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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點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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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點是苦的

穆軒宇臉上笑意更深,“您只管開口就行,我能做到的一定傾盡全力。”

司秦偏頭看他一眼,“李寒洲的經紀約就此解除,違約金會在解約完成後當天打進你們公司賬戶。作為補償,你也可以提其他條件。”

沈沐芝表情微變,接話道:“這筆錢,能不能我來付?我想為她做點什麽,哪怕以舊友的身份。”

“穆總還沒表態,”司秦不看穆軒宇,只是走到辦公室的收藏展示架,十分有閑情逸致的戳著公司獎杯玩。

穆軒宇一反常態,態度相當痛快,一連串的好好好,生怕說慢了別人沒能順利接收到他表達願意的信號。

在場經歷過穆軒宇和江洋爭執的人都默契對視一眼,再鄙夷地看向迅速倒戈的穆軒宇。

“其實呢,我們公司培養藝人成本不低,李寒洲更是力捧對象,對她我們也是盡心盡力。但是,小秦總既然慧眼識人才,那我自然是希望她能夠有更好的去處,畢竟人往高處走,李寒洲能有更璀璨的星途,我也會為她高興。說實在的,這幾天我寢食難安,主要是為她失聯的事操心,生怕她有什麽危險。現在......“

“你要表達什麽,說重點,”司秦不耐煩地打斷他的絮絮叨叨。

穆軒宇看一眼屋內的人,助理識相地上前挨個道歉送客,直到把人都恭恭敬敬請出辦公室,自己也跟出去關好門。

“最近金融總局在招標新一年的宣傳服務商,恰好呢,我認識幾個還不錯的廣告公司,資質絕對夠格,就看能不能有個機會參與角逐。”

司秦用指尖輕敲兩下展櫃玻璃窗,問道:“你有投資?”

穆軒宇幹笑兩聲,又積極解釋:“幹這一行的,哪有不涉及營銷行業的,確實是我投資的幾家,不過實力也是絕對能達到投標基礎線。”

“行,等這件事有消息了,我讓公司董秘辦主任聯系你。我只給你兩天時間,把李寒洲的解約文件送到我辦公室,違期的話我自然有其他辦法來拿。”

看司秦轉身欲走,穆軒宇疾走幾步送人,心知對方不願意自己跟著,表態後就止步到公司正門,“沒問題,我讓法務部加急去辦。”

沈沐芝一直等在電梯口,看到司秦出來,走過去問,“我能知道她在哪嗎?”

身後保鏢要上前阻攔,被司秦擡手攔住,“她有病,這件事你不知道?”

沈沐芝自從見面會後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連回話都沒什麽力氣,她聲音放得極低,“我知道。”

“就算是她喜歡你,她自己都未必能夠察覺到這種感情。再加上徐然落網後,原本支撐她活著的信念也坍塌了,說不定哪天熬不住抑郁情緒就會自殺,你何必要困在這段感情裏呢?”

司秦說完打開手機,給沈沐芝看一張照片。

沈沐芝從沒見過這樣的李寒洲。她穿著黑色緊身背心和軍綠色定制戰術褲,黑色作戰靴相對過於瘦弱的小腿有些寬松,靴筒處用黑色卡扣皮帶牢牢收緊捆在腿上。

李寒洲一個人站在海邊低頭抽煙,原本及肩的頭發隨意半紮起來,看上去像是和周圍的一切的隔離開,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壓抑和淡漠。不像耀眼奪目的女明星,更像沒有情緒和溫度的游魂。

“你讓她幫你做什麽?這不可能是度假!”

司秦慢悠悠鎖屏,看著沈沐芝的眼睛,“你的小騎士現在歸我了,不覺得她更適合這種生活嗎?”

“你胡說”,沈沐芝本想反駁她,又看了眼司秦身後的兩個人,擔心自己說出對李寒洲不利的話反而會害了她,就硬生生忍住這口氣,“她說過愛我。”

司秦存心逗她,“她也答應接受我。”

“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願意愛你就是真的,想要跟我就是假的?你這判斷標準是不是太唯心主義了?”

