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物理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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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物理碾壓
新開了裁縫小作坊的七人村裏, 家家戶戶都黑洞洞的，只有裁縫小作坊裏燈火通明，忙活得熱火朝天。
村長和其他老人, 給大家弄了一點吃的，趕工期工作量大，不吃點夜宵幹不動活兒。
幾個之前是留守兒童的小孩子也口水滴答, 乖乖坐在小作坊角落裏的小板凳上, 跟著大人們一起加餐。
“這是新接到的訂單, 大家有什麽想法嗎？”本應該待在萬山村的蛛嬸, 此時正站在燈火通明趕工期的小作坊裏，對著匆匆吃完夜宵繼續忙碌的人類員工們甩甩手中的一張紙。
萬山村最近真的忙到腳打後腦勺，除了蜃許的事情, 村裏的經濟發展同樣也是重點中的重點。
店裏的訂單那麽多, 蛛嬸還有新接到的蛛絲布定制單，異常忙碌，人類顧客們每一天、每一個小時，到最後發展到每一分鐘幾乎都有顧客急切催促快點發貨。
萬山網店的人類客服圓圓已經成立了一個客服小組, 自己升級成了客服小組的組長，客服人手依然不夠用, 回消息回得她頭都大了, 手指頭敲鍵盤劈裏啪啦響, 快冒煙了, 於是只能也跟著催蛛嬸和其他村民們快點出貨。
這個新成立的裁縫小作坊, 買來的便宜二手縫紉機命運幾乎快和客服圓圓的鍵盤一樣, 也跟著一起冒煙了。
蛛嬸原本打算按照杜若若的安排, 暫時停止一段時間的接單——杜若若還記得村裏網店要走的路線“少而精”。
不過新出現的客戶, 給的實在太多了, 蛛嬸咬咬牙，還是沒忍心拒絕，又接了一筆單子。
好在這個單子數量並不龐大，反而很小，只有一件衣服，工作量也並不多，沒有其他繁瑣的要求。
就兩個條件——
第一，布料得是蛛嬸的獨家蛛絲布，可以防刀刺的那種。
第二，衣服的款式得好看，但是不能照搬別人家的設計，得有自己的設計感。
自己做衣服這種事情，對蛛嬸來說再簡單不過，萬山村的精怪們全都穿過她親手做的衣服，可以前那些衣服款式都是她自己想的，還有一部分是去神山鎮上趕集的時候，看到的鎮上流行的人類一份款式。
這回下訂單的這位客戶，說訂的這件衣服要給一個大明星穿，所以必須得好看，還不能更別人一樣。
蛛嬸沒去過人類的大城市，也不能完全明白大明星的工作具體是什麽，不過她勉強可以理解客戶的意思。
對方就是嫌棄山裏和鎮上流行的衣服款式土，又不能和其他城裏人穿的一樣，所以想讓她想個全新的衣服款式出來唄。
這一點，蛛嬸倒是不怵，她的審美很好，也會想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衣服款式出來。
不過，以前做出這些她自己想的衣服款式時，只給萬山村的精怪們穿過，大家都覺得有點古怪，而且幹活兒和行動都不太方便，雖然礙於蛛嬸的威嚴，不敢隨意發表意見，從穿的次數上來看，卻是可以看出來到底喜不喜歡。
久而久之，蛛嬸在這方面沒有太多自信，很少再自己親自設計款式，通常都是去觀察神山鎮人類的流行趨勢，再給大家做衣服。
所以，這次的客戶提出來的要求，她沒有信心獨立完成。
於是，想到了裁縫小作坊裏這些剛從大城市回來的人類員工，說不定他們會有一些比較好的建議。
一開始，聽到蛛嬸的話，大家都忍不住停下手裏的工作，圍到她身邊來一起看。
看清楚紙上畫的一些看上去像是衣服款式的畫，再聽了蛛嬸說完具體情況，大家都散開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踩縫紉機，趕工期。
