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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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舟第二天醒來發現嘴角起了大泡, 明明頭天晚上洩了火的,但似乎不僅於事無補, 反倒有火上澆油的架勢。

這才第一天……沈庭舟生無可戀的想。

洗漱換衣服下樓,保姆在準備早飯,除了院子裏老爺子在打太極拳, 就剩下在廚房做湯的大姑。

還沒到廚房就聽到保姆跟沈君聊天:“你說你,何必大清早起來燉它,告訴我一聲,我就順手做了。”保姆似乎帶這些抱怨和心疼。

“沒事, 歲數大了, 覺少。”沈君攪著砂鍋裏的燕窩羹說:“嘉迎現在正是挑嘴的時候,我燉的這個她還能吃上幾口。”

“嘖嘖, 要說啊,現在這年輕人就是享福,我懷孕的時候別說吃口別人做的了, 就到快生的時候還下地做活呢。”保姆隨口說著。

“年代不一樣了。”沈君說話永遠都是一個音調, 沈庭舟從來沒見她情緒變動過:“當初我懷庭峰那會兒……”說到這裏戛然而止, 沈君不知道想起什麽,臉色不太好看。

保姆也是心領神會,嘆口氣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別想了。”

沈君往廚房門口不易察覺的瞥了一眼,然後不說話了,蹙著眉繼續煲湯。

沈庭舟低著頭轉身離開,他很清楚沈君未出口的話是什麽。

據說當年他爺爺奶奶都忙, 他父親沈瑞從出生以後就是大姑沈君一手帶大的,沈君可謂是把這個最小的弟弟當兒子疼愛。他父親沈瑞死的時候,沈君懷孕七個月,噩耗襲來,沈君動了胎氣導致早產,沈庭峰一出生就在保溫箱裏呆了一個月才度過危險期。

沈瑞去世,沈君剖腹產體弱,胎兒早產有生命危險。當時整個沈家人仰馬翻,所以誰也沒留意沈庭舟母親做了什麽。如果知道的話,沈君估計就算拼命也不會讓人動沈瑞一個手指頭,更別說取活體精子這種事情。

沈庭舟知道沈君看不得自己,他見過沈瑞的照片,他們父子倆張的非常像。

沈君不喜歡沈庭舟,其中原因很覆雜,這麽多年,就算如今人死如燈滅,她也依舊恨著沈庭舟的媽媽,如果沒有她,弟弟不會死的這麽委屈。

恨屋及烏,她從始至終不想承認沈庭舟,可奈何沈庭舟長的太像沈瑞,每看一眼,心裏就揪一分,腦子裏就有個念頭提醒她:這是小瑞的兒子。

她厭惡沈庭舟母子,更厭惡自己,明知道孩子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可奈何就是做不到原諒。

這些沈庭舟都知道,所以他很少在沈君面前礙眼,畢竟沈君最多就是冷淡點,從小到大衣食住行從沒有苛待過他,如同一個機器一樣不附著任何感情地履行著監護人的義務。

沈家雖然大,但老爺子沒那些個規矩,年輕人晚上睡的晚,所以早晨從來不要求他們按時起來吃早飯。

但沈庭舟從來都是跟著老爺子的時間起床,畢竟住在一個樓層,老爺子幾點起,他很清楚。

早晨人少,所以沒有動用大餐桌,而是在小餐桌上擺了簡單的幾個小菜清粥,還有燒麥蒸餃什麽的早點,都是保姆早晨現做的。

桌上就三個人,老爺子坐中間,沈君和沈庭舟隔開一邊一個,除了沈庭舟入座前叫了聲大姑,沈君用鼻子答應了以外,全程再沒有對話。

早飯吃到一半,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來到餐廳,先是二姑沈芳,借著是沈庭峰和陳薇。

陳薇是二姑沈芳的女兒,跟沈庭舟同歲,只不過大幾個月,所以按輩分算是沈庭舟的表姐。二姑早年離婚,後來也沒再嫁,帶著女兒回了娘家,現在閑在家裏,陳薇則跟在沈庭峰身邊做事。

“呦,庭舟回來啦,工作挺忙的吧,這大年三十兒才回來。”沈芳說話有些不陰不陽的,陳薇壓根從進門就沒看沈庭舟一眼,當這人不存在。

沈庭舟更是懶得搭理她們。

沈芳討厭沈庭舟也是有原因的,早年她跟沈庭舟媽媽一起懷孕,怕婆家照顧不好,所以坐月子就回了娘家,可誰知道剛住了沒幾天,老爺子就抱了個剛出生的小鬼回來說是小瑞的兒子。當時小瑞都死兩年了,鬼知道真假,可奈何有親子鑒定和老爺子坐鎮,她也不好說什麽。

一個是有爹有娘有保姆伺候的大小姐,一個是爹娘都死了的小孤兒,任誰都得先緊著可憐的來。當時沈君就是再恨,再不同意,最終還是把兩歲的沈庭峰扔給保姆,她騰出手來親自照顧年幼的沈庭舟。孩子得喝奶,母乳最好,當時家裏有個現成的奶娘,沈芳到現在想想臉都是黑的,陳薇體質一直不好,她總覺得是當初奶水沒喝足的過。

