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這可怎麼辦才好?怎麼辦才好啊!”九門提督何士元焦躁地不住在花廳來回踱著步,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的幕僚上官徹向來沈穩,但現在突然面臨這麼大的事,一時也慌了手腳。不過見主人憂心如焚,他必須要說幾句安慰的話,免得先自亂了陣腳,事情就更難辦了。

“大人且先寬心,我們從長計議,一定會有個最好的方法來解決。”

“是嗎,上官先生。”何士元沒好氣的回答道,“在京畿天子腳下,歹徒都敢如此逞兇,我們明知道對方是誰,卻又耐他不得。本府才剛剛上任九門提督,就碰到這等棘手大事,這分明就是向本府挑釁,來個下馬威。你叫本府如何寬心。”

何士元本是個落第秀才,考會試連考了二十餘年都不中;當今新皇初登基,大開恩詔,今年加開了一次殿試,且只要是秀才以上都可應試。何士元是走老運,正巧碰到這個好時機,結果時來運轉,居然大受皇上賞識,不但拔擢為新科狀元,還破格派任九門提督。這個九門提督可不好當,不但要負責京畿治安,紫禁城的安全也由他負責。上一任是江維楷江大人,任內二十餘年平安無事。如今由何士元接任,壓力自然大的很。這何士元念了二三十年的書,卻從未任過官職,初出茅廬便擔個這麼重的責任,而且才上任不久就發生了這麼一件大事,簡直是教他六神無主了。

“大人,萬府這樁滅門血案,浩德將軍府涉案頗深,這是不言可喻的;可是要怎樣追查出真兇,又不得罪浩德將軍,可就要費心思琢磨一番了。”

“這也是本府擔心的問題。浩德將軍輔佐皇上登基有功,是聖上的重要心腹,權位甚高;當面鑼對面鼓的前去質問搜查,無疑是去碰釘子,處理的不好,萬一惹惱了將軍,恐怕本府上下都不得幸免。唉,棘手,棘手啊。”

上官徹正欲答話,不意外頭報道:“聖旨到!”

兩人聳然一驚,連忙跪下口呼萬歲,只見奉旨的陳公公手捧聖旨而來,展開大聲朗誦道:“奉天乘運,皇帝詔,曰:查,京畿首富萬家滅門血案,上達天聽,龍顏震怒;天子腳下,竟藐視王法。今命九門提督何士元,盡速破案,限期兩月,以正王綱。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何士元恭敬地俯首接旨,覆而起立整衣,說道:“有勞陳公公。”

“何大人好說。”陳公公道。“這件事兒,何大人可得好好辦。皇上知道了,真是十分震怒,直說兇嫌在向聖上挑釁呢。”

“皇上言重了。諒那兇徒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挑釁聖上。怕是專對本府而來的。”

“聖上交代,務必在期限內查出真兇;否則恐怕連何大人的頂戴,也得不保。”陳公公叮囑了一句。

“這……謝公公提點,本府定當竭盡心力偵破此案。”何士元說道,心中暗暗叫苦不疊。

送了陳公公回宮覆命之後,何士元左思右想,皇上給的兩個月期限實在不長,面對嫌疑甚深的浩德將軍又不能輕率冒犯,自己才初到任,延聘的也只不過上官先生一人,並無江湖能人異士可供差遣。不由得意冷心灰,面向花廳上所掛的包青天畫像下跪痛哭,嗚咽自陳。

“莫非我何士元的老運在此時便要休矣?包大人啊,難道晚生想以您為榜樣為民喉舌,卻也不可得嗎!天啊!”

“爹!您又在呼天搶地什麼了?”一個活潑清脆的聲音自門口傳來。隨即又聽得一個聲音訶斥道:“纕兒,你又沒大沒小的了!給別人聽見了說你沒家教,叫爹娘的面子往那兒擱!”

