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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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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船只航行方向變更,李寒洲收刀坐在旁邊的位置,駕駛室內血腥味濃重,她掏出一根煙點上,向上吐出長長的煙圈。

船長小心翼翼地偷瞄她一眼,思忖再三才抖著聲音開口:“再往前就是領海基線了,真不能開了。”

“開。”

看李寒洲完全沒有商量餘地,船長的心思又動起來,他想趁機打開廣播系統聯系船上安保,稍一起身就感受到後頸一涼,短刀刀刃正抵在他脖子上。他心虛一笑,又安穩坐好。

駕駛室門外響起輸入密碼聲,李寒洲面色一沈,她看一眼通信設備,暗室的門鎖系統並沒有任何開啟通知,因為沒法立刻判斷出門外人身份,她只好提刀緩緩走近。

密碼鎖被順利解開,來人想要推門進入,卻被門內反鎖的機械鎖攔住,就用力推了幾把,低聲問:“為什麽鎖門?”

李寒洲覺得聲音耳熟,但一時沒對應上是誰,感覺到船只方向有點變化,又走回去把刀橫在船長脖子上,低聲說:“告訴他,今天在臨時更新報務室系統,怕有人進來幹擾進度,等弄完後就會開門。”

船長依樣重覆一遍。

門外男人“哦”一聲,但並沒有離開,很快傳來子彈射擊門鎖的聲音,李寒洲握緊刀柄,快速藏到門側。

看確實有人過來解救,船長也迅速調轉方向開回公海,情急之下李寒洲掏出裝著靜音器的手槍,向他大腿開了一槍,“繼續開,再耍小聰明就等著下一槍打中你腦袋。”

船只果然又調轉方向。門外人似乎聽到中彈後的哀嚎,小心地回退幾步,再次拿槍射擊門鎖,只是這次又快又急,顯然已經從航線變更和槍響聽出異樣。

李寒洲自知機械鎖很快要被打穿,她看一眼時間,離進入目標地點還有十分鐘左右,當即開門看向外面持槍的人,她楞了一下,“是你。什麽事?”

“航線突然變更,我過來看看。”門內撲面而來的血氣,他皺眉探身向裏瞧,卻被李寒洲不著痕跡地擋了回來。

“沒什麽,我在這裏看著。”李寒洲看著他,“你叫什麽?”

“孔森,叫我老孔就行,那你在這,我先走了。”說著孔森就轉身,沒走幾步卻突然回身,一腳向李寒洲踢過來。

李寒洲側身躲過,順勢握住他腳腕,用力把人拽進屋內,再次反鎖好門,沒等孔森反應過來,又是一腳沖他小腹踢過去,但孔森反應極快,後退一步躲過攻擊。

他看著李寒洲,“正常來說,這點小事輪不到船長親自回覆,你不知道嗎?不管你要做什麽,但私自變更航線是大忌,你最好老實點。”

李寒洲懶得理他,只是淡淡地說:“我記得你,把刀還我。”

說完也不等那人開口,上來就打。兩人在駕駛室你來我往,打得屋內設備亂飛,身上處處都是滲血的傷口。孔森晃晃頭,又屈臂握拳,“你比之前進步很多。”

“你沒資格點評我。”

李寒洲上前一步,抓住他單只胳膊,雙腿飛身向上,一腿別住孔森脖頸,另一條腿則穿過他腋下,小腿用力施壓迫使他彎下腰身,不等孔森動手,李寒洲順勢落地將他身體一個翻滾,雙腿牢牢鎖住孔森頸部,勒得他眼球暴凸面色通紅。

只是孔森很快從身側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向李寒洲的大腿紮去。李寒洲迅速回撤招式,但仍然被刀刃劃傷一道,她冷笑一聲:“又是用我的匕首割傷我的腿,可惜這次我沒被吊在天花板上。”

孔森從地上爬起來,站在她面前,“飛身十字絞用得不錯,但你太高估自己。你沒能力在我拿出武器之前絞殺我。”說著他拿出槍指向李寒洲,命令道:“調轉方向。”

李寒洲知道他不敢貿然動手,決定速戰速決這個意外,但槍響之後卻沒看到血跡,她楞了一下,頃刻之間反應過來對方穿了防彈衣,又想擡手瞄準他的太陽穴。

孔森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而是沖李寒洲手腕開槍,想要阻止她的行動,趁李寒洲側身躲避,他又朝控制臺的方向打了一槍,“媽的!讓你換航線!”

