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杜鵑峰(十一)

關燈
第90章 杜鵑峰(十一)

一聲巨響過後,特警打開了這棟廢棄農舍的門。

“裏面是空的!”很快,就有消息傳了出來。

王臻看著地圖搖了搖頭:“咱們已經把胡楊村裏的所有住戶排查了一個遍,就連無人居住的房屋都檢查完了,啥都沒發現,你那徒弟該不會是把位置發錯了吧?”

關堯沈著臉,半晌沒言語。

就在這時,裏面出來了一個特警,對王臻道:“王隊,我們在後院的庫房裏,發現了一個外表還有點溫度的鑄鐵鍋。”

“有溫度?”王臻登時一抖擻,他退後一步,看了看這棟小樓,“以現在的天氣來算,那就是十五分鐘前這裏還有人在活動,應該是咱們剛進村的時候動靜有點大,驚到了嫌犯。快,把人鋪開,三人一組,保證每組兩把配槍,在村子周邊地毯式搜查!”

“是!”特警和刑偵隊奉命而去。

關堯跟著王臻一起,按照之前的指示,來到了那座庫房內。

“就是這個。”特警指了指地上殘留的柴火,以及那口裏面還盛著些豬肉粉條的鑄鐵鍋。

王臻蹲下身,用手碰了碰這口鍋的外皮:“確實是熱的。”

關堯打起手電,繞過那口鍋,往庫房裏面走去。

這地方不大,墻角堆積著一些經年沒人使用的雜物,雜物表面積攢了一層厚厚的浮灰,浮灰下,還殘留著不少油漬。

關堯逐一看去,忽然腳步停在了一個矮櫃旁。

“王隊,”他叫道,“這裏有問題。”

王臻起身跟上前:“哪兒有問題?”

關堯擡手一指:“矮櫃上浮灰較少,矮櫃底下的地面相較於其他位置,也比較光滑。”

王臻彎下腰,仔細一看:“沒錯,這裏大概是經常有人觸碰。”

“不止是有人觸碰,”關堯把手電放到地上,自己蹲下身,縮在了矮櫃前,“應該是有人以類似這樣的姿勢,長期靠坐在這裏,所以矮櫃的頂部有積灰,而矮櫃的立面和第二層處才會看起來較為光滑。”

說完,關堯又轉身去看矮櫃的側面。

“側面有兩道磨痕。”王臻立刻說道。

關堯一擡眉,眼光放亮:“是繩子的磨損,或許曾有人被捆在這裏很長時間。”

是誰被捆在了這裏?

兩人的心不約而同地狂跳起來,關堯站起身,找來隨行的刑技,令他們迅速勘查此地。

不多時,有人在墻角處發現了一抹血跡。

“取證完立刻帶回紮木兒做檢測。”王臻說道,“這地方一看就發生過嚴重的打鬥,前廳地面上還存在拖拽的痕跡,四處再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繩索和類似兇器的東西。”

這話還沒說完,李小田就帶著一個村民來到了近前,他喊道:“王隊,老關,這兒有個老哥,說自己見過長青!”

關堯當即拔步走出庫房,他大聲問道:“你見過長青?”

這是個面貌已經年過五十的獵戶,他一看到警察,就忙不疊地說:“是不是一個臉圓圓的,個子不算高,皮膚還挺白的小孩?模樣大概二十來歲。”

“對,是他。”關堯心下一緊,“您真見過?”

“見過,”這獵戶一跺腳,“大概八、九天前見的,當時來了輛大皮卡,開車的人……年紀跟我差不多,但個子比我高還比我壯,我說的那小孩就跟在這人身邊,他這個手啊……”

獵戶比劃了一下:“這個手啊,被捆著,臉上還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呀,我見這倆人都面生,所以上去問了句,問他們是誰,來找誰,幹啥的。”

“那人咋回答的?”關堯急忙追問。

獵戶繼續道:“那人說,自個兒是在紮木兒市裏邊開店的,帶來的小孩是個小偷兒,偷了他的東西,現在他要把小孩送回老家去,讓孩子他爹管管!”

“老家?”關堯一皺眉。

“那人說,就是金鉤村,離咱這兒不遠,他們先落個腳,過兩天就走。”獵戶回答。

“他們是不是住在這屋裏頭?”關堯指了指那座庫房。

獵戶搖頭:“我不清楚,因為那天之後,我就沒再見過這倆人了,我以為他們早走了呢。”

關堯心緒一沈。

王臻拿出了李光來和孟長青的照片:“老鄉,你瞅瞅,確定是他們倆不?”

獵戶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點了頭:“沒錯沒錯,是這小孩兒,哎喲……這小孩兒是警察同志啊?”

