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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婚戒 他終於摘到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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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婚戒 他終於摘到他的星星……

江雲憲今晚有應酬, 九點多還堵在回家的路上,夜裏下雨,車窗外折射出一片斑斕光影。

中途駱星打過一個電話, 問他到哪裏了。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 江雲憲莫名覺得她今天的語氣有點反常。具體哪裏不對勁, 又說不上來。

車終於到九點四十分的時候駛入地下車庫,江雲憲進屋換了鞋,邊松領帶邊往裏走, 手上拎著塊小蛋糕,在自己的書房找到駱星。

“回來了?”駱星半躺在那張澤西島椅裏,腿上攤開一本美學雜志,時不時在書頁上畫下幾條波浪線。

江雲憲第一眼便留意到她手裏的筆, 但沒有立即問。把蛋糕擱小茶幾上,拆開包裝精美的紙盒。

駱星俯身過去,用小勺舀了一丁點, 送到他嘴邊。

江雲憲意思意思嘗了口, 依舊對甜食提不起興趣, 評價道:“太甜。”

駱星把剩下的送回自己嘴裏,感覺甜度正正好,“算了,不勉強你。”

她說話時轉著手中的筆, 不怎麽穩, 筆身像是隨時要從指縫間滑落。

看得江雲憲眼皮直跳。

駱星似乎才察覺到他視線, 故意使壞道:“我借用一下你的筆,不介意吧?”

江雲憲笑了笑:“你隨意。”

“這筆看著有點眼熟。”駱星停下動作,啪嗒把筆放在雜志上,“像我們工作室出的。”

江雲憲不置可否。

駱星拐彎抹角的, 又問:“你自己買的嗎?”

“別人送的。”

“誰送的?”駱星打破砂鍋問到底。

江雲憲頗有興致地跟她打太極:“可能是哪個好心人。”

駱星摩挲著筆身上的金色001編號,有輕微的突起痕跡,報出一串字符:“273458。”

江雲憲嘆氣,語氣無可奈何,拉她的手,“不是都知道了嗎,還來審問我。”

駱星吃完蛋糕扔了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你是怎麽成為‘273458’的?”

江雲憲用指腹揩掉她唇邊的一點奶油,“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慢慢說。”

“高中的時候,你用微博賬號參加過集讚活動,你還記得嗎?”

江雲憲說的,駱星隱約還有點印象,好像是為了免費得到某個游園會的門票,需要轉發宣傳,集滿一定數量的讚。

駱星並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讓江雲憲幫忙。

她那個賬號使用頻率不高,一直沒什麽動靜。

不過自從她大三開始經營自媒體之後,會用來點讚和轉發工作室的內容。

江雲憲也是因此而知道她在創業。

“第一次下單的時候,根本沒想太多。”江雲憲說。

要選擇收貨地址,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在國內。

他們之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天南地北,在不同的兩個國度。

“只好填了朋友的信息,他在洛京,”江雲憲說,“我高二時兼職做家教,是給一個高三生補數學,你還記得嗎?”

駱星點頭。

“他叫楊馳,我一直委托他替我收件。”

落地窗外驚現一道紫色閃電,隨即才響起轟隆雷鳴,暴雨如註。

室內卻無比靜謐。

江雲憲抱著她,聽見她喃喃開口:“前期你是看店裏銷量不高,怕我們經營不下去,才下單買那麽多的嗎?”

“有這方面的原因。”

“那後面店鋪漸漸經營起來,情況有所好轉了,”駱星聲音裏帶著點困惑,“你為什麽還要買?”

“至少後面沒有下很誇張的訂單了,”江雲憲說,“買的東西都沒有浪費,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捐贈了出去。”

駱星的手指搭在他腕上,跪坐著,挺直背脊看他:“我有點好奇,你是抱著怎樣的心理在一直關註Nebula的?”

