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聽到了蘇錦溪的聲音，裏面穿出了老侯爺低沈的嗓音。

“你既已經來過了，就回去吧。”說完，就此停了，再不言其他。

蘇錦溪未走，停頓了片刻。

“我能否見見娘親的院子？”

裏面的人久久沒有回應，蘇錦溪則一直在門外站著。

突然老侯爺的聲音蒼啞的傳出來。

“去看看你外祖母吧。”

蘇錦溪一怔，立馬應下。

“嗯。”

緊接著先前的丫環引路，蘇錦溪緩緩而行。

在路上，她們再次路過了那個荒廢的花園。

行至花園隔壁，引她來的丫環停在一處院子門外。

看兩側墻壁上爬遍的綠藤，應該已經建了很久了。只是，就不見人照料，除了幾條藤蔓粗的，都已貼著墻幹枯在上面。

丫環扣了幾聲門，裏面露出頭一個小丫頭。

見到蘇錦溪，吃驚的出咦的一聲。

之後主動捂住嘴，壓低了聲音。

“姐姐這帶的是誰？老夫人剛剛睡下。”

那丫環也一般壓低了聲音。

“這位是蘇府來的表小姐。老侯爺吩咐說讓來見老夫人的。”

聽聞，小丫頭瞬時瞪大了眼睛。

“那豈不是……”見那大丫環皺眉對她一瞪，立馬收了聲。

開展門，低眉順眼的朝裏做出請的姿勢。

“表小姐請。”

蘇錦溪只當沒看見她們之間的“互動”，頷走了進去。

裏面景色與外面大不相同，院裏甬道兩側，種滿了各色鮮花，一株碩大的桂花樹搖曳飄香，另兩株桃樹、梨樹則碩果累累。

只是這枝椏偏壓，似乎從沒有人采摘。

再往裏臨近正堂，是一處淺池，數十尾體型肥碩的魚兒搖尾游戲。時不時有水濺到池外。

而在水池和樹的當中，則恰到好處的搭了一座小亭。無論是平日歇息，消夏避暑都恰到好處。

見她“專註”的看著小亭，小丫環順勢說道。

“表小姐，此刻老夫人睡著，要不您先到亭中歇息？”

蘇錦溪立刻回頭朝她微笑。

“好。”說罷，親自朝那一處走去。

不知為什麽，心裏步步牽引。自進這個院子就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靠向美人欄，仰頭享受著清風拂面。再聽那水中不時的“吵鬧”聲，蘇錦溪越來越覺得自己愛上了這裏。

突然轉向自來，就一直陪著她的小丫環。

“你們原先的安大小姐的院子在哪裏？”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可在這裏，始終她一聲娘親說不出口。

“安大小姐？”小丫環一時不解。

蘇錦溪略有些尷尬。

“我是說十幾年前的大小姐。”

誰料，小丫環先是肅目一楞，隨之低下了頭。

“奴婢不知。”

接著像是為了遮掩什麽，屈膝施了個禮。

“表小姐一道而來定是口渴了，奴婢這就去準備些茶水、點心去。”

說過，不及看蘇錦溪是否應下，慌亂的轉身就走。

一來二去的反應，讓蘇錦溪不禁心生疑惑。

娘親在這裏不僅是她“脫不出口的”，更像是她們所有人的忌諱。

不由又聯想到娘親不堪的私奔過往。

定是…因為那個。

想到這，原本舒暢的心況一掃而光，悶悶的似乎有什麽壓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院裏漫無目的轉悠起來。

忽然屋內傳來的聲音將她引了過去。

“寶貝起床了，快點起了。”

“你這孩子，這麽大了還就會往娘親懷裏鉆。”

“今天喜歡什麽髻，娘親幫你梳個。”

“娘的寶，娘親輕輕的梳，定給寶梳的最最順溜。”

……

原本應該一句連一句的對話，從一個人的口中不間斷的說出來。

本就夠讓人怪異了。

而且說這話的還是個蒼老的老婦人聲音。再加上這是侯老夫人的院子。

不禁引的蘇錦溪生疑。

見左右無人，走近門口，從門縫向裏面偷偷看去。

裏面光線很昏暗，只看見一個垂女子獨自坐在銅鏡前梳著頭。

每梳一下，便向之前那般喃喃的念叨一句。

時不時還拍拍，看看懷裏的一樣東西。

依她言語的語氣，猜測著她是在對懷中的物件笑。

突然，頭像是被卡住了，那女子立刻情緒激動的癲狂起來。

整個人揪著頭，半個身子都在顫抖。

“小薇兒不怕，娘親輕輕的梳，輕輕的梳。”

口中雖這樣說，手下的動作卻是亂的。

可能是見到了掉了的頭，更加慌了。

手一使勁兒，一根兩根的掉的更多了。

女子像是受了什麽刺激，將梳子一丟，揪著頭大叫起來。

連就著懷裏抱著的物件也掉到地上，竟是個枕頭。

去給蘇錦溪取茶湯、糕餅的小丫環剛好回來。一聽這動靜，顧不得其他，立刻沖到了屋裏。

將手裏的東西往桌上一撂，趕緊抱住了女子，將地上的枕頭往她懷裏一塞。

“老夫人，老夫人您靜靜，您看大小姐沒事的，她不還好好的在您懷裏了嗎？”

“她沒事？”女子聽到小丫環的話，停住了“癲狂”，木了的看了眼懷裏的物件，隨之，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小丫環立刻順著她的話。

“是是，她沒事的，您看她睡的多甜。”

說著，擦了下額頭的汗。

“她睡著了，她睡著了，我的小薇兒睡的真香。”

端抱著懷裏的枕頭，女子越的陷入一種自己的迷離中，慈愛的親著懷裏的物件，似乎它真是柔嫩的孩子。

見她漸漸穩妥了，小丫環舒了口氣，這時聽到了蘇錦溪的厲聲。

“她是怎了？”

當第一次聽女子口中喚出“小薇兒”幾個字，蘇錦溪就猜到了大半，但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直到小丫環又說出“大小姐”幾個字，才最終受不住了。

小丫環這才註意到門側的蘇錦溪。急忙走了過去，將她拉出屋外。

“表小姐，你不該在這裏。”

蘇錦溪不理會她的話，再次擡手指向屋內。

“她怎麽了？！”

不同的是這次控制不住的提高了聲音。

聽到她的聲音，裏面原本哄著孩子的女子，將手中的枕頭徒然落地，猛的站起身，失口而說。

“薇兒，是我的小薇兒，這聲音，一定是我的小薇兒回來了。”

小丫環慌了神，一時不知如何處理。忐忑的一動不動。

蘇錦溪看著女子不再年輕的身姿，聽著她蒼啞的聲音，心裏痛的一陣翻湧，鼻頭一酸，再也受不住了。

“你等不來她了，她已經死了。”

“表小姐！！”小丫環大驚，猛的脫口。

可惜她已打斷不了蘇錦溪。

“你說什麽？！你，你糊塗了吧。”女子意料之中的鎮住，不過她很快就自己否了。

“你不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嗎？我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小薇兒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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