仰著下巴,毫不客氣的說:“之所以能說成活的,那是因為它本來就活在你的心中,只是被我從你心底挖出來了而已,你不想承認,所以就責怪我這個客觀因素在這裏裝神弄鬼,胡說八道,這是沒有道理的。”

餘則沈默,盯盯看著祁欣,看不出表情,但能感覺到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焦躁的情緒。

祁欣語氣溫和下來,說:“你可以試著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告訴你庭舟能不能幫到你,或者在不傷害他的前提下,我也可以試著幫你,或者勸他,這些都可以,但前提是,這件事不能威脅到他。”

祁欣說話軟硬兼施,在拋誘餌的時候又帶著附加條件,讓她的話語更有說服力,果然,餘則有些動搖了。

他看著祁欣的眼睛,那雙黑亮的大眼睛光明磊落的與他四目對視,毫不躲閃,看著很有誠意。

“你能幫我?”餘則狐疑的問。

“那要看是什麽事。”祁欣沒有給明確答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餘則又點起一支煙抽著,思考著,祁欣耐心地等待。

半支煙的功夫,餘則擰著眉,說:“我被拍賣行起訴了,他們起訴我造假,你知不知道偽造大師作品,一旦敗訴,我不僅要賠付一大筆錢,還得坐牢,沈庭舟這是在要我的命,這不算新仇嗎?”

祁欣沒想到這件事還會再起波瀾,她微微動了動眉頭,面上卻不顯山露水,說:“你都說了,你跟庭舟將近十年的兄弟情義,我想你應該比我還了解他,之前我說的那些你其實也是認同的,所以你心中也有計較,這件事其實不一定是庭舟做的,對嗎?”

“不是他做的為什麽他不見我?難道不是心虛?”餘則說。

祁欣:“這個問題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了,沈庭舟沒必要躲你,他不需要對任何人心虛。你找他無非就是走投無路了而已。”

“呵呵。”餘則笑了,笑聲幹啞生硬,說:“祁欣,你既然這麽會算計人心,那你算算,我今天要做什麽?”

祁欣看著餘則的眼睛,說:“扣住我,威脅沈庭舟去跟沈庭峰談判放過你,知道這件事的只有這麽幾個人,庭舟他現在連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他沒有理由去找你麻煩。這麽有閑情逸致還有能力操縱拍賣行起訴你的,除了沈庭峰沒有第二個人,別忘了,你仿造的可是他爺爺的作品,這是損害沈老爺子名譽的行為,這事情是他一手推波助瀾的,所以他需要將功折罪。”

“啪啪啪”餘則敷衍地拍了幾下手,豎了豎大拇指,說:“聰明,那你覺得,這件事情沈庭舟會幫我嗎?”

祁欣不置可否的說:“如果你肯直接清清楚楚找人傳話,或者當初在停車場告訴我然後讓我轉告沈庭舟,我想他應該是願意替你說句話的。”

餘則瞇起眼睛:“什麽意思?”

祁欣:“意思就是你今天辦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情,你動了我,就是動了庭舟的逆鱗,你覺得他還會幫你嗎?”

“你!”餘則說著就上前一步。

祁欣後退,說:“你可要想清楚,不傷害我,事情還有轉換餘地,一旦我的生命受到威脅,你不僅要繼續背負那比巨額賠償,還要吃上故意傷害的官司,得不償失。”

她之所以敢這麽說,就是斷定餘則的心理還是比較堅定的,沒有崩潰到要同歸於盡的地步,他想好,他比誰都想拜托這些腌臜事情,重新過安穩日子。祁欣知道他不僅查了自己和沈庭舟,肯定也查了沈庭峰,沈庭峰的背後是什麽他現在已經清楚了,鬥不過就只能求自保,餘則向來會看風使舵,很識時務。

果然,餘則停下腳步,眼神覆雜地看著祁欣,說:“祁欣,你果然是不一樣的,小小年紀掐人心掐到我分毫動不得你,很厲害。”

祁欣警惕地看著他:“我沒有掐任何人的心思,你不得不承認,我說的都是事實。餘則,現在跟我一起走出去,去找沈庭舟,一切都還來得及。如果等他找上門,到時候就不好說了。”

“你威脅我?”餘則瞪著祁欣。

祁欣搖頭:“不是威脅,是事實。”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兩聲禮貌的扣門聲,緊接著聽到沈庭舟冷冷的聲音:“餘則,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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