司秦沖電梯擡擡下巴,示意保鏢摁下按鈕,“她的違約金,你要出就出,等合同簽好後我寄給你,你照著約定的收款賬戶打款就行。對了,雖然我幫她解約,但我沒簽她,原因你應該也明白吧。”

電梯抵達樓層,頂部的指示燈亮起,司秦邊走邊說:“簽約總得有個年限,她可不像是還有多少年能活的樣子。”

“你閉嘴!”

沈沐芝憤怒之下失去理智,沖上去要去拉司秦的頭發,卻被她的保鏢攔住後用力推倒在地上。

閃耀娛樂的幾個員工湊在門口看熱鬧,有人想要拿出手機偷拍,被聞訊趕來的穆軒宇喝止。穆軒宇走上前,彎腰拉住沈沐芝的胳膊,伸手整理好她臉上淩亂的頭發,再稍一用力把人扶起來。

“看什麽!去去去,回去工作!都湊在這不幹活,績效還要不要了!”

看門口的人一哄而散,穆軒宇後撤一步,拉開一個禮貌距離,問道:“你沒事吧?”

沈沐芝面色蒼白,她搖搖頭,心神不寧地向電梯走去。

穆軒宇看她這樣,只好跟進電梯,在想要摁樓層的時候犯了難,“我記得你駕照沒了,怎麽回去?”

“怎麽......回去,”沈沐芝一直沒有思考這個問題,“來的時候是坐江律的車,我一會兒打個車回。”

穆軒宇直接摁下B2層,“我送你。你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打車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沈沐芝沒有回覆,穆軒宇自顧自說著:“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市儈,急著從李寒洲身上挖掘商業價值,又轉手把解約當作籌碼換取利益。可是沈老師,我是公司老板,得考慮盈利,公司經濟價值最高的藝人不願意變現,只靠一些二三線甚至剛出道的小藝人都賺不出來經營成本。我必須選擇更有利的決策。”

“之前你自己開工作室,對我說的這些應該可以理解,”穆軒宇伸手擋住電梯門,讓沈沐芝先出去,然後在側前方帶路,“再就是我多嘴說一句,你何必和司秦爭搶呢?你在這圈子裏這麽多年,就算不熟悉司秦,總該知道秦昭吧?她們這種人,看上哪個藝人,除非是長期在國外發展不受內娛限制的,否則哪家老板不得爽快的把人送上去?”

沈沐芝終於有了反應,她帶著怒氣質問:“所以她們心安理得利用權力,大家又毫無怨言的奉陪,就該是對的嗎?因為普遍如此,就要求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才可以嗎?”

“不對又怎樣呢?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解散工作室,但肯定和李寒洲有關系吧?面對同樣的選擇,你不也是本能的去保護員工,而不是拉著大家共沈淪嗎?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搞義憤填膺這一套。我說這些,並不是受人之托,也不是為了向秦家邀功表忠心,只是不想看你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事業又毀掉。”

穆軒宇坐進駕駛座,沒有看沈沐芝,“那李寒洲不就白費力氣了嘛。”

經過今天這件事,再聯想到之前李寒洲的所作所為,穆軒宇大概明白兩人的關系,對沈沐芝的同情也沖淡了被人在自己地盤打壓的惱怒,反而心平氣和勸解起來。

“我不是擔心感情的事,”沈沐芝覺得沒必要和他說太多,只告訴穆軒宇小區名字,就在副駕上發呆。

直到走進家門,沈沐芝換鞋時看見之前買給李寒洲的鞋子還在鞋櫃裏,想到朝夕相處那麽久的人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對李寒洲的離開徹底有了實感。

她嘗試著從矮椅上起身去客廳,卻發覺全身脫力,幾次都沒能站起來,洩憤一樣把手裏的包惡狠狠砸向墻面,整個人縮成一團默默流淚。

直到感光窗簾自動拉開,清晨的陽光沿著客廳填滿房間,一路照到熟睡的沈沐芝身上,她才伸出手緩緩擋住眼睛,適應一會兒光線後慢慢起身。

其實房間裏並沒有多少李寒洲的東西,但沈沐芝還是每走到一個地方就回憶兩人相處的細節,廚房櫃裏為李寒洲準備的咖啡粉餘量很多,客廳沙發上有過深夜長談和擁吻,試衣間換禮服時的暧昧氛圍,她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只覺得這個家裏處處都有另一個人的氣息,怎麽都躲不掉。

