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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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隨因醒來時,隨嘉聿已不見蹤影,她起身順著墻將屋內的每一處都探了個幹凈,連同床底下,連置於門後的鞋架都沒放過。結果什麽都沒有發現。她感到有些挫敗,脫力地坐在床上,想要將那尚未消散的疲憊勁通通撇開,而就在這時,門被人叩響,有人在敲門。

她起身踱步到門邊,試圖從底下的縫隙去探出門外人的身份,可只能見著鞋底。那人又敲了兩下門,問道:“隨哥在嗎!”

是一位年輕且溫柔大方的女性。隨因在心裏對她畫著基本畫像,說不定還跟隨嘉聿關系匪淺,她猶豫著,從衣櫃裏拖出一件外套,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才將門打開。

一個頭綁著馬尾的女性出現在眼前,她的額前毫無碎發,唇彩眼影都掛在臉上,她穿著靚麗的襯衫,脖頸系了一條黃色絲帶,還穿著頗有質感的褲子,隨因一下子被晃了眼,只覺得她大抵和書上寫的城市女郎無異。隨因道:“他沒在,你有什麽事情嗎?”

那人見到她也展露了些許驚訝,不過隨即便恢覆如常,她揚了揚手上的紙條:“喏,麻煩你幫我交給他。”

隨因接過去,看到上面寫著請假的兩個大字,了然道:“你要請假?是去哪裏玩嗎?”

換做別人如此失禮地問她,她總歸要和那個人生氣,可面前這個把自己包得瞧不見裏頭一點光景的女孩眼裏閃著亮光,或許她自己都都沒感覺到,她的心思無處遁形,全然表現在臉上。女郎知道她只是單純問她問題,而不是有什麽其他的企圖心。

女郎笑了笑:“怎麽?你也想去。”

隨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在想和不想之間飄忽不定:“我想去,但是我哥可能不會讓我去。”

女郎驚訝道:“你們居然是兄妹?我還以為是什麽未婚妻來城投奔未婚夫的戲碼。”

隨因有些不太高興:“不像嗎?”

“那倒不是,只是認識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他有個妹妹。”

隨因心道,那肯定的,他們都已經多少年沒見面了,不知道也正常。雖然這話沒有表露出來,可也讓面前的女郎察覺出了些端倪,她沒再提剛剛那茬,又問:“想去嗎?我可以帶你去。”

說話間,隨嘉聿正提著一袋子的東西朝她們走來,鑒於昨日同她說過想要一個人去打拼的企圖得到了隨嘉聿嚴厲的拒絕,這會兒隨因反而有些不敢讓他知道她們兩人在說的事,可那女郎又不是她,不知道她心裏的彎彎繞繞,自然也不知道她們兄妹之間的隔閡,女郎自然地朝隨嘉聿打了個招呼便道:“讓你阿妹跟我一起去逛逛怎麽樣?”

隨嘉聿拿過隨因手上的假條,越過他們走進屋內,他從墻上懸掛的鏡子前拿了跟筆,用牙齒咬住筆蓋,拔出筆身,隨後在假條上簽了字,轉而又遞還給她,他看著隨因,從嘴裏拿下筆帽扣上,他拒絕道:“她人生地不熟的,還是你們自己去吧。”

隨因擡起頭看著他,眼裏充滿了期冀,隨嘉聿心下一動,盡管不由得被那雙眼睛所吸引,可他還是要裝作沒有看見。那一抹期冀正隨著他的拒絕湮滅在隨因的眼眶中,是他動手掐滅了它。隨嘉聿並非是不想讓隨因出去逛逛,大抵經由昨晚一事之後,他便開始有些患得患失,生怕她脫離自己的視線,一下子便失去了蹤跡。而在這個社會,想要找一個人堪比登天。

那女郎最後還是走了,拿著簽好的請假條走了,沒有能帶走隨因。然而早在她開口時,便往隨因心下播撒了種子,隨因強硬道:“我還是想出門。”

這裏雖為鎮,可因為有廠區,不少的商販都將店開在了周圍,有迪廳,有影廳,麻將店,大大小小的應有盡有,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蠱惑得在這裏栽了跟頭。

放任是一件易事,隨嘉聿卻屬於後者,他古板到可怖,保守的念頭根深蒂固,生怕有人將他高高佇立的防線突破,因此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之外,他也很少跟人出去吃飯游玩,說到底更是因為境況窘迫,他沒有錢,他的錢都有重要用途,不能花在會讓人迷了心智的場所。

他看著隨因,不知怎得湧起一股想要將她一輩子都拴住在這裏的沖動,絲毫忘記了昨日還想著將她驅逐回家。隨因就站在門口,她沒有要進來的打算,給人一副她就會立馬離開的架勢。

