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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生疏 “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被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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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生疏 “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被麻煩?”……

“駱星, 那個,你和江同學……就是江雲憲,你們很熟嗎?”

午間, 駱星在趕電影社團的海報, 正給人物上色, 聽見一個聲音問她。

說話的女生叫陸沁,7班的文娛委員。

駱星一時被問住,筆端抵住額頭, 吐出兩個字:“還行。”

算熟嗎?

打過架,也相互幫過忙,還真不好定義。

陸沁:“那天在便利店,我看他跟你說話的樣子, 還以為你們老早之前就認識了。”

“也就這個暑假認識的,”駱星不解地看向對方,“怎麽了嗎?”

“哦……”陸沁支吾著, 神態不太自然, “我就是有點兒好奇, 隨便問問。”

駱星驀地想起剛進高一時的班會課,這麽多同學裏只有陸沁表演了獨舞,因此讓人對她的自我介紹印象深刻,她說她來自述洲, 一座北方小城。

“你和江雲憲……”駱星猜測, “你們不會是老鄉吧?”

“還真是!”

陸沁的眼睛亮起來, 很顯然駱星說到了點上。

她傾訴道:“我們都是述洲的,初中三年同校,一年同班,後面我跟家裏搬到洛京了, 沒想到還能遇見以前的同學……不過,他可能不記得我了。”說到後面,話裏滿是失落。

平常與陸沁走得近的一個女生在旁邊聽到,立即打趣:“喔唷~老同學~~”

陸沁揚手作勢要打她,對方邊笑邊逃:“你打我做什麽,不去找老同學敘舊嗎?”

“你還說!”陸沁氣惱地追上去。

教室後門,江雲憲從外面走廊步入窄窄門框,身後是灰色調天空,雲層壓低,駱星撐著手肘,懶懶看了眼,恍惚間覺得他好像又長高了點。

她收回視線,轉而看窗外,低聲嘀咕了句:“又下雨了,真煩。”

江雲憲聽見這聲抱怨,拉開課桌前的椅子,“等放學雨就停了。”

駱星轉過身,面朝他,“你怎麽知道?”

“天氣預報。”

“……”

駱星如今騎自行車上下學,尤其討厭下雨天。雨衣穿在身上又悶又潮的,不太舒服。

畫筆在指間轉來轉去,最後卡在虎口,“你認識陸沁嗎?”

江雲憲:“誰?”

看這反應,就是不記得了。

“這個。”駱星伸手指向照片墻上的女生,“她以前也在述洲讀書,跟你同過班。”

江雲憲看了看,的確沒有印象,視線轉而投向旁邊的一張照片,右下角有團綠油油的不明物體。“這是你?”他問駱星。

駱星:“……”

“真是謝謝你了,居然能認出來。”

班上的照片墻是盧書蘭弄的,有個人獲獎的榮譽展示,更多的是班級活動和集體文藝匯演時的抓拍,留下同學們一些值得紀念和回憶的瞬間。

江雲憲所指的照片是張舞臺劇照,駱星在其中扮演一株含羞草,穿戴綠色頭套和毛絨服飾,當女主人公碰到她,她就蜷縮倒地。在舞臺角落一躺就是十來分鐘,整個演出過程非常輕松。

駱星當時挺滿意這個角色,如今再從照片裏看,太憨。

她在照片上只占據了芝麻大點兒的角落,又帶著誇張的妝造,搞不懂江雲憲怎麽一眼認出來的。

“眼神還挺好。”她說。

*

今天的天氣預報不怎麽準,放學時段,還下著連綿不斷的小雨。

駱星從教室窗口探頭望了望,縮回來,把還沒完工的電影海報卷成條狀塞進書包。打算周末在家加個班,周一好去社團交差。

書包拉鏈拉開,容量顯然不夠,裏面除了課本,還有攢了一周的信件和包裝得花花綠綠的小禮物。

收信人全寫著江家顯的名字。

顯然高一新入學的小學妹們已經打聽到了本部駱星與國際部校草之間往來密切,可充當信鴿的消息。

駱星已然習慣,背上書包,從教室後排的置物櫃裏拿出雨衣,手機收到章連溪的來電。

“星星,讓你叫小憲周末來家裏吃飯,你跟他說了嗎?”