沈庭舟小時候喝過沈芳的奶,所以如今沈芳有一句沒一句的,他當做沒聽見也就過去了。

而陳薇,純屬是被她媽帶的,看她媽媽不喜歡沈庭舟,她也沒來由的不喜歡,至於為什麽,管他呢,反正媽媽不喜歡。

小時候是這樣,大了就成為習慣,雖然不再像小時候那麽不懂事,做出那些辱罵告狀或者撕他的書本,弄壞他的玩具,用石頭扔他的事情,但也做不到和好如初,拉不下臉,更不屑於這麽做,成了一個屋檐下的陌路人。

三姑有屬於自己的家庭,每年三十都必須要在婆家過,年初二才回來,不像沒了老公的大姑和離婚了的二姑,可以常年呆在娘家。

陳薇一到餐廳就嘻嘻哈哈地從身後給了老爺子一個擁抱,還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愉快的說:“老爺早上好。”然後是大姑,同樣親一口,問聲好。

輪到沈庭峰,陳薇拘謹了不少,能看出來在公司沒少挨訓,所以在家也有些放不開,規規矩矩問了好就坐那吃飯了,完全當沈庭舟是個擺設。

似乎全家人也都習慣了,誰都沒說她什麽,原本冷清的飯桌一下熱鬧了起來,陳薇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其餘人微笑聽著,還不時聊兩句,除了老爺子食不言。

大年三十兒,保姆帶著司機把當天需要的青菜買回來,又把冰箱裏和魚池裏的生鮮拿出來處理幹凈,無論人口多少,每年三十晚上那頓飯菜必定豐盛非常,鍋裏早早的就開始煮燉起來。

院子裏的幾個保全開始貼對聯,掛燈籠,家政公司請來的人也開始裏裏外外地收拾,屋裏屋外,包括幹活兒的,洋洋灑灑好幾十口,熱鬧非常。

全部收拾完畢,中午十二點燈籠掛起來,院子裏一萬響的掛鞭“劈裏啪啦”地響了起來,意味著這個年要正式開始了。

這是沈家的傳統,中午之前掛對聯後要響鞭,後來慢慢的中午那掛鞭成了一個訊號,員工放假的訊號。

家政收拾完直接就走了,保全放假到年初二,保姆和家裏固定的保潔會放假到年初五,這段時間家裏就只剩下一個回不了家的菲傭,她會負責這期間的工作,當然了,工資三倍。

除了家裏資歷最老的保姆,也就是早晨跟沈君在廚房聊天的那位,她一手帶大沈家的四個孩子,在沈家資歷最老,沈家人也都很敬重她,所以她每年都會放假到正月十五,回去跟兒孫過個團圓年。

鞭炮響過,陸續有人開始離開,院子裏也變的冷清起來。

“哥,方便嗎?我想跟你談談。”沈庭舟敲了敲沈庭峰的門,門沒關,可以看到沈庭峰坐在書桌前回過頭。

“進來吧。”沈庭峰示意他進來,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沈庭舟看到他桌子上擺了一堆文件,看著像賬目,看樣子是還在忙。

沈庭峰順著對方視線,把手裏的文件合上,問:“什麽事?”

他順手抽出兩根煙,遞給對方一根。

沈庭舟接了,點著吸了一口,開門見山:“餘穎的錢幫她還上吧。”

仿佛猜到沈庭舟跟他要說這個,沈庭峰噙著煙嗤笑一聲,說:“她自己貪心欠那麽多錢,憑什麽讓我還?”

沈庭舟捏捏眉心,說:“她怎麽欠的你我心裏都清楚,餘則是餘則,餘穎沒什麽錯,沒必要拉個小姑娘墊背。”

這句話不知道戳了沈庭峰的哪根神經,他面帶慍色地說:“對,誰都沒錯,就我是個壞人,你知不知道媽最煩的就是你這個德行,一天到晚冷著張臉,誰都捂不熱你。那餘則是個什麽人你能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我也提醒過你,你看看你,好像全世界就你一個善人,就你最將義氣,結果呢?”

沈庭舟抽著煙,低垂著視線不說話。

無論誰說他,他就永遠這麽一副沈默不語的樣子,不反駁,不吱聲,仿佛在順從,又仿佛油鹽不進。

沈庭峰有些動怒了,夾著煙的手“噠噠”敲著桌子:“沈庭舟,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幅溫吞樣子,真不知道爺爺看中你什麽了。”

沈庭舟撩起眼皮看看他,覆又放下,探身將煙灰攤進煙灰缸裏,嘴角掛出一絲自嘲的笑紋,說:“沈家對我有恩,你是想讓我跟誰耍橫?”

沈庭峰:“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不是沈家人似的。”

沈庭舟:“你們有把我當沈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誰是絕對的壞人,也沒有誰是絕對的好人,所有情緒都有相對的因果關系。

沈家家風嚴謹,家教在那擺著,所以不會出現那些豪門狗血劇情裏的撕逼場面。

當然,利益沖突還是會有的,但都是體面人,有體面的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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