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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都聽邇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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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都聽邇邇的

邇邇?這個稱呼未免太親昵了些。

她來不及細想這突如其來的稱謂變化,一門心思全在猜測剛剛的玩笑是不是開過了頭,惹惱了他。

她也明白,眼前這個人有足夠掌握她演藝事業生殺大權的能力。

蘇邇揣摩著他的表情,看著不像是生氣,卻又不怎麽敢確認。

他們這類人,向來不喜形於色,面上笑嘻嘻的,實際上心思縝密到可怕,只怕什麽時候得罪了他都不知道。

她迎著蔣斯衍的目光,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沒那麽露怯,“怎麽?我跟蔣先生想得不一樣嗎?”

蔣斯衍說:“有那麽點兒。”

“那我讓蔣先生失望了。”她的語速比方才稍快了些。

蔣斯衍勾了下唇,掐著懶洋洋的聲調挪揄她:“邇邇,盼著我失望呢?”

失望了,總也就沒有下一回了,說不定,現在這頓飯也就到此為止了。

蘇邇的那點小心思就這麽被直白地點破,清酒的醇香隔著這一方小桌悠然地飄入鼻腔,熏得她臉熱。

蘇邇不知旁人是不是這樣,但在這人面前,她似乎總占不到什麽上風。

他生得一副好樣貌,眉眼多情,神色卻寡淡。

蘇邇不得不承認,每每蔣斯衍帶著三分笑意望向她時,饒是已經在娛樂圈見過許多光鮮面孔,也不免會有那麽一剎那的恍神。

好樣貌常有,漠然不羈的清冷氣質卻是與身俱來的。

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談笑間,處處又流露出屬於她獨一份的縱容寵溺。

人都有虛榮心,很容易會在這種縱容中生出一點不自量力的恃寵而驕來。

蘇邇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最多看得要透徹些。

以至於她必須時刻提醒自己保持著十二分的清醒,以免一時失神,就在不自知時義無反顧地溺了進去。

蔣斯衍在等著她的回答,蘇邇想著說多錯多,最後只憋出一句:“您說笑了。”

蔣斯衍也沒有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他像是清楚地知道蘇邇的底線在哪兒。

那根逗弄她的狗尾巴草總是在肌膚上留下一陣惱人的癢意,卻又不至於到翻臉的地步。

蘇邇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思考著該用一個怎樣的話題作為這場飯局的結尾。

她張了張嘴巴,剛要說話,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卻有規律地震動了起來。

蔣斯衍看了眼來電顯示,表情嚴肅了些,擡手點了點臺面上的菜,“你先吃,我接個電話。”

蘇邇點了點頭,沒再動筷,規規矩矩地坐著,目不斜視。

蔣斯衍也沒避著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點窗縫,春風拂過葉片的聲響洋洋灑灑地落入耳中,耳邊的幾縷發絲輕晃,像是在告訴她,夜色深濃,起風了。

她下意識地望向風的來處,修長挺拔的身影倚在窗臺邊,語氣淡漠地回著電話,“在吃飯。”

不知對面說了什麽,蔣斯衍不屑地嗤笑了聲,“這就坐不住了?狀都告到您那兒去了。”

薄情寡性,這才是他本有的模樣。

她低頭垂眸,自知那不是她應該關註到的事。

“我知道,您放心,掛了。”說到最後,蘇邇隱隱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耐。

蘇邇垂著腦袋暗自腹誹,這個世界至少在這點上是公平的,即便是如蔣斯衍這般的身份地位,也總會有煩惱。

“叮——”是她極熟悉的金屬蓋打開的聲音。

芹姐說得沒錯,她這煙癮的確是個惹禍的事精兒。

否則,也不會在蔣斯衍問出那句“抽嗎?”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點頭,說:“抽。”

指縫間的那抹猩紅宛若在夜色下熠熠生輝的紅寶石,燃起的煙霧在她耳邊發出誘惑的邀請。

他的眉眼舒展了些,說:“那不過來?”

她自認定力淺薄,終是受了蠱惑。

腳步邁在方磚上,蘇邇在心底默數著,原來他們之間,也只隔了這十步的距離。

這院子歷經多年風雨,保養得卻極好,窗子的樣式是典型的回型窗欞,雖不算大,框得景卻極妙。

一窗一畫,老祖宗的審美不論何時看都不過時。

此刻,她與他一起,被框入這景中,也成了這畫中人。

蔣斯衍的煙盒隨意地放在窗臺上,她從中抽取一支,夾在嘴邊,有人輕笑著俯身替她點燃。

煙霧朦朧,時間倒退到他們初見的夜晚,這時候,又在她身上窺不見一點純真爛漫。

為這一時之欲,仙女也會墮入凡塵。

煙的味道比她平常抽的要柔和些,入口很香醇,鼻尖縈繞的相似的氣息像是在無形之間將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煙燃了半支,蘇邇才平緩地道出方才被打斷的話:“上一回謝謝您的照顧,您的衣服在酒店,已經幹洗好了,方便的話您給我一個地址,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一句話裏帶了四個您。

話說得很漂亮,也很官方,可以拿出來做劃清界線的示例典範。

蔣斯衍將手伸出窗外,點了點即將燃盡的煙身,灰白隨風而去,他垂眸去看近在咫尺的幽香,說:“謝我收了,有件事兒咱們得說清楚。”

蘇邇聽著這話,心頭一凜,“您說。”

他語氣悠然地調侃:“我的名聲。”

“什麽?”蘇邇以為自己聽錯了,嗔目去看他。

蔣斯衍煞有其事地胡說:“這不過半個月,我倒不知自己怎麽成了個色令智昏的人物了。”

蘇邇這麽一聽,明白了,心想,那些謠言究竟傳到他耳裏成什麽樣了?

她那時還不清楚蔣斯衍的身份地位,就這麽輕易相信了他。

事實上,哪有人敢傳他什麽閑話,只都在心裏念著他新得了一喜歡的雀兒,想著怎麽暗中借此巴結巴結他,也就今晚那幾個與他自小到大的交情,才好開了腔打趣幾句。

蘇邇思考了幾秒,沒被他問住,一臉的問心無愧,說:“我有澄清過。”

沒人信,怨不得她。

她軟了嗓子,學著他的語調接著說:“況且蔣先生,這半個月,我又何嘗不是得了個不擇手段的名聲。”

幾分怨懟,說得自己楚楚可憐。

眉頭一皺,便是另一種風情,這張臉要不去演戲,倒還真可惜了。

蔣斯衍將最後一口煙吐出,有些好笑地問:“這麽說來,那該是我向你賠個不是了?”

蘇邇眨了眨眼睛,說著俏皮話,巧妙地借坡下驢,“怨不得先生,人言可畏不是。”

這模樣,他哪兒還能說什麽。

風拂亂她的發絲,在一片白霧中,她微瞇起雙眼,面頰倏地一熱,溫熱的指腹撩起拂面的發絲,替她挽至耳後。

蔣斯衍那本就是故作出來嚴肅被她逗得破了功,清潤的嗓音帶著幾分繾綣,他笑說:“成,都聽邇邇的,人言可畏。”

袖口熏染的奇楠香鉆入鼻腔,迷惑了心神,讓她連“不用”二字都錯失了開口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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