有年紀比較小，經常追劇的年輕人類先是和不太明白明星是幹啥的蛛嬸解釋了一番明星的意思，又說道：“朱嬸兒，你這些衣服我感覺挺好看的，不過，大明星真的會找我們這裏定制衣服嗎？設計師可不是誰都能當的，人家大明星一條裙子要幾萬、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呢！”
小年輕一臉羨慕，那些對有錢人來說只是數字的錢，對從小窮到大的山裏孩子來說，是天文數字。
搞明白了大明星的意思，蛛嬸心裏更是犯嘀咕，不敢真的自己獨立設計，想著要不推掉這個訂單算了，只不過得把已經到手的定金退還給人家才行。
不過接下來聽到小年輕說的價格，還是狠狠心動了，立刻收回推掉訂單退還定金的想法。
這個客戶給的定金很高，並且說到時候會根據成品呈現出的效果給尾款，如果效果好，錢絕對不是問題，就算效果不好，也會給出一個在蛛嬸可以接受範圍內的保底價格。
所以，不如咬咬牙，拼一把，就算不可能像小年輕口中說的一條裙子賣幾十萬一百萬，但說不定能賣個十萬呢？
畢竟，蛛絲布本身賣的就不便宜。
打定主意想掙那十萬塊錢，蛛嬸瞪著手裏畫好的圖紙，幾乎要把紙瞪穿，也沒挪動腳步一下。
她還是沒有信心。
這時候，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年輕似乎看出她的猶豫，又說道：“不然讓葉子給出出主意？她平常最喜歡花錢買一些不實用的書了，說是以後想當設計師。”
葉子是一個個子不高的年輕姑娘，也在埋頭踩縫紉機，聽到小年輕說的話，臉色有點紅，但看向蛛嬸的目光還是帶了一絲期待。
蛛嬸順著小年輕的話看向那個叫葉子的人類小姑娘，點點頭，她身上的衣服都比較舊，不過看上去都搭配的很和諧，頭發還燙了卷，一瞧就知道是個愛漂亮的女孩子。
見蛛嬸看過來，名字叫葉子的小姑娘抿著嘴笑：“朱嬸兒，我買的書都放家裏了，等我把這個枕頭套做好，我就去拿給你，可以嗎？”
蛛嬸等不及了，手一揮，表示要和她一起去拿書，並且可以暫時請她幫自己一起完成這個訂單，到時候訂單的錢可以和她分。
葉子一聽，丟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枕頭套就和蛛嬸一起往外走。
兩人剛走到小作坊門口，一道黑影猝不及防闖了進來。
瞬間，燈火通明的小作坊變成了一片漆黑。
一聲年輕女子的驚叫聲後，整個村子都寂靜了下來。
裁縫小作坊的黑暗中，蛛嬸將所有的人類員工全部護在自己身後，慶幸自己今天接到了這個訂單，不顧夜色來了這裏。
門口站著的，赫然是臉部還保留著“朱表叔”外貌的蜃許。
他的身材異變一般膨脹變形，渾身上下衣服破破爛爛，脖子部分好像還有幾道細長類似於抓痕的新鮮傷口。
“你是……！”
摻雜著血色的黑暗吞沒了蛛嬸剩下的話。
“朱表叔”的臉扭曲變形，幾乎快要做不出屬於人類的表情，闖進小作坊時眼中的憤恨與怒火如冒著巖漿的深淵，此時，多出一絲快意。
“呵，小山神，你不是很喜歡那些廢物精怪和無用的人類嗎？我倒要看看，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他難聽的笑聲，黑暗無聲吞沒了整個七人村。
吞沒了七人村，籠罩在村子上方的黑暗猛地鼓動了一下，像是人類吃飽喝足後，打了個飽嗝。
接著，黑暗悄悄伸出一角，試探性地向七人村後方蔓延，那裏，是十萬大山內圍，萬山村所在的方向。
蔓延出去的黑暗很快消失不見，成為真正的夜色的一部分，不再受這些吞沒了七人村和蛛嬸的黑暗本體所掌控。
※
吱吱河下的水下洞穴中，杜若若並不知道發生在七人村的一切，正全身心投入銷毀蜃許本體的行動。