顫顫巍巍的聲音回道:“來不及了。”

游輪駛過基線,進入內海,一切塵埃落定。李寒洲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但她沒有看,不管司秦那邊進度如何,她答應的事情已經盡數做到。

司秦快速發了兩條消息,平靜地收回手機,看著眼前坐在書桌前的秦昭。這間書房裏也設計了一個小畫廊,60幅大小一致的畫整齊排列,每一幅畫都是身穿時裝走秀的模特。畫廊盡頭是一幅巨大的肖像畫,畫中的秦昭看上去只有20出頭,穿著一身紅裙,高舉雙臂滿是驕傲的拋在T臺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四周都是鮮花和鼓掌的人群。

這些畫像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七彩光芒,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畫布,但和游輪上的畫像對比繪畫風格迥異,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秦昭沒有看她,而是久久凝視著那個畫廊,直到司秦再度出聲打斷:“我說,警方已經開始行動,現在應該正在登船。這只是個開始,這些年來你所有的犯罪材料,我都已經交到紀委,其實所謂的洗白生意也藏汙納垢,只是缺一個監察人員介入的口子。今天我給你徹底撕開。”

“你以為交出去,就能一切順利嗎?”秦昭冷靜反問。

“想看你倒下的,可不止是我。如果你知道我交給誰,自然明白為什麽能順利。”說著司秦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看對方神色微變,才滿意地站直身子端詳著她。

秦昭看著她,“你和采琢真的很像,永遠不為感情妥協。”

“不許你提我媽!”司秦情緒激動,叫嚷起來,“你怎麽敢提她?她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在大學公開課上給你畫了一幅速寫,簽上名字交給你,從此就迎來噩夢一樣的二十年。你當時把她當什麽?朋友?還是下一個可以玩玩的對象?你隱瞞身份和性向跟她來往那麽久,後來你畢業典禮做了專場服裝設計秀,整整60套衣服,她坐在臺下給你全部畫出來,說當初陽光透過玻璃天幕打在模特的衣服上很美,就用特殊材料處理畫布,最大程度還原光照下來時每套衣服的色彩觀感。你謝幕後在後臺,她給你送花,你是怎麽做的呢?”

“我問你呢?!你是怎麽做的?你表白失敗,動用家裏關系打壓我媽的事業,幾次三番讓她受挫。你家裏人羞辱她,認定她是個欲情故縱的心機女想要借你翻身改命,你為她說過一句話嗎?等她懷著孕找到你家裏人,讓她們攔住你的瘋狂行為,你家裏人說的什麽?說讓她潔身自好,不要再來招惹你。”

司秦笑得眼淚都流出來,“惡不惡心啊秦昭?她有什麽本事去躲開你,你家人只會站在道德高點批判別人的一切,但是從沒考慮過你能夠通過那麽多渠道去幹擾一個人的生活,都是她們賦予你的權力和關系網。可是面對已經不堪其擾的普通人,她們又要高高在上讓她對抗你?這是天真還是惡毒呢,秦昭。她都躲去當小學老師了,你不照樣通過一個隱瞞主體的公益項目召集美術老師去支教,然後弄斷纜繩上的驅動輪,讓我至親都死在崖底嗎?”

秦昭仍舊太多表情,語氣平靜,“你都知道了,秦秦。”

“滾啊!”司秦歇斯底裏地撲到桌前,“別叫我秦秦,我媽如果知道她和兇手的姓氏放在一起,也會覺得惡心。你知道因為你那點情情愛愛,毀掉了多少人嗎?我的家人、支教隊伍、李寒洲、李寒洲的同學,每一個人都因為你人生巨變。但你怎麽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裏,恣意享受財富和地位的滋養?”

