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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北林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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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北林村(二)

這話讓韓忱試圖反駁:“我們目前還不能確定……”

“還不能確定葛小培是受兇手指使,給郁春明送的信。”關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韓忱的話,“可是我們現在能確定,那封信絕不是春明自己偽造的。”

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話讓王臻眼梢一挑,看向關堯。

關堯渾然不覺,他繼續往下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不如假定信就是兇手或是知情人送的,所以他為啥專門送信給春明,不給你,不給王隊呢?”

“好問題,”王臻一拍手,“當初沒查出春明線人那事兒之前,我是有琢磨過為啥的,可惜後來打了岔,我也就沒深究,現在你提起來……還真讓我想起一事兒。”

韓忱目光一動,隨後,緊緊地抿起了嘴。

王臻說的是一年前,郁春明因爆炸受傷並被停職調查的那幾月中的一件事,按照他回憶,這事大概發生在去年十一月左右,郁春明剛剛出院時。

“主要是政審催得急,所以他還沒養好傷,就慌慌張張地出院了。”王臻摸了摸鼻尖,說道,“春明因為爆炸以及之前案件的種種原因,一直沒法覆職,但他又……又操心我們隊裏,所以一直偷偷調查著那個叫易軍的人。沒想到,當時還真讓他摸到這人的蹤跡了。”

“摸到這人的蹤跡了?”關堯一下子想起了郁春明說過的“斷頭路”。

“對,摸到了,”王臻一點頭,“易軍是個在,在合春物業登記過的保潔,但是因為他的監控影像和身份證留存信息對不上,所以我們不能保證‘易軍’是他的真實姓名。春明也是這麽覺得的。不過他認為,‘易軍’這個名字雖然是假的,但他在監控中與何望的對話卻是真的,也就是說,‘易軍’多半就是紮木兒人,而且因為某種原因,他無法正大光明地回到紮木兒。”

關堯聽得一陣皺眉。

“按照春明的說法,‘易軍’很有可能是個在逃嫌犯,而且他犯的案子或許至今還沒被人發現,”王臻從電腦中調出了何望鄰居家私人監控記錄下來的那段錄像,然後推到了關堯面前,“依據就是這兩句對話。”

關堯俯下身,認真地看了起來。

監控錄像上有兩人,一個是只露出了半張側臉的“何望”,那時的他與三礦家屬院中出現的嫌疑人相比,除了挺立的山根外,身形步態無一處類似,而另一個背對著鏡頭的,就是“易軍”了。

關堯已看過這個背影無數次,“易軍”身材高大,雙臂健碩,因他過於魁梧,何望的正臉被擋去了大半。

這樣的兩人站在樓梯間中,都各自抱著雙臂,一副防備警覺的模樣。

“你去過紮木兒嗎?”伴隨著耳機中的滋滋電流,關堯聽到了“何望”的聲音。

“沒有。”站在他對面的“易軍”回答。

“是因為不敢,還是因為不能?”這樣問完,“何望”似是笑了一下。

“易軍”卻沒再給出答案,他轉而說起了樓道內的垃圾堆積以及單元門下的雜物問題,聽得關堯一頭霧水。

“‘是因為不敢,還是因為不能’,當初春明就是通過這句話判斷,‘易軍’很有可能是個在逃嫌犯的。”王臻說道。

“‘是因為不敢,還是因為不能’……”關堯重覆了一遍,他搖搖頭,自言自語起來,“這話聽著,不僅像是‘何望’說給‘易軍’的,更像是‘何望’說給他自己的,語氣上很明顯帶有自嘲的性質。”

“是說給誰的,我們不能確定,但兩人之間一定有問題。”王臻回道,“所以,春明去查了紮木兒過去幾十年間的懸案,最終,他確定了一個。”

關堯沒有猶豫:“三十三年前的9·24大火。”

“對,三十三年前的9·24大火。”王臻一點頭。

關堯卻起了疑:“紮木兒這地方確實有幾樁懸案,不過嫌疑人要麽已經被證明死亡,要麽,案子本身不夠格,不至於嫌犯流竄這麽多年,但9·24大火的罪魁禍首明明已經……”

“你忘了汽修廠的碎屍塊了嗎?”王臻一頓,“碎屍塊上的信息才是關鍵,但在春明提出這個猜測前,我們一直對‘紮木兒11區35號’這個地點毫無頭緒,直到他點出,這場大火一共造成了57人死亡,12人失蹤,12人失蹤這個關鍵點後。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早在一年前春明就懷疑過,這失蹤的12人裏還有生還者?”