蜃許本體與杜若若的戰鬥此時已進入白熱化的階段，醜陋肉球表面那一層可以噴出蜃氣，可以化作“利箭”的贅瘤，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剩下的肉球部分，既光滑黏膩，又坑坑窪窪，顏色還像一坨被燒焦的爛肉，應該是二十年前那一場雷罰留下的傷口一直沒能徹底好，不僅有焦糊的痕跡，焦糊處還不停流出黃色的膿水，看上去比之前更醜上幾倍，看得杜若若都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有些心裏不適。
“你到底是天生就長這麽醜，還是壞事幹多了，遭報應才變得這麽醜的？”杜若若突然出聲，對肉球說話，“我猜大概是後一種，要不然，當初我們村的村花也不會看上你這麽個醜八怪。”
從進洞開始到現在，醜八怪肉球一直沒有動過，只有表面的贅瘤在反擊，此時聽到杜若若的話，竟然動了——主動往她的方向滾動了一圈。
滾動一圈，杜若若終於看清醜八怪肉球的全貌，這東西是真純粹的“肉球”，沒有認可一塊看起來比較堅硬，類似於貝類的殼。
見過蜃許的本體，不過聽夢叔說過，蜃精的本體和河裏的河蚌差不多，外面兩扇通常都會合起來的殼，裏面是肉，只是外殼的顏色比起普通河蚌更為花哨。
想必全都留在雷罰那座山頭上，和那塊被無辜牽連，碎了一地的大石頭，完全融為一體，反過來落在河華手裏祛除了蜃許對百水村幾個村民記憶做手腳留下的力量。
那些兼具雷罰力量和蜃許本體外殼精華的碎石頭，對盡快喚醒季二先生也起到了功不可沒的作用。
要不是那些石頭，季二先生也不會這麽快醒過來，更不會想起蜃許極力想掩藏起的自身致命弱點。
可以說，蜃許真的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杜若若繼續刺激醜八怪肉球：“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快找到你吧？還得謝謝你自己呢，要不是有你的殼，在季家時又‘手下留情’沒有殺了季二先生，我哪裏會有機會知道你的本體在這裏。”
醜八怪肉球沒長嘴，不能破口大罵，但是可以滾動。
它飛快滾向杜若若，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將杜若若直接砸進周邊柔軟的泥巴洞壁中，死死嵌進去，永遠不放她出來，再也不用見到她的臉，更不用聽到她說話。
杜若若故意嬉皮笑臉地輕松閃避開，同時控制山神之力的左手微微一動，醜八怪肉球前方的泥巴瞬間變成松軟的沼澤——
這就是她敢身無分文時就立下要攢錢給山裏修路的最大底氣之一。
山神，掌管山中一切，不管是靈氣，還是精怪、人類、四足走獸、花鳥魚蟲，乃至腳下所踏的泥土、山石，山溪中潺潺流淌的山泉，全都受她所掌控。
過去她的山神之力不夠強大，能夠完全掌控的範圍極其有限，但掌控住距離自己不過一兩米遠的土地還是不在話下的。
更不用說，如今在季衡這個祭司的輔助，以及人類直播觀看用戶和網店顧客的“信仰之力”支撐下，她的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醜八怪肉球滾動到沼澤上，立刻察覺到不對，想加速滾過這片被變成沼澤的地面。
沼澤下，杜若若早就埋伏好、蓄勢待發的山神之力突破表層的沼澤地，緊緊纏住醜八怪肉球，猛地用力往下一拉。
“噗——！”
悶響一聲，大半個醜八怪肉球陷進了沼澤陷阱。
蜃精是水生類精怪，沼澤對其並不是什麽致命傷害，杜若若也不會做這種無用功。
她是打算利用這個沼澤陷阱制作出一個臨時的監牢，暫時困住蜃許的本體，好用破夢之力精華破開屏障，挖出蜃許本體中那顆血蜃珠。