“還沒有,我忘了。”駱星邊說邊往外走。

“呀哎這也能忘,那你待會兒跟他說一聲,明天的午飯,就說謝謝他在南洋對你的照顧,麻煩他了……”

“知道了知道了。”駱星一步躍下兩層臺階,嘴硬道,“也沒有很麻煩他吧。”

她掛了電話,推著自行車往校門外走,厚重的雨衣罩在身上像盔甲,碰到正往公交站走的江雲憲,她喊了他一聲,替章連溪轉達邀請。

“就明天中午,你有空吧?”

“我會準時到。”江雲憲背著黑色書包,手裏撐著傘,傘面往駱星頭頂舉了舉。“下雨了不叫家裏人來接?”

“不用麻煩。”

“你出院還沒幾天。”

潛臺詞是,別又作死淋雨感冒了。

駱星的臉罩在深藍色的雨衣兜帽下,隨著驚訝擡頭的動作,雨衣料子窸窣作響,“哦,原來你知道我住院了。”

誠然,他沒有探病的義務,他們如今的關系也就當得了一句普通朋友,但駱星的的確確有過隱秘的期待,以為他會來。

事實告訴她,平河泰州的朝夕相處是假象,她與他之間涇渭分明,橫亙無數溝壑。

潮濕的空氣有片刻靜謐。

“我去了醫院。”江雲憲眸中神色略有閃爍,握著傘柄的手指不自然地繃著,泛白。

“什麽時候?”駱星滿臉寫著不信。

“你住院第一天。”

其實去過兩次。

一次是她剛輸完液,在病床上睡著了,他沒吵醒她。

於是隔天又去了一次,碰上了江家顯那夥人。病房裏熱鬧,歡聲笑語,他進門只會把氣氛搞僵,沒必要硬湊一起。

“那束綠繡球是你送的?”駱星想起櫃子上那束無人認領的花。

江雲憲點頭默認。

“好吧。”

是她錯怪他了。

“你知道附近哪裏有眼鏡店嗎?”江雲憲岔開了話題。

“你要配眼鏡?”

“嗯,坐最後一排看不清黑板上的小字。”

“那你問對人了,”駱星說。附近大街小巷眼鏡店不少,宰客的也多,價格虛高。

“湖陽眼鏡店,那家最實惠,質量也好。”她在那邊買過美瞳和墨鏡,辦了會員卡,跟老板也混熟了。

只不過那家門面小,擠在深巷的犄角旮旯裏,招牌陳舊不起眼,第一次去不容易找到。

駱星說:“你跟著我來,我騎慢點兒,你走快點兒。”

她剛踢開自行車腳撐,校服口袋裏的手機一陣震動,一接通,裘柯的大嗓門穿透手機傳出來:“阿星,你到底來不來啊,再不來我們就走了……”

“馬上。”駱星口頭拖延,“再等等。”

“那你趕緊來啊,待會兒場子就散了。”

裘柯分貝大,江雲憲不可避免地聽見,等駱星掛了電話,他問:“你有事?”

“呃……”駱星囁嚅,又點點頭,她得把書包裏的禮物和情書交給江家顯,總不能全帶回自己家。國際部今天下午搞活動放半天假,聽裘柯說,江家顯在跟樂隊排練,她本來打算直接過去找他們。

江雲憲看出她為難,“你給個眼鏡店的大概位置,我自己應該能找到。”

駱星:“哦,那行。”

江雲憲的手搭上駱星的自行車龍頭,“走吧,你要去哪兒?”

駱星:“啊?”

她以為江雲憲的意思是他自己去找眼鏡店,他們就此別過,沒搞懂事情就怎麽發展成,他騎著她的車,載她去找江家顯。

駱星抱著書包縮在後座,漸漸變大的雨點和潮氣被隔絕在外。

狹窄幽閉的空間,像小時候捉迷藏躲過的藤條箱篋,昏黯視線中,只有男生清瘦的背脊隨著蹬車的動作起伏。

上橋之後又下坡,一個急剎,她額頭撞上去,鼻尖聞到他校服衣上清爽幹凈的皂角香。

江雲憲似回頭問了句:“撞到沒?”

