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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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電影的色調都極為灰暗,似乎開頭時那一片綠色的草地和藍色的湖水是整部唯一的色彩。

畫面在晃動,鏡頭一轉,屏幕裏的女人正躺在床上冒著虛汗,半睜著眼睛,斷斷續續喊著孩子,卻無人上前。老嫗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男人扯得離窗臺更遠些,鏡頭聚焦在兩人身上,觀眾卻是輕易聽到了她的說話聲:“兒啊,再讓你媳婦生個娃娃吧,不然我們家可就要斷後了!”然而身旁的男人卻沒有答話,樂呵呵地任由哈喇子流出嘴角。

女人的丈夫是個傻子,對誰都言聽計從,女人起先哄著讓傻子晚上睡覺時和自己牽手,她同他說,這樣牽手也是可以懷孕的。如此下來,那人看她肚子一直沒動靜,以為是身體問題四處求醫問藥,從沒想到在最開是的環節便出現了問題。

傻子腦子不清楚,容易被套話,最後還是讓狡猾的老嫗從他那邊知道了真實狀況,而女人也表示了自己不會配合,最後還是被灌了藥。

後面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行事時她必會在場,她緊盯著那交合處,嘴裏汙言穢語指揮著,過了不久,她才拍了拍蹲累的膝蓋,顫顫巍巍地走出門去。又變為那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家。

這段情/瑟/畫面拍得內斂,畫面又昏暗了一度下來,男人龐大的身軀壓著女人,老嫗蹲在他們的身後,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動作,讓人看了眩暈和喘不上氣,清醒的人都面目猙獰,女人無力的哭聲和其他惡俗極了的聲響全部混雜在一起,聽著讓人煩躁,心裏生出一種無力感。

這件事情後自是不了了之。女人看準機會逃去鎮上派出所報案說有人強/奸自己,警察一問,對方是誰,女人說是個傻子,警察說,傻子多半也判不了多久,女人又說,他是我的丈夫,警察臉色有些無奈,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合,哪有什麽隔夜的仇。

故事到這裏逐漸接近尾聲,後面女人只得屈辱忍受,可接下去的每一次行事,老太婆都在一旁看著他們,這讓她幾近崩潰,對她來說懷孕像是成了她最後的救命稻草,但十月懷胎到了最後,生下的孩子也是個女孩,老太婆氣得只想要把女嬰摔死,是大女兒上去制止,她才作罷。但此時的女人精神已經完全崩潰,她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農村人迷信,坐月子的女人不幹凈,不能碰,她這才逃過一劫,可月子過去了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麽,她心知肚明。

畫面又轉到剛開始的那一幕,只是這次沒有了顏色,被撈起的兩具屍體被白布包起,只有大女兒哭倒在女警察的懷裏,電影在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竊竊私語的人聲中結束了最後一幕。

散場時,燈首先亮了起來,隨嘉聿這才發現,這場不止有他們,還有幾個人也坐在後面,來看的全是女人,每人起身離開前的動作都別無二致,隨因眼角的眼淚早已幹透,但濕跡還是明顯,隨嘉聿忽然有些後悔帶她來看這場電影,但不可否認,這部電影的象征意義極大,拍攝的手法也極好,社會就是需要更多這種作品。

老徐正在擦著展示櫃的玻璃,見他們走出來還不忘招手讓他們來到他跟前:“怎麽樣,那男的一家子全是畜生對吧,想不想進去揍他們兩拳。”

老徐的插科打諢並不能緩和她的情緒,隨因用力地點了點頭:“太氣人了,怎麽能……可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只能走到那種地步……”

“長時間的壓迫會使一個人喪失正常人應有的正常思維,更何況是這部電影的阿敏本人,她的一生都被桎梏包圍,對阿敏來說,死亡不一定是壞的,是解脫,也可以是新生。”

隨因看了隨嘉聿一眼,又看向老徐:“那她一開始就醒悟過來,逃出去呢,不要去報案,就那麽直接逃走。”就像她一樣,徹底逃離那個噩夢。

她似乎忘記那只是電影,兩個半小時,畫面和音效以及演員的功力都讓這部電影像真實發生過的一樣展示在她的面前,從頭到尾描繪的不過阿敏兩個年頭的春去秋來,卻像是窺見了她的一生。

老徐搖了搖頭:“難。”

“哪裏難?”