按照季二先生的說法，在蜃許的記憶感知中，那顆血蜃珠和蜃許用來占據他身體的那顆血蜃珠完全不一樣。
本體中的血蜃珠才是唯一完美的血蜃珠，和蜃許的本體一樣重要，其他血蜃珠全都是蜃許眼中的“殘次品”。
必須同時毀掉蜃許本體和那顆所謂完美的血蜃珠，才能真正徹底除掉蜃許。
身陷泥沼的醜八怪肉球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沒了贅肉後肉球上密密麻麻的黑洞洞上噴出更多彩色蜃氣，明明滑溜粘膩卻又麻麻賴賴的表面隆起一條條血管狀的凸起，類似於人類用力時，皮膚上暴起的青筋。
神力傳來反饋，醜八怪肉球正在用力掙脫它的束縛。
山神之力可沒有那麽好掙脫，腳踏上十萬大山的土，就要受山神的管。
蜃許本體的力量再大，又怎麽能掙過來自十萬大山的力量，發現掙脫不開，醜八怪肉球不再噴出蜃氣，表面暴起的“青筋”也稍稍降下去了一點。
表面上似乎是放棄了掙紮，實際上，沼澤下方，醜八怪肉球正在悄悄散發曾獨屬於水神河華的力量。
杜若若面色一變——沼澤不受控制了。
不，應該說沼澤中的水不受控制了。
不僅占據季二先生和“朱表叔”身體的那部分蜃許擁有河華的力量，蜃許的本體也得到了河華的力量！
洞裏的水屬於吱吱河，劃分杜若若與河華神力勢力範圍的界河，同時受到山神和“水神”支配的界河水混亂了，不知道該聽從哪一個神的指令。
這恰好是醜八怪肉球所要的，沒有了水的配合，沼澤牢籠剩下的山神之力威力減弱。
抓住這一機會，醜八怪肉球掙紮出大半球身，眼看下一秒就能脫困而出，讓杜若若的打算功虧一簣。
杜若若捏緊雙手，目光堅定。
機會難得，剛才可以偷襲成功，一部分原因也是醜八怪肉球沒有防備，這次要是掙脫，再想有這種一擊差點得手的機會就很難了。
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下定決心的杜若若剛想不管醜八怪肉球還有什麽花樣，打算莽上去，直接挖血蜃珠，身後一陣帶著濕潤水汽的涼風襲來，打斷了她的行動。
水汽。
濕潤的水汽。
這裏是水下洞穴，有水汽很正常，到處都是濕噠噠的水。
但這一陣涼風不一樣，有種不一樣的……清爽。
洞裏實在太臭，杜若若不想被繼續聞來自蜃許本體的惡臭，一直用神力封閉住敏銳的嗅覺。
她不是聞出來的清爽，而是風拂過她的皮膚時，留下了清爽的感覺，這種感覺，有些熟悉。
散開封住鼻尖的神力，然後，她聞到了——季衡的氣息！
那種清爽的感覺，是季衡每次撫摸她臉頰的感覺。
杜若若一頭濃密絲滑，代表神力有多強盛的長發，都要整個奓起來了，季衡掉進河裏了嗎？
季衡在河邊時，為了能夠“表明自己未來山神公公”的身份，故意用模糊不清的話語，誤導杜若若，讓她以為他怕黑，怕滑倒掉進河中。
所以，杜若若心裏默認季衡不會游泳。
不會游泳的人類掉進河水中，很快就會被淹死。
想到季衡可能會被淹死在吱吱河中，就在她對付蜃許本體，保護十萬大山其他人類和精怪的時候，杜若若腦子一片空白。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季衡對她來說很重要，無關婚約是否實現、會不會被雷罰，也無關山神與祭司之間的牽絆，更和對人類天然存在的庇護欲沒有關系。
她似乎，明白了人類所說的喜歡。
杜若若不敢回頭去看，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加快速度，繼續沖向還沒能徹底徹底掙脫沼澤陷阱的蜃許本體。
只要夠快，只要她夠快，就可以保護十萬大山所有精怪、所有人類，以及季衡。
可是，還是慢了一步。
杜若若眼睜睜看到醜八怪肉球的最後一點球體脫離沼澤陷阱。
她沒有就此放棄，左手微動，還纏在球體上的山神之力瞬間緊緊收縮，如狩獵中的蟒蛇般死死裹住獵物。
