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用午膳了，公子稍後過來飯廳吧！菱兒，你跟我來，今天飯廳上輪你伺候。”

伺候主人吃飯，原來是下人們輪流的差事。小時候家裏窮，吃飯是自己“伺候”自己；現在爹爹才剛任開封府尹不久，雖已是官宦人家，卻也沒用幾個仆人奴婢，吃飯時也不用下人在旁伺候。所以應該做些什麼事，何纕根本一無所知；只好先跟去看看，別人作什麼就跟著作什麼。

“菱兒，公子對你到很不錯嗎。”一面走，蓮兒一面有意無意的說道。

“是……”何纕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含混過去。

“你跟在公子身邊也十年了，想來出頭的日子也不遠了。”

“……什麼……”何纕莫名其妙的問道。

“你是假做不知還是真……”蓮兒胡疑的說，一個跟在少爺身邊的丫頭還能有怎樣的出頭日，不就希望和主子感情好了，等主子成年，把丫頭收為姨太太。先納妾後娶妻，而且小妾是由貼身丫環晉升的事情，在社會上是常見的，沒什麼稀奇。

“蓮兒姐姐，你到底在說什……”作傭人的能出頭，難道是要昇她為將軍府……何纕就算不懂得大戶人家的規矩是如何，可這點常識她還有，哪有姑娘家當總管的……

“那，夫人沒跟你提起過，要幫公子……”蓮兒一話未完，已經來到主人用膳的飯廳，一些老媽子正忙著把夥房內煮好的菜熱騰騰的端上桌。兩人對話只好就這麼先打住了，饒是何纕一肚子疑問，也沒法兒問，只得先幫忙端菜，準備小銅盆兒，置碗筷食具。

不一會兒浩德將軍韓文彬，和他的夫人，以及將軍公子韓若蒙都被請到飯廳來就坐。何纕的工作是端著銅盆，讓主人們一一洗過手，然後開使用膳。

這是何纕第一次見到浩德將軍。見他兩鬢花白，然目光炯炯，虎背熊腰，雖是從沙場退了休的將軍，卻也不呈老態，看上去精神的很。韓文彬本是鎮守邊關的一個小將，後在某個機緣下被調回京畿任職，因為新皇康熙年幼即位，宮中免不了有一些爭端，他是擁新皇一派的首要人物之一，於是現在大局穩定之後，康熙皇特準他告老，封為浩德將軍，在城西置了一座豪宅，安養天年。韓文彬此舉也是為了保命，免得像鰲拜一樣功高震主，下場淒慘。

將軍夫人看上去好像比將軍年輕很多，約莫四十出頭，可能不是韓若蒙的生母，而是韓文彬的繼室。韓家是漢人不是旗人，而且現在的身分視同平民，又是居家，因此夫人只穿著一件漢裝，頭梳墮髻，並非旗人的“燕子頭”，腳下更沒有踩花盆底。這樣看起來，感覺上倒還親切點兒。何纕一家也是漢人，難怪看到這樣的裝扮會心生好感，越看越覺得將軍夫人和善可親。

在飯席上，這父子三人卻是沒有說什麼話，客客氣氣的，反而不像一家人。和何纕家裏吃飯的時候比較起來，可真是差多了。每回何纕她娘都要求她少說兩句，吃快些，要不然一頓飯每每都要吃上大半個時辰。何纕料想可能將軍對兒子要求嚴格（就向王氏要求何纕一樣），所以韓若蒙會怕父親，是很自然的；而後媽又不比親生的娘更親，所以也沒什麼話好講，弄得家庭氣氛怪尷尬的。想一想韓若蒙是比自己更加可憐，自己再怎麼說也有爹爹和師父的寵愛，韓若蒙可就孤伶伶的了。這麼一想，對韓若蒙不禁心生些許好感。

好不容易一頓飯吃完了，收拾的事情可以交給老媽子們來弄，蓮兒先伺候夫人回房休息，將軍自個兒到前院書房去；韓若蒙悄悄拉了何纕到書齋裏去。

“公子，您要讀書……”何纕問道，隨意瞄了瞄書齋裏的書架，看的書還挺不少的，除四書五經八股文章之外，還有些雜書話本。

“不是的，整天待在家裏頭太悶，你陪我上街去逛逛……”韓若蒙含笑問道。

“可是……”何纕猶豫道，萬一在街上被自己家人碰上，那可不就慘兮兮了。而且還沒聽說過公子爺帶丫環上街的，給人看見成何體統。

“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你還……跟以前一樣把你扮成男人得了。”

哈哈，我何纕可不是第一次扮小廝。不是我要說，還沒人認得出是我呢。說到要扮男人，何纕興致就來了，以前她也常扮成男人在街上亂晃；後來爹爹昇了官，當上九門提督，娘把她看得更緊了，說是官家小姐不許胡鬧，拋頭露面的會給爹削面子。於是從此再也沒有上街的機會。如今可以再出去玩玩，怎能不讓她樂的跟什麼似的。

“好呀，我扮你身邊的小廝吧。”何纕躍躍欲試。

“不成，這回你別扮小廝，扮成跟我一樣得了。”

何纕楞了一下，原來是要我扮公子爺啊，那也容易。於是笑道：“可你的衣衫我哪能穿。”

“早幫你準備好了，在我房裏。”

何纕自己去韓若蒙房裏找出一套衣衫換上，果然像是量身訂做的一般合身，又把頭發拆下，打成一股長發辮，紮上穗子，頭頂上戴了一頂鑲玉小帽，活脫脫是個英俊的少年公子。

韓若蒙左看右看，滿意的笑了笑，說道：“還差樣東西。”

說著在木盒子裏頭翻出一把泥金山水折扇，塞到她手裏；又低著頭為她拉一拉頸上的衣領。男人的氣息噴在何纕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臉上，癢絲絲的，真叫她羞也羞死了，連忙把韓若蒙一推開，說道：“你……你別動手動腳的，我自個兒來。”

韓若蒙一怔，笑了笑，沒答話。

等到兩人準備就緒，躡手躡腳從後門溜了出去，何纕用扇子搧了搧，說道：“你又不是姑娘家，大可以光明正大從前門進出，做什麼像賊似的要走後門。”

韓若蒙被她的傻問題弄得好笑，說道：“我不是，可你是啊。給其他人看見，還不把你好打一頓。”

說的也是，何纕吐吐舌頭。

這個“丫環”的身分還不是很習慣，最好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可別露出馬腳來。本想要找機會溜回家去的，但是現在何纕又改變主意了……

如果就這樣回去，一事無成，肯定會被娘和師父更加瞧不起。倒不如先賴在這兒多混幾日，看看能查到什麼秘密，說不定還大有斬獲。

至於那個真正的“菱兒”嘛，最好是不要出現；要是出現的話，嘿嘿……少不得只好先請她在某個地方睡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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