“因為阿敏是被賣到他們家的。”老徐說,“兩個小時半,鏡頭幾乎跟著阿敏的身影在走,除了那次報案,你看她有走出過村子嗎?逢年過節有看到她家人來見過她一次嗎?你記得那個傻子在阿敏大女兒生下滿一歲時送了什麽東西給她嗎……”

“是報紙……”

說到這,結論呼之欲出,電影的暗喻清晰明了,導演把觀眾也變為監視阿敏的東西之一,報紙刊登著全國各地的實時消息,為什麽只有那一幕,阿敏急切地奪過報紙翻看著上面的內容,她識字,她或許迫切想要在上面找到刊登的尋人啟事,又或許是想要汲取上面一絲外面世界的氣息。她們用報紙來投射阿敏重獲自由的希望,可報紙不過那數十頁而已,一切卻早已成為閉環,女兒的出生成了焊接接口濺射而出的零星火花。

她愛她的女兒,因此甘願再試一次,第二次,火花化成大火,將她僅剩的一點力氣都燃燒殆盡。

“所以……像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可別亂跑,不然哪天就被抓走了。”他意有所指。

隨因心裏其實並不平靜,她收攏了抓著隨嘉聿衣袖的手,對老徐的話照單全收:“我知道了。”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出來,仿佛剛剛提起的緊張氣氛絲毫不存在,他扭頭對隨嘉聿:“你倆可真像。”

“像在哪裏?”

“第一感覺吧,各方面都挺倔的。”他遞了兩張紙巾上來給隨因:“快去裏頭洗洗吧,都快變大花貓了。”

隨因隨便糊了兩下臉,確實感覺一陣黏糊,她看向隨嘉聿,得到隨嘉聿投來讓她安心的目光時她才朝廁所走去。

老徐自是把兩人的互動都看在眼裏,等隨因去收拾的空隙,老徐才說:“這麽依賴你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以後談男朋友了結婚了,老公肯定會吃醋的。”

隨嘉聿沒應,過了兩三秒他才張口:“我是她哥……”

“隨你,隨你。”他轉身坐回了他那小凳子上,“你晚上還有什麽安排嗎,我喊刀啊一起吃個飯,你還沒跟我們說說那事到底怎麽了。”

他生怕隨嘉聿拒絕,又道:“不用你出錢,他最近□□贏錢了,早就說了要請我們吃飯來著,正好你妹妹也來了,就帶著一起,宰他一頓。”

“要不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隨嘉聿道,“我晚上要和我老家那邊電話聯系,不知道得多久。”

“沒關系,你速度點,我們就在這裏等你。”

隨嘉聿的家裏的情況老徐只知道一丁半點,隨嘉聿不說,他們就是有想要幫忙的心也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亂竄。

隨因這時也從廁所出來,她走到隨嘉聿身旁,問:“我們還要再待嗎?”

時針剛指向四,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隨嘉聿說:“我再帶你到處逛逛。”

“好。”隨因欣然答應。

兩個半小時的電影散場,他們和老徐告了別,就走出了放映廳,天邊不僅掛著太陽,定睛一看,也能看得到模糊的月亮輪廓。她並排和隨嘉聿走著,餘光時不時打量著身旁的他,因為沒有註意到路況而吃了個踉蹌。

隨嘉聿慌忙拉住了她,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他頗為無奈道:“我臉上可沒有路。”

隨因一看被逮了個正著,立馬沖到他前面,倒退著走,面朝著他笑道:“好啦,我不看你了還不行嗎,我們快去逛點其他的,馬上天就要黑下來了。”

“你小心點……”

隨因轉過身去,好似剛剛陰郁的心情一掃而光,一蹦一跳的,身後的隨嘉聿又一次叫住了她:“阿因!”

“怎麽了?”她又回過身來,隨嘉聿不知道怎麽已經走到她的身後,他抓住了她的手:“有什麽事情不要藏在心裏,一定要跟哥說。”

就像是為了剛剛的事情和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打預防針一樣,隨因笑容僵持了片刻,晃了晃腦袋,又重新對著他扯出一抹笑容,她應道:“我知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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