獵物狡猾，球狀的形體竟然隨著蟒蛇的包裹而變動，表面分泌出的黃色膿水越發粘稠，成了黃色的黏液。
就像握住一塊被打濕的肥皂，越用力，肥皂越容易脫手。
千鈞一發的時刻，已經廢掉的沼澤陷阱中突然湧進另外一股熟悉的水神神力。
這股水神之力來自杜若若的身後，進入沼澤陷阱後瞬間和受蜃許本體掌控的那股水神之力纏鬥在一處。
河華清醒了？
杜若若腦海中飛快閃過這個模糊的概念，然後抓住時機，趁著兩股水神神力糾纏，重新奪回沼澤陷阱中水的主導權。
沼澤陷阱覆活，不再守株待兔，留在原地等著獵物上門，沼澤泥突出地面，主動出擊，重新裹住剛剛與它分離的醜八怪肉球。
倒出塑料醬油壺中的更多破夢之力精華，澆上肉球頂部，黃色膿水黏液蒸發，贅瘤離開後留下的洞洞之間濕滑黏膩的皮膚漸漸消失，洞洞擴大，最後相連，變成一個占據整個肉球體積五分之一的打洞。
醜八怪肉球不停抖動，發出無聲的嘶吼，彩色蜃氣噴湧而出，擠滿整個洞穴。
破夢之力精華繼續發揮作用，即使彩色蜃氣再多，醜八怪肉球最想掩蓋住的巨大傷口依舊無法被遮擋住。
杜若若神力盈滿整條右手手臂，盈滿還不夠，外溢而出的神力像套上了一條長度從指尖到肩膀，貼合度百分百的超長手套。
接著，帶著超長神力手套的右手直接捏碎塑料醬油壺，剩下的所有破夢之力精華流滿手指、手掌、手臂。
均勻裹滿一層破夢之力精華做出來的另一層手套，她將右手探進醜八怪肉球被撕開的傷口中，攪動，尋找。
指尖似乎摸到一點質感和爛肉不一樣的東西，是那顆血蜃珠！
抓住了！
“啵！”
她看向自己一點臟汙都沒有粘上的右手指尖上，一顆血紅色的珠子。
血蜃珠被掏出後仍不安分，試探地散發出力量，試圖蠱惑杜若若。
破夢之力精華發揮作用，盡心盡力地隔絕血蜃珠的力量。
杜若若冷笑，右手“啪”一下拍向全是爛泥的地面。
柔軟泥濘的爛泥地面在她手掌觸地後瞬間變得堅硬無比，血蜃珠夾在她的掌心和這塊極度堅硬的地面之間。
然後，一層透明波紋從她掌下的地面處漾出，擴張至洞外，吱吱河，兩岸的山，直至整個十萬大山全都被這層透明波紋囊括。
山中的生靈有所感應，所有已經入睡的生靈突然驚醒，所有正在活躍的夜行類生靈都靜默無聲地朝向杜若若所在的方向。
所有靈氣沈入地表，集中於吱吱河中，水下洞穴，杜若若的掌心。
“轟！”
“嘎——吱——”
杜若若的手很好看，白嫩不沾臟汙，手指纖細，手掌小巧，看上去似乎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此時，這只看上去十分脆弱的手卻像是整個十萬大山的山脈，連同山脈中生活的所有生靈，全部壓在掌心下那顆血紅色的蜃珠上。
杜若若不知道百水村關於血蜃珠傳說中的那一任河伯具體是怎麽毀掉當年那顆血蜃珠的，百水村的精怪們也不知道，相關的記憶只有河華自己有，但因為輪回的緣故，早就被封存了。
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來毀掉這顆血蜃珠——
借住十萬大山和受十萬大山庇護的所有生靈的“重量”，“物理”碾壓，簡單粗暴又直接，用過都說好。
血蜃珠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一道道深深的裂紋爬滿血紅色的珠體。
血紅色的光透過杜若若指間，以及手掌和地面沒能完全貼合的縫隙，進行最後的垂死掙紮。
蒙著朦朧血色的七彩蜃氣從中騰起，層層疊疊的蜃景爆發而出，一道又一道地疊加，以杜若若的手心為原點，將她整個人全都死死鎖在蜃景中。
如果換個普通人類乃至是普通精怪來，在這種攻勢下，一個照面就會被蜃景攻破心防，致死都無法掙脫出虛幻的蜃景，神力手套外面那一層破夢之力精華制作成的手套再次派上用場。