江雲憲思索兩秒,扶著她的腰,嗓音透著認真:“我知道你在做這件事,希望你能成功。也因此而知道,你過得很好。”

“這些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正在努力地生活著,想到這些,同樣能帶給我一些力量。”

駱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江雲憲說,她帶給他支撐和力量。

駱星借力趴在他肩上,伸長了手指,去夠書架上的那盆流泉楓,春天種下的,長勢不錯,泥土上鋪了層大灰蘚。

她無意識地撥弄著楓葉,陷入自己的情緒裏。

也許是感慨,抑或是慶幸。

屬於他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

“想什麽呢?”江雲憲抱著她躺在椅子裏,“怎麽判也要給句話。”

“謝謝你。”

半晌,江雲憲聽到這句。

“你記得連同這支筆一起寄給我的還有什麽嗎?”江雲憲問。

是張明信片。

最後一行寫著:“尊敬的273458先生/女士,願你心想事成,得償所願。”

江雲憲低眸,“該我謝你,讓我得償所願。”

因為這次突然的掉馬,牽扯出了這些年在中間充當橋梁的人,楊馳。

請楊馳吃飯也馬上安排上了。

館子是楊馳自己挑的,一家在網上被捧得很高的淮揚菜館,平常排隊預約要等大半個月。

楊馳提議去吃,當天就收到江雲憲助理發來的包廂號。

飯桌上,駱星舉杯謝他,他一臉受寵若驚。

“嫂子,”楊馳把杯沿放低,“這麽叫你成不?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一直知道你,久仰大名,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我的榮幸。”

江雲憲身邊的朋友,不止一個對駱星說過這話,武仲,魏勵耘,楊馳。

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駱星這個名字,對江雲憲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是一些三緘其口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少年心事,是手機裏反覆翻看的照片和泛黃的明信片,是十年光陰,久久難忘懷。

久到他明明從未刻意提起,熟悉他的朋友卻都或猜測或知道有那樣一個人存在。

楊馳進入社會摸爬滾打好幾年,也算人精了,飯桌上一個勁兒挑江雲憲的好話說。

駱星忍俊不禁,跟他開玩笑:“你口才這麽好,是不是在婚介所工作過?”

楊馳說:“這倒沒有。”

“不過我之前在城中村租房子住,底下是一排沿街商鋪,裏面就有家婚介所。”

“有次我哥來找我拿東西,在屋檐下躲雨,被婚介所的老板娘一眼相中,纏著他打聽情況,想拉攏他成為店裏的優質資源。”

“我哥被煩得受不了,直接說他有喜歡的人,要是老板娘能幫他撮合成功,錢不是問題。”

楊馳談起這件事,樂不可支:“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老板娘臉上的表情……”

那天江雲憲低燒,又連著幾晚加班沒睡好,跑來城中村找楊馳拿包裹,下車被斜雨撲了一臉。

當時楊馳女友在出租屋裏,他不便上去,只在樓下等,沒留神身後是家婚介所,被莫名其妙拉進門。

老板娘還挺客氣地沏茶倒水,隨即就是打聽情況。

江雲憲褲腿被洇濕了大片,襯衫泛潮,四肢百骸鉆出一股倦怠躁意,耳邊持續響著忽近忽遠的金屬噪音。

被問得實在煩了,他直說,有喜歡的人了,可惜人家不喜歡他。

“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嘛帥哥,我們這邊漂亮姑娘多得是。”聽口氣像拉皮條的。

又說他們撮合了多少對,戰績斐然。

江雲憲摁了兩下車鑰匙,對面樟樹下的賓利車燈閃了閃,他開口不再冷靜穩重,像犯軸的十幾歲的青澀少年:

“我就要那個,你們店這麽大能耐,能不能撮合她跟我處處,成了對面的車給你。”

老板娘和店內一個大媽表情一言難盡,聲音截斷在喉嚨裏。以為他來炫富的,說的都是玩笑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認真的。

他想要的只有那一個。

這世上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人。

他沒什麽特殊,只是更犟一點。

夜裏吃了退燒藥,半夜被雨聲吵醒,他發現沒關窗,地板濕了大片,站在窗口往外望,偌大的城市像一座銹跡斑斑的停擺時鐘,不再走動。

他撥動秒針,一格格倒退回十七歲。

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天幕暗沈,午後教室裏卻鬧哄哄的,駱星轉過身來,把語文書立在他的課桌上。