沈沐芝又關閉窗簾開關,在一片黑暗裏躺回沙發,把手機丟在一邊發呆。

不知道在家裏埋著頭躲了幾天,沈沐芝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拖拉著鞋子挪到門口,門鎖屏幕上正是沈華之的臉。她打開門,徑直往屋裏走去,“你怎麽來了?鞋櫃有男士尺碼的一次性拖鞋,自己拿吧。”

“給你打電話一直都沒人接,問趙蕊才知道你這幾天沒工作一直在休息,剛好過來看看你。”

沈華之走進漆黑一片的臥室,皺了下眉,“怎麽大白天不打開窗簾也不開燈,黑燈瞎火的幹嘛呢?”

“不想開燈,”沈沐芝躺回沙發上,語音喚醒智能窗簾,順手拿過抱枕捂在臉上抵抗陽光。桌上擺著亂七八糟的酒瓶,還有一盒吃了不到一半的代糖餅幹,沈沐芝醉醺醺的聲音又響起來:“看完了嗎,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沈華之一把將抱枕拽下來丟在一旁,壓著火氣低聲說道:“遇到不開心的事為什麽不和家人朋友說?一個勁兒折騰自己算什麽本事,你那小女朋友去哪了,怎麽沒在這陪著你?”

“哎呀你別管!”

沈沐芝猛地被陽光一照更加心煩,在沙發上耍賴一通亂踢,最後冷靜下來揪著頭發擋住臉,“沒什麽好說的。你走吧。”

“我走什麽走!你這樣誰能放心離開?到底出什麽事了?”

沈華之把手裏的包裝袋放下,“咱媽讓我給你帶的糕點,都是之前在家你說好吃,打包回來的那些。我看你這幾天也沒吃東西,你先吃幾塊點心墊一下肚子,我去給你煮碗面。”

他看一眼躺在原地不動的沈沐芝,唉聲嘆氣地把包裝拆開,才起身去廚房忙活。

沈沐芝突然坐起來,從盒子裏挑出一些茶點,一塊塊往嘴裏硬塞,感覺吃不下了就倒一杯紅酒往下壓,等咽下去後繼續塞。

沈華之剛準備好食材,準備開始烹飪,轉身拿調料時瞥見沈沐芝正大把大把往嘴裏塞糕點,趕緊關火沖過來一手抓住她的兩只手腕,制止她繼續拿吃的,一手把桌上的酒和糕點推遠。

他剛要發火,就看到沈沐芝滿臉都是淚水,喃喃自語著,“她說好吃的,只誇過這個好吃。可是我怎麽感覺每一口都是苦的啊,哥。不是好吃嗎,她明明說好吃的。為什麽這麽苦啊?”

她哭著哭著突然開始幹嘔,沈華之眼疾手快把內嵌式垃圾桶拽出來放在她面前,等她吐完了才伸手幫她順順後背,“舒服點了嗎?”

“沒有。”

沈華之冷哼一聲,“失戀了?當初我問你時,你告訴我她人品過關。結果這麽對你?”

“你知道什麽?!”

沈沐芝一下子坐直身體瞪著他,“你別說她不好,她特別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但是她沒辦法左右自己的感情,我們走到今天,不是她的錯。”

可能終於有人可以傾訴,也或許是酒勁上頭,沈沐芝開始哭鬧,“要是她......要是她能好好的,或者幹脆如她所願放棄一切,我也認了。我真的以為我們分手之後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為什麽又是為我去做出犧牲啊?”

沈沐芝神志還算清醒,沒有說出來李寒洲可以自己選擇死亡但絕不能是為司秦賣命出事這種話,只是這個想法憋在胸腔裏幾乎要炸開,她哭得越來越起勁,幹脆盤腿坐在沙發上抓著紙巾盒號啕大哭。

“什麽犧牲?你倆在搞什麽?學愛情電影虐戀嗎還是怎麽著?”

沈華之看她只是哭,又心疼又急,但又問不出來什麽,只好收繳桌上的酒和糕點,回到廚房繼續開火煮面。

沈沐芝哭了半天,突然問道:“哥,如果以後只有你陪著爸媽,你能好好照顧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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