杜若若手臂再度用力，臉色發白，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放空，死死瞪著半空中一處虛點。
如此程度的調用整個十萬大山的全部力量，對她來說仍舊是非常沈重的負擔。
血蜃珠的掙紮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不顧一切嘗試反向吞噬杜若若手上覆蓋的山神神力，像它曾經吞噬源江、近海和十萬大山生靈的生命力那樣。
杜若若強行破開蜃許本體，掏出它，沒了蜃許主動獻祭，血蜃珠再想吞噬其他生靈的生命力，十分困難，更不用說山神的神力。
罩著一層血光的蜃景忽明忽暗地閃爍，杜若若瞇了瞇眼睛，眼中似乎有什麽跟著一起在閃爍。
直到杜若若的手臂開始不自然地顫抖，血光才逐漸黯淡，蜃景一層接著一層的破滅，破夢之力精華形成的那一層手套也隨著蜃景的破滅而快速消耗。
最終，破夢之力精華手套即將完全消耗完前，“哢嚓——”一聲。
血蜃珠裂開了。
她緩緩擡起手掌，神力硬化後的地面上，血蜃珠已經化為齏粉，靜靜躺著。
身後又是一陣恰到好處的風吹來，吹散紅色齏粉，落進周圍的爛泥地裏，從其他生靈處偷來、強行奪取來的生命力重新回歸大地，化為大地的養分，蘊養新的生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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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開了裁縫小作坊的七人村裏, 家家戶戶都黑洞洞的，只有裁縫小作坊裏燈火通明，忙活得熱火朝天。
村長和其他老人, 給大家弄了一點吃的，趕工期工作量大，不吃點夜宵幹不動活兒。
幾個之前是留守兒童的小孩子也口水滴答, 乖乖坐在小作坊角落裏的小板凳上, 跟著大人們一起加餐。
“這是新接到的訂單, 大家有什麽想法嗎？”本應該待在萬山村的蛛嬸, 此時正站在燈火通明趕工期的小作坊裏，對著匆匆吃完夜宵繼續忙碌的人類員工們甩甩手中的一張紙。
萬山村最近真的忙到腳打後腦勺，除了蜃許的事情, 村裏的經濟發展同樣也是重點中的重點。
店裏的訂單那麽多, 蛛嬸還有新接到的蛛絲布定制單，異常忙碌，人類顧客們每一天、每一個小時，到最後發展到每一分鐘幾乎都有顧客急切催促快點發貨。
萬山網店的人類客服圓圓已經成立了一個客服小組, 自己升級成了客服小組的組長，客服人手依然不夠用, 回消息回得她頭都大了, 手指頭敲鍵盤劈裏啪啦響, 快冒煙了, 於是只能也跟著催蛛嬸和其他村民們快點出貨。
這個新成立的裁縫小作坊, 買來的便宜二手縫紉機命運幾乎快和客服圓圓的鍵盤一樣, 也跟著一起冒煙了。
蛛嬸原本打算按照杜若若的安排, 暫時停止一段時間的接單——杜若若還記得村裏網店要走的路線“少而精”。
不過新出現的客戶, 給的實在太多了, 蛛嬸咬咬牙，還是沒忍心拒絕，又接了一筆單子。
好在這個單子數量並不龐大，反而很小，只有一件衣服，工作量也並不多，沒有其他繁瑣的要求。
就兩個條件——
第一，布料得是蛛嬸的獨家蛛絲布，可以防刀刺的那種。
第二，衣服的款式得好看，但是不能照搬別人家的設計，得有自己的設計感。
自己做衣服這種事情，對蛛嬸來說再簡單不過，萬山村的精怪們全都穿過她親手做的衣服，可以前那些衣服款式都是她自己想的，還有一部分是去神山鎮上趕集的時候，看到的鎮上流行的人類一份款式。
這回下訂單的這位客戶，說訂的這件衣服要給一個大明星穿，所以必須得好看，還不能更別人一樣。
蛛嬸沒去過人類的大城市，也不能完全明白大明星的工作具體是什麽，不過她勉強可以理解客戶的意思。