何士元拭淚起身,看見女兒和妻子步入花廳。這女兒是何士元與妻子結褵十餘載才老蚌生珠得的一女,取名何纕,寵的跟寶貝一樣。今年十七有餘,生得亭亭玉立,且自小得了父親親授詩書,倒是挺有才華的。只是何纕生性頑皮,不受拘束,有時胡鬧貪玩,連父母都管她不得。

“你爹正為了公事煩心呢,別在這兒吵吵鬧鬧的惹人嫌。”王氏對女兒管教比較嚴,很少有好臉色給她看的。

“喔?是為了什麼事情啊?”何纕最喜歡湊熱鬧,於是好奇的問道。

“唉,還不就是為了萬家血案的事情。”何士元長嘆一聲,莫可如何的頹然坐在太師椅上。

“大人,不如我們暗中尋訪江湖俠士,請他們潛入將軍府一探究竟。”上官先生建議道。

“哼,現在江湖上哪有武功高強的俠士,不過是些草包。”何纕一臉輕蔑的大聲說道,被王氏白了一眼,討了沒趣,小嘴一撇,心裏想著:除了師父白衣神尼堪稱武功第一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算什麼,連我都打不過。不過師父早已退隱不問俗事,而自己偷偷習武又不能給父母知道,於是只好隱忍著不發,繼續聽下去。

“上官先生的建議是不錯,可是江湖中人我一個都不識得,而皇上給的期限怎能容許我們慢慢找幫手呢!”何士元喪氣的說。

“唉,這真是急煞人也。”上官先生也長嘆一聲道。“在萬家血案當場,找到一個浩德將軍家的鐵令牌,是兇手遺留下來的;可見與將軍有關。但是浩德將軍為人暴躁,貿然前去,恐怕惹惱了將軍,不但打草驚蛇,而且恐怕會吃不完兜著走。”

“這萬家,沒有留下半個活口?”王氏問道。

“沒有,上上下下五十幾口人,全給殺了。”

何纕聽了好不氣憤,粉拳一握,道:“兇徒未免也太藐視王法了!我一定要好好的把他……”

“把他怎樣?”王氏冷冷的接口。“你呀,你呀!一點兒用都沒有!女孩兒家應該會的你全不會,就光會耍嘴皮子,要不成天打扮的像低三下四的小廝,跑到街上鬼混!你還會什麼?”王氏對女兒期望甚深,從小教給她大家閨秀的種種禮儀規範,希望有一日丈夫發達了,女兒也可嫁到好人家去,不要像自己一樣跟著個窮秀才過了大半輩子。無奈何纕就是沒心思學,什麼都學成個半調子,氣得王氏不知流了多少眼淚。想到這層,王氏心中的怨恨就湧了上來,一根食指在女兒頭上戳啊戳的。

“就怨我生了你這個沒用的陪錢貨,要是生了兒子,就算考不上進士光宗耀祖,現在也有主見幫著你老子想想辦法。”

王氏的這句話可真是大大的刺激了何纕,她想回嘴卻又不能回嘴,心裏很不服氣娘親怨她不是男兒身。

“說我沒見識,幫不了爹爹?男人又怎樣?憑我的學識,憑我的武功,就算來十個男人也比不過我!”何纕心裏想著。“嫌我沒用,好,我就做一番事業給你們看看!等著瞧,保不定這樁萬家的滅門血案,就是我何纕破的!到時候皇上知道了,龍心大悅,封我個京師大捕頭來做做,豈不是過癮得很!”

想著想著,何纕越想越得意,眼前仿佛就見到皇上親自為她披上大捕頭的披風,好像說書人說的三俠五義裏頭,包大人身邊有個禦貓展昭,自己也受封為禦什麼禦什麼的……嗯,老鷹的眼睛最銳利,豹子的速度快,也不錯。就叫禦鷹或者禦豹罷,那可有多風光,多為祖上露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還笑?你有沒有良心啊,自己的爹為這件事愁的頭發都要白了,你還笑得出來?”王氏又用手指去戳何纕的頭。

“戳什麼戳嘛!”何纕終於忍不住發火道,“哼!等我事成之後,就不信你們不感謝我,誇我是何家最有出息的子孫!”

說完頭也不回的跑出花廳去了。

只當纕兒說的是玩笑話,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家還能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於是何士元,王氏和上官先生不以為意,繼續在花廳商議解決的方法,沒有追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