按獵戶的說法,李光來挾持孟長青來此之後,應該就沒出過門,兩人大概一直窩縮在這座庫房內。其間可能發生了打鬥,孟長青也可能頻繁試圖逃跑,但都沒能成功。

關堯看著進進出出的刑技,忽然在這寒冬臘月裏冒出了冷汗。

這時,獵戶驀地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說:“哎,警察同志,說來……他倆到這兒的第一天,我媳婦的手機就丟了,我家的那倆兒子都說,是外面來的小偷偷走的。你們說說,我們胡楊村不大,現在還住在村裏的不超過十五戶,大家彼此都認識,這事兒會是誰幹的?”

“手機?”王臻額頭一跳,“報一下手機號碼。”

獵戶楞了楞,趕緊翻出自己的通訊記錄,展示給大家看。

“是這個嗎?”王臻問向關堯。

關堯一點頭:“是這個。”

“長青還挺聰明。”王臻籲了口氣,“可惜,遇上了李光來這麽一個魔頭。”

獵戶忍不住問道:“警察同志,到底出了啥事兒呀?前幾天我還聽我在千金坪那邊住的老弟說,村子裏死了人,難不成……難不成來我們這兒的,是個逃犯?”

“是逃犯。”王臻沒遮掩,他問道,“老鄉,剛你說,那倆人是開著一輛皮卡來的,你還記得這個皮卡是啥顏色不?車牌號多少,能覆述出來嗎?”

“顏色我記得,”獵戶答道,“就是那種……很常見的,灰藍色皮卡,車頭被撞得有點凹陷,車前燈壞了一個。但是車牌號嘛,說實話,我記不清了,好像裏面有倆數字是95……”

“95……”關堯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兩個數字。

“是本地牌照嗎?”他又問道。

“是,是本地牌照,P打頭嘛。”獵戶說。

“本地牌照,灰藍色皮卡,車前燈壞了一個,數字裏有95……”王臻一點頭,“通知車管所和交警,查車主以及監控。”

“是。”關堯應道。

二十分鐘後,車管所回了消息,稱這輛車已經報廢一年,但始終沒有登記註銷,車主姓李,叫李且。

“李且……”關堯咬了咬牙。

王臻在一邊問道:“交警那頭兒監控查得咋樣?”

李小田回答:“機場好像出事故了,交警大隊都忙著出外勤,沒人管咱們。”

“機場?”王臻一凝,“機場能出啥事故?”

“說是有個醉酒駕駛的司機,開著小卡車,沖向了到達大廳,現場還有人員受傷。”李小田回答。

“壞了。”關堯神情一滯。

此時此刻,那醉酒駕駛的司機已被機場民警按在了地上,他仍不斷掙動著,嘴裏還哆哆嗦嗦地罵著什麽。

省廳刑偵總隊的政委廖海民遠遠地站著,表情不悅:“這紮木兒是咋回事?一來就鬧出個大亂子。”

在場沒人答話,前來處理的民警、工作人員,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郁春明倒是平靜得很,方才危機關頭,他迅速後撤,一個回身撲倒在了路溝裏,僥幸躲過一劫。但那司機卻沒有就此剎住車,而是一路沖進了到達大廳,還把原本來接郁鎮山等人的考斯特以及大門和外玻璃撞了個稀碎。

韓忱對郁春明道:“你先把廳長和政委他們領到休息室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郁春明站著沒動,他按了按肩膀上的傷,說道:“這司機……看著咋不太對勁呢?”

“哪兒不對勁?”韓忱聽到這話,也順著郁春明的視線看去,兩人就見那司機雙手微抖,四肢還時不時抽搐兩下。

“是不是嗑了?”郁春明問道。

韓忱眼皮一跳,轉身對郁鎮山等人說:“這兒不太安全,咱們還是先到休息室坐會兒,等局裏派車吧。”

說完,他便要領著一眾人往航站樓的方向走。

但就在這時,金阿林山地局的一位副局長叫出了聲,他驚道:“這地上咋有這老多血呢?”

因事發突然,長連機場的設施又相當老舊,方才車沖進來的時候,誤觸了門口的通電設備,導致到達大廳停電,此時電力還沒完全恢覆,現場光線仍然非常昏暗。

郁春明低下頭,就見橫陳著無數玻璃碎片的大理石地面上印著好幾個紅鞋印,而在方才幾人站過的位置處,留有一灘尚未幹涸的鮮血。

“老郁,”這時,廖海民“哎喲”道,“你褲子咋濕了?”

郁春明頭皮一緊,鼻子已率先聞到了這股混合在煤油味裏的血腥氣,緊接著,他擡頭看去,發現從那灘鮮血延伸而來的紅鞋印正好停在郁鎮山的腳邊。

“老郁!”廖海民大驚失色,“你受傷了?”