關堯的心往下一沈。

而王臻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沒關系,破案就是這樣一個反反覆覆、反反覆覆的過程,有錯、也有對,就像一年以前,春明順著這條線差點抓到嫌犯,結果卻被我給否定了一樣,那就是我犯下的錯,為此我說了很多難聽話,以至於現在要眼巴巴地跑他面前求原諒。”

王臻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景,他告訴關堯,郁春明在幺零三林場駐松蘭辦事處旁的房子就是為了那事租的。

“他原本住在警隊宿舍,後來專門搬了出去。”王臻說道,“春明堅信,一個人再咋變,最本質的行為習慣是不會變的,比如‘易軍’那過分整潔的房間,以及房間裏堆滿的化學品,你們去北林村18號搜查時,屋內特征是不是也是這樣?”

“對。”關堯一點頭。

“所以他才會一早就懷疑磨盤山碎屍案的兇手是‘易軍’,春明他其實從不做無根據的假設。”王臻感慨道,“你知道去年他在松城大廈那地方是咋查到嫌犯住所的嗎?”

“他查了林場駐松蘭辦事處附近的藥店和快遞驛站。”關堯接道。

王臻打了個響指:“他違規查了林場駐松蘭辦事處附近的藥店和快遞驛站。”

關堯一哂,笑了一下。

王臻接著道:“然後,春明就在松城大廈的三樓,發現了一戶可疑居民。這戶居民的鄰居說,隔壁窗戶口經常傳來異味。而且,在檢查過這棟樓下的快遞櫃後,春明發現,這戶中的一個租客曾在半年前購買過大批量的化學品。雖然這些化學品不屬於違禁行列,但是卻可以通過提煉與調制,進行一些危險系數較高的加工。”

“然後呢?”

“然後,”王臻搖了搖頭,“然後沒有然後了,在春明將他違規取證來的這些資料報送給我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那封信,我們……因此沒再繼續關註了。等我想起來去查一下那戶戶主的時候,人家房屋已經轉手中介,賣出去了。我根據原戶主信息查到了一個已經搬離松蘭的租客,他告訴我,那一戶是群租房,而且中間存在轉租的現象,也就是說,我們錯過了最佳的調查時機。”

關堯嘖嘆一聲,不知該說些什麽。

“現在想來,或許這條線索是對的,春明沒有查錯方向,而那封信,就是因為兇手發現了他的行動,所以才以此栽贓陷害的。”王臻話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妥,於是補充道,“當然,現在沒有確鑿證據,這些都是我的推測。”

關堯聽完後卻面色凝重,他思索了半晌,忽然開口道:“那你們說,春明後來還有沒有再收到過信?”

坐在林場派出所辦公室裏的郁春明正在整理自己那總是鎖得嚴嚴實實的抽屜,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正在副所長王尊指示下辨認嫌疑人照片的江敏,轉頭又把抽屜鎖了個嚴嚴實實。

“咋樣?都認得嗎?”等拔了鑰匙,郁春明走上近前問道。

江敏似有似無地將目光落在了郁春明身上,然後指了指王新生的照片:“這個有點眼熟。”

“另一個呢?”郁春明把“何望”的證件照往江敏面前推了推。

江敏沒說話。

王尊清了清嗓子:“沒事兒,不著急,你慢慢看,你要是不認識,下午我再拿著照片去找林場的老人兒看。”

“王新生我認得,我想起來了。”江敏認真地說。

郁春明精神一振:“王新生你認得?”

“對,”江敏重重地一點頭,“王新生這臉盤子長得和徐文一個樣兒。”

徐文是個大圓臉,小眼睛,他不如艾華清秀,也不如錢國偉英俊,但正因這張大圓臉和那雙小眼睛,叫江敏時隔三十多年,仍舊一眼認出了他。

“胖了很多,但瞅著跟徐文沒啥區別。”不知為何,江敏說完這話,看起來有些遺憾,她點了點“何望”的照片,搖頭道,“這人兒……和錢國偉是有點像,但他不是錢國偉。”

郁春明對這話有些不解:“不是錢國偉?你咋確定的?”

江敏托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場派出所並沒有把艾華坦白的案情放到明面上來問江敏,一來因為江敏不是報案人,二來,江敏精神狀況不穩定,沒人敢用那種事來刺激她。

眼下,郁春明見她這副表情,心裏直覺不對勁。

但江敏很篤定地回答:“我就是確定。”

“算了算了,”王尊對江敏的“神經”有很多耳聞,他不想為難人,因此客氣地笑了笑,“今天麻煩老妹兒了,你先回吧。”

“哎,等等。”郁春明卻叫住了江敏,他問道,“最近有沒有啥可疑分子給你打過電話,或者發過消息?”