“秦昭,當年的回旋鏢現在紮進你身上。當初你家人既沒有分割和你的關系,又縱容你百般作惡。現在我借著你女兒的名頭繼承這些資源,最終拿到想要的東西,交給你沒法幹涉的人。我強行忍住惡心在秦家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今天。”司秦近距離觀察秦昭的眼睛,笑得更加癲狂,“別他媽那麽看我!你透過我在看的人是誰,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對我的齷齪情愫,我也一清二楚。”

秦昭被揭穿心思惱羞成怒,面上也浮現憤慍,“荒唐!”

“我荒唐?那怎麽我作勢和小導演親近一點,你就直接把人逼死?但我和李寒洲關系暧昧,你就不再幹預,不就是我補足了你愛而不得的遺憾麽?只有我喜歡女孩,你才會從我身上找到你所期待的司采琢,接下來是什麽?讓我本人去補位我媽的位置麽?”

窗外驚雷乍響,兩人在刺眼的白光中看清對方的神色,又在昏黃的燈光中彼此對峙。

“原來你一直都這樣恨我。”秦昭頹然地笑一下,“你就只記得不好的地方,對我這些年的用心栽培視而不見?”

司秦覺得她不可理喻,“你對我的好不都是建立在全然的惡上嗎?我沒時間和你這麽多廢話,很快監察人員就會上門。”

秦昭看她一眼,撥通一個電話,終於相信今晚發生的一切。她快速收拾好一些重要文件,看了一眼書架,從一個相框後面取出來一張紙——司秦嘴裏那個唯一的錯誤,是她珍視至今的寶藏。

看她快速下樓後坐車離開,司秦並沒有阻攔,只是拿起桌上的丁烷打火機,點燃那間小畫廊,看著升騰而起的火光流下眼淚。

自從知道李寒洲的身份,她就自覺虧欠,也明白如果不幫她一把。按照那樣極端的性格,早晚會去和徐然同歸於盡,一旦李寒洲不顧場合不擇手段,肯定會傷害到很多無辜的人。她不能眼看著一個被母親連累導致年少時代盡毀的人,再一次毀掉新的人生。

所以沈沐芝,就成了她送去的最後一個禮物。

司秦無聲地笑了笑,眼淚又順著眼角落下來,她緩緩走下樓梯,“其實那次真的是最後一面,李寒洲。”

沈沐芝跟在兩個女警身邊登上船只,按照司秦給的信息直奔駕駛室。看著被反鎖的門,她抄起最近處的消防斧,一下下用力狠砸,直到門鎖松動,她拼勁全力一撞,跌跌撞撞奔進去。

整間駕駛室只有李寒洲和一個男人還活著,兩人發狠一樣打在一起,李寒洲狀態明顯不對,整個人處於高度亢奮極端暴力的狀態中,甚至於幾次都不閃躲對方的攻擊,而是迎上去直接出手,只為攻擊的力道能夠更重。

孔森也無暇顧及闖進來的沈沐芝,他知道要想逃開就必須甩開李寒洲。趁對方纏鬥上來,他從膝蓋的口袋裏掏出一把尖刀,沖李寒洲的後背用力紮下去。

預想中的勝利沒有到來。沈沐芝上前推開李寒洲,刀子深深紮進她的側腰,拔出來時帶出飛濺的血。李寒洲趁機拿起掉在地上的槍,瞄準孔森的太陽穴接連幾槍,直到那人上半張臉血肉模糊才停下。

確認沒有危險,她這才上前抱住躺在地上的沈沐芝,用手捂住她的傷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問道:“你怎麽來了?”

“因為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躲開危險。”沈沐芝覺得腰側劇痛,痛到她頭皮發麻,身體不自覺抽搐,但還是堅持著往下說,“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你不在意,但我做不到視若無睹。小洲,又見面了。”

“你別說話。”李寒洲咬牙,費勁地把她抱起來,“我開槍了,不能留在這艘游輪上。稍等我去找個小艇,回岸上可以先簡單處理傷口,然後我連夜帶你飛一個免簽國家手術。”

“我還想說,好疼啊李寒洲,原來你每次受傷都這麽痛,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沈沐芝摟住她的脖子,嗚咽著哭起來。

怎麽會這麽痛。

一個人怎麽能在心裏那麽苦的情況下,身體又經受那麽多疼痛。

我好痛啊李寒洲。

可是不是我的傷口疼,是你的傷口讓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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