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談

關燈
沈老爺子從始至終淡定地吃著飯, 沒發表任何態度。

沈君忍不住了,問老爺子:“爸, 庭舟實在是胡鬧,要不你跟他說說吧。”

雖然沈庭舟向來在家裏沒什麽存在感,但總不如在老爺子面前聽話。

沒想到老爺子抹抹嘴, 呵呵一笑,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大的小的算在一起,我幹預過誰?”

老爺子話說的明白, 一碗水端平, 誰都不偏袒,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老頭心裏向著誰。

沈君:“……可是爸, 你聽見庭峰說的了麽,他同學的外甥女,這不就是胡來麽, 才多大的小丫頭他就敢沾, 回頭讓人家父母鬧上門來怎麽辦。”

老爺子繼續打哈哈:“庭舟不是說了麽, 19了,成年了,你媽19的時候都有你了。”

“爸!”沈君生氣又無奈。

這個話題又維持了一會兒就不再說了, 畢竟是搞人家同學的外甥女,怎麽說都帶著點說不出口的禁忌,好說不好聽。

吃過飯後,看電視的看電視, 打牌的打牌,一堆堆一簇簇的開始找各自的娛樂活動,十幾口子人,總歸還是熱熱鬧鬧的,笑聲不時地從樓下傳上來,聽著年味兒挺濃。

老爺子不愛湊熱鬧,每年春晚都會邀請他去現場,但他歲數大了熬不動,所以就在家看兩眼算完事兒。

沈庭舟躺在床上,房間冷清的跟樓下喧鬧形成鮮明對比。他一只手搭在額頭上,一只手拿著手機摸索,不知道在想什麽。

門被敲響三聲,動靜不大卻透著沈穩。

光聽聲音沈庭舟就能判斷出是誰,他猛的起身疾步去開門。

“爺爺,你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你讓劉叔叫我就行了。”劉叔就是沈家的管家,除了家裏雞零狗碎的事情以外,劉叔主要負責老爺子的起居。

“樓下太鬧了,睡不早來你這兒坐坐。”老爺子擺擺手,讓沈庭舟隨意點。

沈庭舟把老爺子扶在屋內唯一的休閑小沙發上,自己規規矩矩地坐在旁邊小凳上。

“你呀……”看著沈庭舟那總是中規中矩的樣子,老爺子無奈的笑了笑。

對於經歷了各種風風雨雨,見過了形形色色不同的人事,黃土已經埋到脖子的老人眼光毒的很。孫子的心結在哪他心裏清楚,但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他作為家長只能盡量一碗水端平,卻不能強迫誰去喜歡誰,誰去接納誰,人心是不可控的。

沈庭舟也知道自己這樣會讓老爺子為難,但沒辦法,在這個家他就是束手束腳的,放不開,習慣了。

老爺子也不再追究,而是另起的話頭:“公司做的怎麽樣?聽說現在慕名想找你的人也不少了啊。”老爺子話裏無不透著欣慰。

“遇到了點困難,不過暫時都克服了。”沈庭舟笑了笑,然後把公司拆夥另起爐竈的事情大致跟爺爺交代了一下,但沒有提沈庭峰的事情。

老爺子仿佛早就心知肚明一般,一點都不意外,點點頭說:“做生意三起三落都是正常的,別心急。”

沈庭舟不是很認同的搖著頭,自嘲的說:“爺爺,我不著急不行啊,您明年就八十大壽了。”其中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老頭呵呵笑了,感慨道:“是啊,這一眨眼都八十了,老嘍~”

“不老,爺爺身體結實著呢,我還想你看著我功成名就,給你爭光呢。”沈庭舟在老爺子面前雖然拘謹一些,但比跟別人強,偶爾還會說笑一下。

“臭小子,挺有自信啊,聽說你新公司叫沈氏?”

“嗯,爺爺傳了我手藝,我不能荒了,我想把沈氏做成一個品牌。”沈庭舟正色說。

老爺子沈默片刻,說:“庭舟啊,明年就是承諾期限了,你如今公司還沒起來,如果明年……到時候你怎麽辦?”