“可疑分子?”江敏歪著頭看郁春明,“啥叫可疑分子?”

“就是……”郁春明也說不清,“就是你以前沒見過的人,或者是陌生號碼的來電、內容奇怪的短信。”

“沒有。”江敏很利索地回答道,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郁春明放在桌上的那盒煙,然後一指,“能給我嗎?”

郁春明一詫:“啥東西?”

“你的煙,能給我嗎?”江敏理直氣壯地問道。

郁春明有些茫然,他還沒來得及答,王尊就先替他答了:“來來來,拿著,感謝你配合工作。”

江敏心滿意足地揣上了這盒煙。

只負責收集信息的王尊懶得摻和專案組的事,他見郁春明還站在原地,於是隨口吩咐道:“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你和方旺去千金坪值崗,趕緊收拾東西到那邊交班。”

郁春明有些無奈地放下照片,轉頭看向方旺。

作為林場派出所的“第一老好人”,方旺立刻沖他一笑:“郁警官好!”

郁春明頓時郁悶起來。

孟長青在一旁恰到好處地接了一句:“郁警官,要不我替你去吧,師父說你身體還沒好,不要來回跑了。”

郁春明本想回絕,但孟長青卻笑呵呵地說:“等我回來了,郁警官你可要請我吃飯。”

兩天前,郁春明剛把嫌疑人的逃竄線路圖交給王臻,並要他往千金坪加派人手,因此如今那裏不光白天有人值崗,晚上也有人值崗。

郁春明不是個會推拒工作的人,尤其千金坪那邊問題不小,他是有要親自跑一趟的想法,可孟長青已非常有眼力勁地開始掛腰帶了,他笑著說:“郁警官,我要是沒看住你,我師父非得扒了我的皮。”

“那你註意安全,”郁春明只好說道,他替孟長青別上了一條警棍,“等明天下午你回來了,我請你吃鐵鍋燉。”

孟長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我要加排骨的!”

郁春明失笑:“加,都加,再給你加條黑水河大鯉魚。”

有了這句保證,孟長青立刻喜笑顏開。

李小田在後面陰陽怪氣道:“小孟啊,你這是認郁警官當師娘了嗎?”

孟長青臉一紅,趕緊去看郁春明。

郁春明倒是相當坦然,他一笑,對孟長青道:“晚上多帶件衣服,天冷,我把我的暖貼都給你。”

孟長青爽快地答應了。

在千金坪值崗這事,一直是林場派出所執法辦案隊的民警在負責,包括孟長青、方旺和李小田在內的幾人日日為此叫苦不疊。

畢竟千金坪偏遠,再往北幾十公裏就是國境線,村中住戶又少,山間道路不好走,降霜後來回得三、四個小時。在那地方蹲點,一來不可能去老鄉家裏取暖,二來又得留心著林子裏的異常,車子不得發動,暖風開不了一點,得身上掛滿取暖貼才能熬過一夜,這也是關堯不讓郁春明去的原因。

好在是孟長青來回幾趟已跑得熟門熟路,他樂呵呵地對方旺道:“我現在都知道把車停在哪個背風口,晚上能暖和點了。”

方旺呼了口寒氣,搖頭道:“再暖和都沒有回家抱著老婆睡覺暖和。”

孟長青聽了這話,遺憾地籲了口氣:“我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那警官了。”

“開車吧,開車吧。”方旺一聽這話,趕緊說道。

被孟長青心心念念著的那菲那警官此時正在市分局內整理艾華的口供記錄表,她看了一眼剛把王臻送去車站的關堯,笑了笑:“松蘭市局刑偵支隊可是人家擠破了頭都進不去的地方,你咋想得開,就樂意待在紮木兒過一輩子呢?”

關堯往轉椅上一靠,仰頭望著天花板:“松蘭有啥好的?郁春明不就不樂意在那地兒待著?”

那菲聽到這話,眉梢一挑:“我師哥那是心裏有事兒,關警官難道心裏也有事兒?”

“我有啥事兒?”關堯坐直了身子,拿過艾華的口供看了兩眼,“我就是在紮木兒待習慣了,再者說,人這年紀一大,就不想奮鬥了。”

“哎喲,”那菲戲謔道,“關警官你才多大年紀,居然也說自己老,要是王隊在,非得好好磕磣你。”

關堯笑了笑,心不在焉地翻動起了艾華的口供。就在這時,隔壁的辦公室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剛剛嫌疑人的賬號上線了!”有人叫道。

【作者有話說】

這周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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