郁鎮山後知後覺,他低下頭,伸手一摸,在自己的左大腿外側摸到了一塊已不知在那裏紮了多久的玻璃碎片。

原來,當皮卡沖進大廳時,倒下的外墻連帶撞翻了好幾個圍欄,以致玻璃碎片噴濺而出,其中最鋒利的一枚,於混亂中,正好紮在了離得最近的郁鎮山腿上。

人在危險關頭腎上腺素飆升,受了傷的人一開始竟沒有絲毫感覺,直到被人提醒,郁鎮山才緩慢地體會到一絲疼痛。

韓忱被這滿地鮮血嚇得手足無措,在廖海民的提醒下,他方才一面戰戰兢兢地打電話,通知救護車和交警趕緊過來,一面又去聯系機場工作人員,找醫療組包紮處理。

這邊,郁春明已經卸掉郁鎮山的皮帶,用皮帶束住近心端,為傷口止血了。

“我右手使不上勁,廖政委,你來壓著。”他說道。

廖海民趕緊依照指示,鎖緊皮帶,緊接著又擡頭去看郁鎮山的臉色。

“這枚碎片紮得很深,看出血量,估計是傷到動脈了。”郁春明飛快說道,“千萬別拔碎片,不然出血量更大。”

“這可咋辦?”廖海民失聲叫道。

這時,機場醫療組趕來,一眾人又開始手忙腳亂地擡起郁鎮山,往醫療室去。

韓忱苦著臉拉住滿手是血的郁春明,小聲說:“咋辦?救護車最快也得五十多分鐘才能趕到,萬一……”

郁春明相當鎮定,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然後一笑:“之前我在北林挨的那一槍,不也傷到動脈了嗎?我都挺到救護車來了,廳長不會有事兒,你別緊張。”

“可他是廳長,還是……”

“廳長咋了?”郁春明一擡眉,“廳長也是人,而且他身體比我好,放心,不會有事兒的。你就跟你局長去門口守著,有啥特殊情況了,讓機場民警協助。”

“好,好……”韓忱一副心虛膽怯的模樣。

郁春明又好心補充了一句:“這是突發意外,就算不是,問責也問不到你頭上,韓警官不用操心自己的帽子,掉不了。”

這話可說到韓忱心坎上了,可太露骨太直白的措辭又讓他瞬間顏面掃地,只見這人大聲說道:“春明,你胡扯啥呢,我是擔心……”

“用不著,出去站崗吧。”郁春明轉頭往醫療室裏走去。

長連是小機場,留守在這裏的醫生只有一位,還是位手法不怎麽嫻熟的老頭兒,他顫顫巍巍地翻出止血繃帶和一些常用藥,隨後又慌裏慌張地去拿血氧儀和血壓計。

廖海民在一旁叫道:“人咋開始呼吸急促了呢?”

“說明他已經有了失血過多的中期反應。”郁春明走上前,拍了拍郁鎮山的臉,彎腰叫道,“郁副廳長,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都快昏厥了,還咋聽你說話?”廖海民著急道。

“哎呀嘛,政委你小點聲,”郁春明被喊得耳膜嗡嗡直響,他擡起頭,問那大夫道,“這兒有一次性輸血裝置嗎?”

“有,有……”那大夫趕緊回答,“前年來個滑雪的,摔成骨折,內臟大出血,因為我們這兒設施不足,人沒救過來,那之後,機場就都配上了。”

郁春明聽完,回頭問廖海民:“廖政委,你是啥血型?”

“B型。”廖海民回答。

“兩位局長呢?”郁春明又問。

沒多久,其中一位回來說,他們一人是AB型,一人是B型。至於韓忱,郁春明清楚,他也是B型。

“廳長是A型血,廖政委你去外邊問問,誰確定自己是A型或者O型。問完之後,你再給韓忱說,通知救護車,讓他們來的時候備好A型血的血袋。”郁春明命令道。

“好,好,沒問題。”廖海民急匆匆地起了身。

沒過多久,韓忱回來了,還領了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工作人員。

“這大姐是O型血。”他說道。

“確定嗎?”郁春明又問了一遍。

“確定,”這女工作人員立刻擼起了袖子,“因為我,我大兒子當年生下來就是溶血癥。”

郁春明聽完,起身給她讓開了位置。

沒多久,又來了一個男工作人員,兩人一共給輸了700毫升的血,這才勉強穩住郁鎮山的血壓和血氧。

但經機場醫生估計,他的失血量已經達到了1000毫升以上,僅憑這兩個人,恐怕是支撐不了。

而就在這時,韓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說:“春明,剛剛市醫給我來了電話,說救護車已經快到了,但他們的血庫在月初就已經告罄,尤其是A型血,當時因為你……”

聽到這話,廖海民再次大叫道:“告罄,這是咋回事?好好一醫院,咋會沒有血庫儲備?”

坐在床邊的郁春明捏了捏眉心,他認命地看著那監護器上又開始往下掉的血壓和血氧,忽然笑了一下。

“郁鎮山,你收養我的時候,是不是就等著今天呢?”郁春明輕聲道。

【作者有話說】

越往後節奏越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