沈庭舟想做沈氏,顯然是得打老爺子的名頭,因為之前下保證的時候說過,如果他成功了,不僅可以搬出沈家,沈老爺子也會公開他關門弟子的身份。

可如果他達不到當時承諾的目標,那他這個品牌很有可能會成為一個空殼子,老爺子的傳人會另有其人,而他永遠不會得到承認。

沈庭舟在沈家位置尷尬,主支旁支的親戚一大部分都不同意他做老爺子繼承人,可老頭餘威尚存,一意孤行誰也沒辦法。但畢竟是一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折騰了二十多年,如今的結果是老爺子跟所有人博弈得來的。

沈庭舟跟著老爺子學藝二十多年,如今是一局定勝敗,卻比的不是技藝,而是他的短板——經商,有點可笑。

“爺爺,我想要什麽,我覺得您應該很清楚。您傳我手藝,想必也不是為了我仗著您的身份招搖過市。我想離開沈家,從始至終我都沒有避諱過這個問題,我之所以答應這個承諾賭約,為的就是這個,因為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離開,只不過一個風光一些,一個落魄一些而已,但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沈庭舟聳聳肩,此刻的他放松了不少,在外的那些鋒芒多多少少溢散出來一些。

“我知道如果這番話被別人聽到,一定會罵我沒良心,或者養不熟,不過我不在乎,我知道爺爺一定是懂我的。”

沈庭舟目光沈沈的,表情無波無瀾,卻莫名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老爺子沒說話,就是那麽看著他,偶爾犯糊塗的大腦有點記不清了,是什麽時候,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爺爺”“爺爺”的小男孩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這個孩子過的並不開心,他曾經是那麽渴望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如果小瑞還在的話,他一定是家裏最最受寵的孩子,可是……女兒們都成家立業了,他不可能強迫誰去必須喜歡這個孩子。

“爺爺,我給這個家裏帶來的更多是難過,我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大家,我父親是怎麽去世的,而我又是怎麽出生的。我姓沈,我身體裏流著沈家的血,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的,所以我需要一個這樣的機會,在生活上徹底脫離沈家的機會,我想解脫所有人,也不想您在這中間繼續為難下去。”

“哎,都是一家人……”老人向來慈眉善目的臉上微微掛了些愁容。

看著老人滿是風霜的臉上又深了幾分褶皺,沈庭舟有些動容,他離近幾分,抓著老人的手,誠懇說道:“爺爺,你們永遠都是我的家人,無論是血緣上,還是心理上,我想離開並不是要斷絕跟您的關系,而是給我,給大姑他們一個體面的臺階。這個家養育了我,這份恩情是不會隨著歲月而抹殺的,我是您的孫子,永遠都是。”

老爺子眉心動了動,拍拍沈庭舟的手,說:“你這孩子……心思太深了,從小就這樣,想東想西,無論什麽事都要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完美。你覺得你離開這個家就有用嗎?你是一個大活人,在這個家生活了二十七八年的大活人,難道你人走了,別人就能把你忘的一幹二凈?難道你大姑養了你二十多年,能一點感情也沒有?你走了她只會更難過。”

“不會。”沈庭舟搖搖頭,他很少會在沈家露出這種沈穩堅定的氣場,比起那個溫和沈默的沈庭舟,此刻的他更加堅挺高大,就連微微彎曲的脊背都似乎帶著鋼條,弧度中還帶著冷硬的光澤。

“爺爺,我說了,我的離開不代表跟沈家劃清界限,斷絕關系,而是我需要一個完全獨立的,更大更自由的空間。大姑雖然養育了我,但她卻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沈家的家業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我不希望我以後打拼來的一切全都烙著她的烙印。我想她既然要逼我當著全家人的面許下承諾,也並不是真的要我交出什麽,而是想看看我到底能做出個什麽樣子。”沈君肯定不在意老爺子的手藝,在她眼裏能傳下去就行,至於傳給誰,她似乎不太關心。不過沈庭峰或者其他外戚就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了。

“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說輸贏都無所謂呢?”老爺子說。

沈庭舟從容的笑了:“爺爺,我剛才也說了,我著急,我著急賺那一個億,我著急想要得到所有人的認可,這是我對大姑養育之恩的尊重,也是我對愛人的責任,我需要把公司發展壯大,所以,我也需要您。”祁欣把身家都壓到了他身上,他不僅不能賠,他必須要做到更好,要讓祁欣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為錢發愁,這一輩子他要把最好的都給自己的愛人。

對於沈庭舟的直言不諱,老爺子不僅沒生氣,還露出了一點點訝異,這樣自信的沈庭舟,他只有在雕刻出一套滿意的成品時見過,那時候的沈庭舟獻寶一樣的把作品拿給他看,眼神裏就是這種自信和篤定。

“能跟我說說你的那個小女朋友嗎?”老爺子一直都覺得沈庭舟是一個沈悶卻有主意的人,只是從不表達而已,而這樣帶著棱角的沈庭舟,卻讓他新鮮,也很喜歡,沈庭舟無論是什麽樣的,他都喜歡。

聽到這個問題,沈庭舟還沒說話,眉眼就先柔和了下來,嘴角掛著一絲絲笑意,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驕傲和幸福。

他只跟老爺子說:“她很好,我覺得,您一定會喜歡她。”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晚上得去趟殯儀館,忙到幾點我也說不好,更新得明天了,抱歉抱歉-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