她似乎忘記了自己衣衫不整,寬大的衣服下是什麽都沒穿的兩條腿。

隨嘉聿撇開視線,只看著她的臉,上前將她拉到床沿,無聲的較量最使人窒息。良久,她咬著下唇還要跟他對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固定住了她的兩邊下頜,另外兩根指頭則在兩側臉頰施壓,她吃痛了一聲,不再咬著下唇,可那齒印卻還留在上面。

隨嘉聿看得清楚,訕訕地放開手,他拿出袋子,把剛買的必需品全部都倒在床上,輕聲道:“新衣服得先洗洗才能穿。”然而這些衣服他最後還是沒能讓隨因去洗,他考慮到她有所不便,又或者是因為他自己甘願,便帶著那衣服便往樓下的洗衣池去。

正值正午,宿舍樓其他人家做飯的香味銜接成一張大網,籠住他們兩人,隨因在樓上看著,這一樓似乎只有他們一戶,而那些熟食味都是從樓下傳來的。

“嘉聿,這是給誰洗的衣服啊。”

“我妹妹的,她身體不舒服。”

隨嘉聿在樓下洗著女性衣物的樣子引人矚目,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隨嘉聿,這放在當時是一件較為天方夜譚的事情,沒有見過男人給女人洗過貼身衣物的,所有人都想從隨嘉聿臉上看到一些不同於平常的神態,然而隨嘉聿坦坦蕩蕩,其他人便覺得無趣。

身邊的老嫗有意無意地在那和別人搭話:“聽說那個伍響,因為偷看女的洗澡被抓起來了。”

其中一人淘米都不忘朝旁邊的空地啐了一口痰:“活該他,最好是關一輩子。”

“一輩子怕是不太可能,一禮拜怕是有了。”那老嫗又道。

隨嘉聿默不作聲地洗完衣服後便上了樓,而那些人還在底下正聊得火熱朝天。

他剛爬上樓,便見隨因站在一邊,他越過她去拿衣架,隨因跟在他身後。她也聽到了剛剛那些話,她問:“是你把他送進去的嗎?”

“是。”隨嘉聿不隱瞞她,直接承認了。

伍響確實是他送進去的,他一早便去報了案,原本他也不抱什麽希望,可沒成想那伍響卻是個膽子小的,那警察剛找上門就交代了個全,包括他以前幹的糊塗事也一下子有了結果,只可惜才十天。

他以前不會刻意去管這些事情,只有無意中碰到遇到才會盡力所能及去幫忙,那些當事人也覺得這並不光彩,息事寧人為好,選擇不再追究任何責任。當回旋鏢打在自己妹妹身上,他才覺得,大抵是報應。

“謝謝。”隨因道謝,就像不想欠他些什麽一樣,道謝會顯得血緣像個擺設,好像他只是一個收留她的好人,兩人只是過了一夜的交情,那般熟稔,實際充滿了疏離。

隨嘉聿把衣服掛好後,環著隨因的大腿,直接將她抱了起來,隨因隨即騰空,她不知道隨嘉聿要對她做些什麽,她看著他,她從他眼睛裏讀出了一絲哀傷,緊接著隨嘉聿問她:“我們需要說謝謝嗎?”

“嗯。”隨因隨口應了一句:“你不喜歡我對你說謝謝嗎,那我就不說了。”

隨嘉聿只覺得心頭似有什麽東西在亂竄,他仿佛拳頭打在棉花上,對隨因無可奈何,他抱著她坐在了床邊,本該放開的,可他這次不想放開,只是緊貼著她,頭抵在了她的臂膀,為了這段本不該如此的親情暗地裏默哀:“你可以再親近我一點的。”

“我該怎麽做。”隨因問。

隨因很討厭別人的觸碰,別說擁抱,就連手掌的相貼都不行,還有視線,那只會讓她更加難受,然而這些在隨嘉聿面前,似乎都不覆存在,她唯獨不討厭隨嘉聿,即便她知道她來的目的,可她還是將隨嘉聿視作救命稻草,即便她現在無法判斷他和家裏的關系是如何的,可她應該更親近他,說不定能獲得一些好處。

“我不知道。”隨嘉聿悶聲說道。像現在這樣擁抱著,氣氛好像緩和了些,可又不夠,隨嘉聿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東西,親近,如果可以再親近些的話。

隨因想了想,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側臉,隨嘉聿錯愕地看向她,隨即察覺到了心臟的運作在拼命加快中,他差一些都快呼吸不上來了。隨因停留了許久,才離開了他的臉,這麽做她也未曾有那些反應,所以她並不討厭他。

隨嘉聿感覺到隨因就這麽看著他,他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將她揉緊,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越發粗重的喘息,他將自己的臉埋進她的懷裏,似乎還在緩和這個沖擊,可這不就是稀松平常的妹妹對哥哥的吻嗎,他為什麽會如此慌張。緊接著他便聽到隨因說:“我在討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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