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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監視 “你是他的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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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監視 “你是他的狗嗎?”

駱星根據江雲憲選的課,拿到了新課表,她之前選擇的書法和圍棋課程內容沒變,只是上課時間有所調整。

多了門養生課,每日站樁必不可少。

還有新增的傳統陶藝學習。

駱星現在的時間排得更滿,而且與江家顯、裘柯錯開,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問就是忙,三人偶爾能在影音室碰面。

如此“忙活”兩天,駱星不得不承認,江家顯派了一件讓她覺得簡單、舒適、且日薪豐厚的差事。

她應付起來游刃有餘。

觀察,或者說是監視一個人,對駱星來說根本不算難事。

更何況從禁閉室出來的江雲憲看上去已被成功規訓,他循規蹈矩,每日按部就班地上課,完全接受且融入了國學館的生活。

似乎幾天前和江家顯在泥地裏打架、將駱星摁在棕櫚墊上的人不是他。

駱星幽靈一樣在他身邊出沒,混在普通同學堆裏,游離在人群外的江雲憲好像對此毫無察覺。

[江雲憲觀察日志(1)]

7月20日,多雲轉晴

8:00AM,圍棋課,第三棋室

老師讓學生自由選擇一人對弈,大家在五分鐘內先後找到搭檔,江雲憲在座位上沒有動,棋室內另一名落單的女生餘靜主動走向他,兩人組隊成功。

他們沒說什麽話,交流很少。

老師走來走去,轉到他們的棋盤前,逗留了不到兩分鐘。

棋局最後以江雲憲勝出而結束。

中午在食堂二層,餘靜端著餐盤找到江雲憲,猶豫地搭訕,詢問聯系方式,被江雲憲以手機不在身邊拒絕。

兩分鐘後,江雲憲借走了餘靜的手機,在食堂門後的東南角打電話。

不知道打給誰。

大約五分鐘後,他歸還了手機。

此外整天無異常。

[江雲憲觀察日志(2)]

7月21日,晴

2:30PM,陶藝室

食堂阿姨們送來自制的清補涼,說清熱祛濕效果好。湯裏有龜苓膏、蓮子、薏米、百合、紅棗等,鮮椰汁清甜,撒了少許桂花幹點綴。

要吃的人自己去門口拿,江雲憲沒去。

這次清補涼味道非常好,他沒吃到很可惜。

說不定會後悔。

7:45PM,江雲憲去醫務室拿藥。王醫生不在,實習醫生給他拿了雲南白藥噴霧劑,並請他品鑒新榨的苦瓜汁。

江雲憲不吃清補涼,吃苦瓜汁。

由此可見,這人多少有點不正常。

[江雲憲觀察日志(3)]

7月23日,晴

6:50AM,今日晨跑經過落鎖的西門,墻邊多了批金桔樹苗。中午生活老師號召大家一起去植樹,江雲憲報名參加。

該行為異常(平時他根本懶得動)。

有待繼續觀察。

……

7月23的觀察日志只寫到一半,駱星的思緒就被面前的熱鬧打斷了。

今晚國學館請了人拍攝宣傳片,熱鬧非凡。

駱星把紙筆揣回口袋,前方的兩口破鐵鍋裏燃著篝火,焚燒松柏枝,驅趕山中的蚊蟲。

偌大的露天青磚地坪裏,煙霧繚繞,四處彌漫著柏香。

月光皎潔,松林起伏如潮,篝火爆出幾點星子,一切準備就緒。

拍攝團隊架好器材,布好燈光。

重點拍武術班的鏡頭。

老魏嫌暑假班的小子們拳腳功夫磕磣,連馬步都紮不穩,特地早幾天聯系好了專業團隊,來的都是練家子,扮作國學館學生。

今晚暑假班的學生們沒有安排,可自由活動。大家紛紛圍在邊上湊熱鬧,免費看武術匯演。

場上刀槍棍棒全來一遍,能耍出花來。

駱星欣賞舞大刀,餘光卻沒落下江雲憲,他站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看表演,身邊人頭攢動。

要駱星說,如果要溜下山,逃出國學館,今晚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老魏和館內幾位骨幹人員分身乏術,重心全在拍攝上。學生自由活動,到處亂竄,去哪兒都不顯得奇怪,也沒人會註意。

所以時間越往後推移,駱星盯江雲憲越緊。

過程中江雲憲變換了兩次位置,一次同學找他有事,一次被老師使喚去搬柏枝,往鐵鍋裏添柴火。

其餘時間,他站在青磚地坪的石欄外看導演組拍攝,跟其他湊熱鬧的人沒什麽兩樣。

駱星跟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就算渴了,駱星也沒走。

過了一會兒,聽見認識的兩個女生說要去食堂買清補涼,駱星托她們多帶一碗。

吃到好吃的,踩著板凳看免費演出,駱星心情不錯。

貼著褲兜的手機收到江家顯的消息,他問她在哪兒。

駱星看到消息,好心情減半。她往回廊後走,找個角落回消息:“在青磚坪,少爺又有什麽吩咐?”

