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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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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洗漱完成後,李寒洲狀若無事地發給沈沐芝一條報備視頻,很快收到一條視頻回覆。

沈沐芝剛剛下戲,還在劇組化妝間拆發包,她苦著臉撒嬌,“老這麽熬下去,我得做多少醫美才能補救回來呀。”

她看著嘟嘴賣萌的沈沐芝,覺得很可愛,指尖隔空在屏幕前戳兩下沈沐芝的臉頰,才戀戀不舍的關閉視頻。

【李寒洲】:怎麽會呢,內娛有你還能再打二十年。

【沈沐芝】:以色侍粉絲這條路,我也是走上了。

【李寒洲】:那你這幾天怎麽樣,睡沒鋪蛋巢墊的帳篷會著涼,你沒有感冒吧?等殺青之後,我們可以約時間去戶外露營,不過你這個品牌方送的小帳篷只適合城郊露營景區用,咱們只能就近玩。

【沈沐芝】:好呀!我真的沒有露營過。家裏有這套裝備是因為之前代言過這個品牌,品牌市場部寄到工作室一批樣品,那晚是我帶回家這麽久第一次拆開用。

【李寒洲】:看出來了,不過沈老師剛接觸這個就能組裝的那麽快,也很天賦異稟(敬禮表情),下次再教你怎麽用配套的裝備。你卸完妝回酒店趕緊休息。

在互道晚安後,李寒洲的臉一下子沈下來,她把手中的抱枕狠狠丟出去。

著道了,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車裏的人和之前遇到那些裝腔作勢的小流氓不一樣,她挨個觀察過駕駛座的人,身型、動作、神態,甚至可能在她經過時就推斷出她已經發現有人等在這裏的敏銳直覺,更像是專業保鏢或者私家偵探,最起碼一對一打她可能勉強能贏,但如果這幾個人一起上,勝負根本沒有懸念。

所以今天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動手,只不過是通過觀察她的下意識反應,來判斷出她不曾在外人面前展現出的一面。

她想,徐然的動作確實比章嘉要快,能調動的資源肯定也更多,看來她的推斷沒錯,等自己殺青後,肯定還會有一場風暴等著她。

Lily的文件適時發來,打開Excel表格後,裏面詳細列明每部電影/電視劇的項目啟動時間、制作班底、劇本綱要、待溝通人物小傳、主演情況、拍攝周期、改編IP/編劇原創、片酬、宣發規劃等內容,最後一欄還標註著Lily對每個項目的優劣勢評估。

李寒洲透過這些密密麻麻的圖表分析,好像看到Lily和制作方反覆溝通確認又反覆查詢評估數據的艱辛過程,怪不得最近她一直手機不離手,每天都是從片場直接回公司,大概率都是在熬大夜加班聊資源。

一向冷硬的李寒洲,突然感覺到名為愧疚的情感在心底生根發芽。她沒辦法對Lily開口,在Lily費勁全力托舉她走到更高處的時候,自己已經在私下默默規劃著離開。

甚至於從沒想過和任何人道別,除了沈沐芝。

她所有翻江倒海難以抑制的情緒裏,只有沈沐芝。

這份表格中篩選出的全部作品,拍攝周期都和那部獻禮片一致。李寒洲閉上眼,漫不經心地隨手一指,睜開眼後把點到的片名發了過去。

【Lily】:確定要演軍旅動作片?你仔細看下這個表格,拍這個影片要去集中特訓,而且拍攝過程也要吃很多苦,這些困難你都可以接受?

【李寒洲】:可以。

【Lily】:行,就當賭一把,只要能堅持住,這類題材在節日檔像五一、國慶最容易爆。萬一沒那麽賣座,你有這個角色,也方便以後轉型接更多正劇資源。

【Lily】:那明天我再和片方聊聊,合適的話我就先推意向簽約,你試鏡完成後就正式簽合同。

【李寒洲】:不和穆總說?那不就是先斬後奏?

【Lily】:如果他知道,肯定會攔著我們,等事情辦完再告訴他,出於商譽考慮他也不會輕易毀約。

李寒洲想了想,又給章嘉發過去一條信息。

【李寒洲】:可以開始找律師評估風險了。近期我會放姜憫生的負面新聞,需要你同步準備起訴違約。

【章嘉】:好,我等你消息。

經歷過這一次小插曲後,李寒洲的日常又恢覆寧靜,每天都是睜開眼去劇組上妝做造型,一路緊鑼密鼓拍到收工。甚至有兩天是把所有和她有關的夜戲戲份集中拍攝,等她開車回家時都已經是淩晨時分,給沈沐芝報備的內容也總是在隔天早上才收到回覆,還被沈沐芝笑兩個在同一國家的人在交流上出現時差。

在這種極限壓縮的拍攝進程中,李寒洲終於感到有點吃不消,幾次趁著劇組工作人員搭建下一個場景時,躺在椅子上閉眼昏睡過去,

Lily也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左手拿著1L裝大杯冰美式,隨身小包還裝著幾聽紅牛,拼命吊起來精神跟上拍攝進度。

罪魁禍首徐然也沒好到哪裏去,作為劇中李寒洲關系最密切也是共同創業的密友,兩個人的戲份重合度相當高,李寒洲一天2/3的時間都在和她對戲。

相對於李寒洲藐視一切的態度,她沒辦法徹底甩開對李寒洲的忌憚和厭惡,只好在拍戲時忍受著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折磨,收工後再拿著周圍工作人員撒氣。