學習小組相互監督默寫。

她用筆敲在書脊上,弄出一點噪音,吵醒正在午睡的他。

江雲憲睡眼惺忪,泛白的指節抓了兩下頭發,艱難從手臂間擡頭,耷拉著眼皮,聲音喑啞:“我去洗把臉。”

他掬起冷水往臉上撲,回到座位上時,睫毛沾濕,校服上濺濕一塊,像不規則的島嶼地圖。

“你抽查。”

聲音泛倦,還是沒完全醒。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她一般只說半句,讓他默寫時補全句子。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

密密麻麻的雨像銀針一樣掛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她的聲音和雨聲交織在一起。他字跡潦草地在草稿紙上寫:

“鍥而不舍,金石可鏤。”

“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

水珠順著下頜聚集,滴落,洇濕了草稿紙,暈開成多年後雨夜裏窗臺上的水跡。

上食埃土,下飲黃泉。

用心一也。

他是要一條道走到黑的。

*

這一年快要入秋,江家老太太下床時絆了一跤,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年紀越大越不禁摔。

江雲憲和駱星去探望過一次,老宅的管家說,江家顯前腳剛走,要是慢一點他們就能碰上。

江子茵坐在床頭削蘋果,不動聲色。

各自盡完孝心便散,誰都沒有待太久。

病房裏來的人一茬接一茬,鮮花和水果籃多得快要放不下,明明熱鬧,卻又冷寂。

隨著《歸園手記》播出的熱度漸漸褪去,駱星也沒再受牽連,反倒工作室因此收獲了一批粉絲。

某天聽夏榆聊到江家顯。

說他跟杜家那位小姐的相親多半是黃了,沒下文,雙方都沒看對眼。

而江家顯一反常態,幾乎每天守在醫院陪老太太,沒出去鬼混,像是有要收心的跡象,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九月底,就又故態覆萌,被狗仔拍到出入夜店,身邊有新女友作陪。

老太太出院當天,駱星與江雲憲同樣去了一趟醫院,大概天意使然,與江家顯又錯開,只遠遠打了個照面。

他們離開時,他正好來。

隔著醫院門口那條寬闊的馬路,飛速駛過的車流似在眼前拉出虛影,遙遠地對視一眼,江家顯轉過身去,他依舊在他的萬丈紅塵裏快意。

江雲憲與駱星牽手走過斑馬線,夕陽拖長了兩人的身影。

十月中旬的某天傍晚,江雲憲照常去Nebula工作室接駱星下班,輕車熟路上了二樓。

駱星已經關了電腦,在往包裏塞東西。

天氣轉涼,她今天穿了件苔綠色的毛衣,拿起椅背上的圍巾。

工作室裏沒有其他人,又是她殿後,江雲憲自覺去關窗戶,熄滅一排排燈盞。

把一樓懸掛在玻璃門上“正在營業”的木牌翻了個面,鎖上門,兩人一起回家。

拉開車門,駱星發現副駕上放著大束蘇格蘭綠玫瑰,跟她今天的衣服很相稱。

駱星抱起花,像是禮尚往來。

又像是很隨意地,遞過一個盒子。

“送你個東西。”

莫名地,江雲憲感覺心臟重重跳了一拍,他打開盒子,裏面是對戒指。

江雲憲叫人定制的婚戒,其中女款的那枚太奢華張揚,駱星戴的次數十分有限。上周末她跟李似宜逛商場,路過珠寶店,看中這一對,合眼緣又比較適合日常佩戴,就買了。

“一直都是你在戴,我也想試試。”

因為覺得自由,才心甘情願被套牢。

街道上的車輛川流不息,起伏的喇叭聲隔絕在車窗外,像時光裏遙遠的綠皮火車拉響汽笛。

江雲憲十七歲匆忙離開述洲,來到洛京,世界於他是漆黑冗長的海底隧道,不知通往何處。

二十七歲時,他將那枚小小的圓環套入她指間,世界是懸浮的天空。

十年光陰搭一架登天梯,他終於摘到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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