江家顯:“拿兩桶泡面到閱覽室來。”

眾所周知,小厘山上沒泡面,但裘柯帶上山的行李箱裏有,還有煙和打火機。

裘柯的語音消息也接著彈出來:“好阿星,東西都在我床底的行李箱裏,行李箱密碼857。”

駱星:“我要盯江雲憲,沒空。”

江家顯:“就這麽一會兒人丟不了。”

駱星:“真要丟了怎麽辦?”

江家顯:“我負責。”

行吧,江家顯拿自己做擔保,駱星還能多說什麽呢。

她囫圇吃完剩下的幾口清補涼,把紙碗扔進垃圾桶,從回廊欄桿翻下去,往男生宿舍跑。

小道一側竹林扶疏,吹來的松柏枝味道淡了,武術操練的聲音和喧嘩人聲也被甩在身後,逐漸聽不清。

駱星一路跑進男寢,到裘柯的宿舍拿到東西,還算順利。

剛關上門,走廊上打赤膊出來扔垃圾的男生瞪大眼睛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後的男生宿舍,懷疑人生。

駱星抱著兩桶泡面,豎起手指沖他比“噓”,三步並作兩步下樓。

國學館的閱覽室在小貳樓二樓東面,駱星踩著石階,看了眼前面的小樓,沒開燈,只有月光懸在高高的山脊上照明。

她剛走進一樓黑漆漆的大門,江家顯打電話來催:“怎麽還不來?”

“快了快了……”

“等你好久了!”

“我全程都在跑……”駱星解釋,話音陡然降落,昏暗的樓梯拐角伸過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所有聲音被堵回喉嚨裏。

因為身高與體型的差距,對方壓制住她,那一瞬間的驚駭讓她瞳孔驟然睜大。

江雲憲抽出她掌心的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正在通話中,江家顯”,摁下掛斷鍵。

山中的老鴉盤旋著叫了兩聲,近在咫尺。

藏在駱星外套口袋中的打火機經過剛才江雲憲狠狠一拽,已經搖搖欲墜,啪地掉落。

堅硬的金屬殼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脆響。

江雲憲先駱星一步彎腰撿起來,他手指撥了下。

打火機擦出幽藍的火焰,映出彼此的臉。

一個冷峻漠然,一個壓抑著緊張。

駱星身後抵著白墻,逼近的火苗仿佛下一秒便會舔舐她此刻忍不住顫動的長睫,眼球有種被灼燒的幻痛。

江雲憲借著幽微浮動的火光觀察她。

駱星為了不露怯,同樣回之以挑剔審視的目光。

江雲憲是被誆進山的,隨身物品除了一個書包,沒別的東西,換洗衣服也沒帶。現在身上穿的是小厘山上提供的中式斜襟素衣,灰色亞麻面料,輕薄透氣,衣擺堆起松松的褶皺。

長褲是同樣的質地,腳上踩著一雙靛藍軟底布鞋。

這副與世無爭的打扮並沒有削弱他五官上的淩厲。

此刻的江雲憲不是蟄伏在人群中被觀察的江雲憲,他恢覆了鋒利的爪牙。

一截冷白的脖頸上,攀著蔓延的青筋,凸出的喉結滾了滾。

他離駱星很近,側著身體,右頰上有火光掃出的凹陷陰影,下頜骨堅硬,眉峰上方有道還沒有完全剝落的淡粉的痂,尤其惹眼。

那是駱星送飯那晚留下的指甲抓傷。

她跟他還沒好好說過話,認識時間尚短,新仇舊怨結了一大堆。

駱星不小心,另一邊口袋裏的紙和筆也被他搜走。

江雲憲舉高了那三頁紙,借月色和火光辨別字跡,毫無音調起伏:“江、雲、憲、觀、察、日、志,7月21日……”

上面有落款。

“觀察人,駱星。”

聽他波瀾不驚念出自己的名字,讓駱星心裏一跳。

“觀察我啊?”江雲憲視線落在她身上,嘲諷地輕笑。

駱星沒了反駁的必要。

“你想怎樣?”

江雲憲不說話,拿走了同樣屬於裘柯的煙盒。

他敲出一根煙來,叼著過濾嘴湊近火光點燃。略低頭的一個動作,讓駱星向後避了避。

煙圈散在兩人眉眼間。

他銜著煙,頭微仰,將手裏的觀察日志一頁不落地逐字看完,“寫給江家顯看的?監視我也是因為他?”

逡巡在駱星臉上的目光充滿挑釁,江雲憲彈了下細長煙身,煙灰掉在駱星腳上,弄臟了她的鞋面。

他淡聲問:“你是他的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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