她沒聽清,便沒出聲。

到地方了,江雲憲找到一塊避雨的地方停好自行車。

駱星從雨衣裏鉆出來,除了露在外面的鞋面被洇濕,其他地方幹幹爽爽。再看見江雲憲,斜雨撲在他臉上,額發被雨絲浸潤得烏黑,濕漉漉的。

駱星從書包側邊袋取出一包紙巾給他。裘柯催得緊,她沒時間說其他,便朝江雲憲揮手道別:“謝了啊,我先走了!”

她快步鉆進面前兩間商鋪中間的窄道裏,消失在蜿蜒盤旋的鐵樓梯上。

江雲憲在入口駐足良久,捏著手裏的紙巾,看了眼天色。

駱星躍下最後一階樓梯,穿過冗長的過道,推開了面前吱呀作響的鐵門,樂隊鼓手打鑔的金屬強音震落墻面灰塵,駱星咳了兩聲,打量眼前環境。

面前是個七八十平方的地下室,被一排鐵架子隔成兩個空間。

大的那邊堆了各種專業的音響設備和樂器,用作排練室,小點的半邊擺了沙發和茶幾,規劃成休息區。

黑橋樂隊五個人在排練,裘柯和另外一個面生的男人半躺在沙發上翹著腿刷手機。

駱星嫌棄地擡腳跨過地面散落的外賣盒,將肩上書包甩到裘柯坐的沙發上。

裘柯被嚇一跳:“靠。”

駱星用手臂橫掃茶幾,將亂七八糟堆積的雜物掃至一邊,硬生生騰出另外半邊的空間。

書包拉鏈拉開,裏面的信件和禮物傾倒出來,卸貨一般。

“都在這了。裘柯,你等下跟江少爺說一聲。”她透過鐵架間的空隙,看了眼彈貝斯的江家顯。

裘柯拎起面前粉色信封的一角晃了晃,對著光源,企圖窺見點什麽,又摸了摸薄紙下的輪廓,“信封裏好像有戒指,牛逼,該不會有人直接在信裏跟江二求婚吧?這年頭的姑娘膽真大。”

沙發上的生面孔終於放下手機好奇地問:“這一桌子全是給家顯的?他在學校這麽受歡迎啊?”

裘柯:“那還用說。”

駱星:“我先走了。”

生面孔說:“嗐,還沒跟妹妹認識一下,怎麽稱呼?”

他先自我介紹:“我叫張松,咱們黑橋樂隊的經紀人。”

駱星隔空,虛伸了下手,沒真握上去,“駱星。”

她昨天才聽說江家顯他們樂隊找了個野路子的經紀人,幫他們在外面打點。

看著就不怎麽靠譜。

“妹妹,還沒吃晚飯吧?我剛點了炸串,留下來一塊兒吃唄。”張松說。

“不用。”

“妹妹別跟哥哥客氣……”

駱星覺得這人煩,一口一個哥哥妹妹真的很油膩,懶得再搭理,只跟裘柯打了聲招呼說先走了。

“錚——”

伴隨著沒有任何預兆的一聲巨響,排練聲戛然而止,吉他砸向墻壁後重重摔在地上。

樂隊吉他手憤怒地撥開面前的幾人沖出來,摔門走了。

裘柯和駱星面面相覷,張松跑進排練室,摸不著頭腦地問另外幾人:“什麽情況?許河昶發什麽神經?”

許河昶就是剛剛出走的樂隊吉他手。

江家顯摘下胸前的貝斯,大步跨到沙發前坐下:“沒什麽大事,隨他去。”

樂隊五個人裏,江家顯年紀最小,但話語權一直掌握在他手裏。有錢就是祖宗,洛京房價貴得離奇,要在寸土寸金的大都市租個寬敞地方搞廠牌,哪怕是地下室,另外幾人也負擔不起。

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是吉他手許河昶,即將大四畢業,他想離開洛京,回老家找個單位實習。

要走的事他沒跟樂隊其他人提前說,剛才突然提出來,相互嗆了幾句,才鬧得不歡而散。

“那接下來怎麽辦,演出你們還去嗎?”張松問江家顯。

“當然要去,少他一個也照樣能行。”

“可我已經把報名表交上去了,黑橋樂隊,五個人,到時候上場少了個吉他手恐怕不行。”

張松說的是下個月即將舉行一場樂隊選拔比賽,江家顯報名純粹為了玩兒,也不在意什麽名次,但現在因為少一個人讓他玩不成,他就有點不爽了。

張松擺出笑臉緩和氣氛:“我先跟許河昶聯系看看,問清楚他到底什麽想法,他要不願意回來了,我們就找個人補上……你們看文思怎麽樣?