在這種混亂日子持續一周後,李寒洲終於迎來殺青日。

一束鮮花被塞在李寒洲懷中,定制的8層低糖蛋糕擺在桌面中央,上面是Q版李寒洲翻糖小人,蛋糕上的巧克力牌寫著“殺青快樂”。

粉絲早早得知消息,應援餐車已經準備就位,各式奶茶、甜品、小零食不限量供應,劇組工作人員本身就帶著馬上要回歸正常拍攝的快樂,看到豐盛下午茶那刻笑意更盛,恨不得在甜品臺怒發10條朋友圈宣洩激動心情。

此刻處在包圍圈中的Lily,於大庭廣眾前流下發自內心的激動淚水,她倒不是為這分離時刻而感動,純粹是歡慶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而不是從清晨到淩晨陪在劇組熬鷹。

戲份已經殺青,劇集質量就全憑後期制作能否贏得觀眾認可。Lily八面玲瓏的回應周圍響起的祝賀和祝福聲,徐然也舉杯走過來,看一眼李寒洲手中的咖啡。

她搖晃著杯中紅酒,輕輕碰一下咖啡杯杯沿,“幹杯。”

徐然優雅仰頭喝盡杯中酒,再一看李寒洲壓根沒有喝咖啡,只是饒有趣味的打量著她,這種無聲的嘲諷讓徐然感到尷尬和羞辱,她收起笑臉,把酒杯塞給白思曉,貼近李寒洲給她一個不算親密的擁抱,“小洲,好戲還長,後會有期。”

李寒洲拉住她,“舊戲還沒落幕的時候,新戲不是已經開唱了麽?怎麽徐然老師如此忘事,還需要我來提醒一下。”

Lily直覺眼前這兩個人講話夾槍帶棒,但又對著打啞謎一樣的聊天內容解密失敗,只好跳出來打圓場,“後會有期後會有期,能和徐然老師合作是我們的幸運。哈哈。”

李寒洲又接話,“我們當然還會再相見。”

徐然不再說話,盯著她好一會兒才離開。

殺青儀式結束,李寒洲打起十二分警惕開了一路,沒有出現車禍、追蹤、攔截等情況,直到把車穩穩停進地下車庫,她才狐疑地邁下車,內心狠狠吐槽徐然事情還沒查完,先忍不住到處示威。

電話鈴聲響起,李寒洲看著那行跳躍著的熟悉數字,打量一眼周邊,又折返回車上按下接聽鍵。

“你那邊方便講話嗎?”

“方便,我在車裏。你先說什麽事。”

“今天確實有人來律所辦公室找我,拿的是,”江洋停頓一下,“警方出具的協查函。”

“這是刑案調查會用到的吧,他們要你協查什麽內容?”

“說來也挺奇怪,是協查4年前一宗大額現金失竊案件,整個案件除了涉案金額和你當年賣房拿到的款項數額一致外,沒有任何線索重合的地方,所以我懷疑......”江洋不說了。

李寒洲嘆口氣,“江律,人不能合理規避表達風險到這個地步。好,我替你說,懷疑是隨便用一個借口只是想要調查我對吧?懷疑正確,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當時我找你時,就說一定要積極配合。”

“對。我按照當天對好口供,不是,口徑的內容給他們說的,他們確實想要文書,我以代理有效期完成後並未公示的理由推脫了這個要求。”

“還有呢?”

“我大概也聽明白是怎麽查出來我們之間有合作關系。有人調出來你舊身份證名下的銀行卡號,又通過交易流水查到和我們律所之間的交易往來,通過在律所備案的代理協議,查到是我代理你的需求,所以才直接找到我這裏來。不管是協查函,還有調查銀行卡號和交易流水,都不是小打小鬧的民間機構能做到的。我是想問,事態是不是已經遠遠偏離你當年的預想?”

李寒洲沈默良久,“對。”

“那你想過下一步嗎?關於錄音那件事你查的怎麽樣了?”

“該拿到的文件都拿到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曝光,讓事件影響能發酵到最大。再有就是,要找到實際把文件傳播出去的人比較困難,我剛查到這一步,就迎來你現在看到的局面。”

李寒洲自嘲地笑笑,江洋這種凡事都衡量利弊計較得失的律師,應該也很難理解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麽,畢竟對他而言,已經在娛樂圈占有一席之地,趁熱打鐵讓商業價值最大化才是應該做的。

果然——

“你現在擁有這麽多,不害怕失去嗎?還有前方這麽多阻礙,你沒想過退縮嗎?”

“江律,我可能會害怕,但不是害怕失去,是怕我蚍蜉撼樹的沖動行為拖累沈沐芝。但是我從沒想過退縮,就算再回到那年,我也是會做出同樣選擇。”

“沈沐芝沈沐芝沈沐芝,我一個不關註娛樂領域的人因為你活生生記住這個名字好幾年!那我問你,你做現在這些征求過她的意見嗎?我不相信她會任由你這麽不自量力。”

“江律師,被執念折磨到發瘋的人是我,不是她,哪怕她不需要,我還是會做。”

江洋氣絕,“我理解不了你們這種感情用事的人,馬上要開案件分析會,先掛了。”

李寒洲失笑,要不是太過了解江洋,他這番話的時機簡直像被人買通後來當說客,再者說起來感情用事,4年前剛剛執業的江律又何嘗不是這種人呢。

如果有一天悄無聲息的,那最大的好處,就是讓那些生活中曾經被自己留下過存在痕跡的人不那麽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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