“我知道她水平不錯,又跟你們都認識,磨合起來應該快……”

門口的裘柯聽聞發笑,跟駱星打趣:“這兩人真有意思,你推薦我,我推薦你。”

駱星:“什麽意思?”

“張松啊,”裘柯手掌攏在嘴邊,壓低聲音說,“這個狗屁經紀人就是文思推薦的,我看沒什麽大用處,當個生活助理幫著點點外賣還行,江二每月給他開的工資倒不少。”

沙發上,江家顯聽了張松的建議:“你叫文思過來。”

他視線瞥過茶幾上那一堆寫滿自己名字的信和禮物,心情不好,看只螞蟻也礙眼。拿起角落的大號黑色垃圾袋,把東西全掃進去。

他盯著門口的駱星,眉心緊擰著:“別什麽垃圾都拿給我。”

駱星聳聳肩,想著以後都拒了,也好省卻一樁麻煩。

文思大概就在附近,張松去了電話,她來得很快。

駱星與她在樓梯上狹路相逢,面對面碰上。一個穿性感短上衣,胸脯裹得緊緊的,臉上帶全妝。一個素面朝天,只紮了個低馬尾。

“駱星。”文思主動打招呼,“來看江少爺的?”

駱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側身讓了讓,“他們在等你。”

文思爽朗道:“那下回見,姐請你喝酒。”

駱星挑唇笑笑,與她錯身而過。過了狹窄甬道,重見天光,外頭銀針般的雨絲湧入視線。

她走到自行車停放的避雨棚下,將車筐裏團成一團的雨衣扯出來重新穿上。

動作倏然一頓。

目光飄向對面的游戲廳,發現江雲憲居然還沒走。

游戲廳門口的一臺紅藍色游戲機前,他操縱著游戲桿,坐姿有些隨意,眼睛卻專註,手上動作快速敏捷。

駱星走近,他剛贏下一局,面前的屏幕上跳出游戲勝利的畫面。

江雲憲聽見背後腳步,停留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收了回去,拿起擱在旁邊的游戲幣,回頭朝駱星攤手,“玩嗎?”

駱星說不玩,他就把剩下的幣全給了身後圍觀的兩個小孩。

“事情辦完了?”江雲憲拎起書包問。

駱星聽他這意思,今天是要好事做到底,送她回家。

“你平時自己怎麽回家的?”駱星問江雲憲。

“公交地鐵。”

“可以買輛自行車,挺方便的。”駱星說。

“有推薦的店嗎?”江雲憲朝外抖開雨衣,水珠飛濺。

“店名和地址微信上發你。”駱星也沒再堅持,鉆進雨衣裏,坐上了後座。

自行車最後停在孟家的院門外。

天氣緣故,今天天黑得早,雨霧中的草木腥氣撲面而來。

駱星鉆了幾次雨衣,鬢邊和頭頂絨絨的碎發被蹭得淩亂,像炸毛小狗。

風刮過,她不由打了個顫。

江雲憲從車前筐裏拎起自己的書包,“你趕緊進去吧。”

駱星說:“你騎我的車回去。”

“不用,就幾步路。”

他現在住江家,跟孟家老宅之間確實隔得近,駱星於是沒再多說。

孟家院門入口的一側有風雨連廊,連通主屋,她站在檐下淋不著雨,跟江雲憲道別。

“對了,”駱星想起一件事,“有盆綠植你能幫忙帶去江家嗎,給廚房的梅嬸……”

駱星以前去江家去得勤,跟那邊的住家阿姨也混熟了,暑假前答應送人的盆栽小禮物,到現在還沒給。

突然起了念頭,想托江雲憲送,也就懶得自己再跑一趟,但想想還是改口:“算了,改天我自己……”

“你去拿。”

江雲憲在原地等著她。

駱星給梅嬸的是盆綠天鵝絨海芋,江雲憲接過來。

淡橘色的陶盆被男生抱在臂彎裏,翠綠的海芋葉斜在他被打濕了的校服衣袖上,像一面墜落的風箏,掛在白楊樹梢。

駱星看著他,挺客氣地說:“又麻煩你了。”

江雲憲安靜片刻,說:“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被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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