對方就是嫌棄山裏和鎮上流行的衣服款式土，又不能和其他城裏人穿的一樣，所以想讓她想個全新的衣服款式出來唄。
這一點，蛛嬸倒是不怵，她的審美很好，也會想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衣服款式出來。
不過，以前做出這些她自己想的衣服款式時，只給萬山村的精怪們穿過，大家都覺得有點古怪，而且幹活兒和行動都不太方便，雖然礙於蛛嬸的威嚴，不敢隨意發表意見，從穿的次數上來看，卻是可以看出來到底喜不喜歡。
久而久之，蛛嬸在這方面沒有太多自信，很少再自己親自設計款式，通常都是去觀察神山鎮人類的流行趨勢，再給大家做衣服。
所以，這次的客戶提出來的要求，她沒有信心獨立完成。
於是，想到了裁縫小作坊裏這些剛從大城市回來的人類員工，說不定他們會有一些比較好的建議。
一開始，聽到蛛嬸的話，大家都忍不住停下手裏的工作，圍到她身邊來一起看。
看清楚紙上畫的一些看上去像是衣服款式的畫，再聽了蛛嬸說完具體情況，大家都散開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踩縫紉機，趕工期。
有年紀比較小，經常追劇的年輕人類先是和不太明白明星是幹啥的蛛嬸解釋了一番明星的意思，又說道：“朱嬸兒，你這些衣服我感覺挺好看的，不過，大明星真的會找我們這裏定制衣服嗎？設計師可不是誰都能當的，人家大明星一條裙子要幾萬、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呢！”
小年輕一臉羨慕，那些對有錢人來說只是數字的錢，對從小窮到大的山裏孩子來說，是天文數字。
搞明白了大明星的意思，蛛嬸心裏更是犯嘀咕，不敢真的自己獨立設計，想著要不推掉這個訂單算了，只不過得把已經到手的定金退還給人家才行。
不過接下來聽到小年輕說的價格，還是狠狠心動了，立刻收回推掉訂單退還定金的想法。
這個客戶給的定金很高，並且說到時候會根據成品呈現出的效果給尾款，如果效果好，錢絕對不是問題，就算效果不好，也會給出一個在蛛嬸可以接受範圍內的保底價格。
所以，不如咬咬牙，拼一把，就算不可能像小年輕口中說的一條裙子賣幾十萬一百萬，但說不定能賣個十萬呢？
畢竟，蛛絲布本身賣的就不便宜。
打定主意想掙那十萬塊錢，蛛嬸瞪著手裏畫好的圖紙，幾乎要把紙瞪穿，也沒挪動腳步一下。
她還是沒有信心。
這時候，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年輕似乎看出她的猶豫，又說道：“不然讓葉子給出出主意？她平常最喜歡花錢買一些不實用的書了，說是以後想當設計師。”
葉子是一個個子不高的年輕姑娘，也在埋頭踩縫紉機，聽到小年輕說的話，臉色有點紅，但看向蛛嬸的目光還是帶了一絲期待。
蛛嬸順著小年輕的話看向那個叫葉子的人類小姑娘，點點頭，她身上的衣服都比較舊，不過看上去都搭配的很和諧，頭發還燙了卷，一瞧就知道是個愛漂亮的女孩子。
見蛛嬸看過來，名字叫葉子的小姑娘抿著嘴笑：“朱嬸兒，我買的書都放家裏了，等我把這個枕頭套做好，我就去拿給你，可以嗎？”
蛛嬸等不及了，手一揮，表示要和她一起去拿書，並且可以暫時請她幫自己一起完成這個訂單，到時候訂單的錢可以和她分。
葉子一聽，丟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枕頭套就和蛛嬸一起往外走。
兩人剛走到小作坊門口，一道黑影猝不及防闖了進來。
瞬間，燈火通明的小作坊變成了一片漆黑。
一聲年輕女子的驚叫聲後，整個村子都寂靜了下來。
裁縫小作坊的黑暗中，蛛嬸將所有的人類員工全部護在自己身後，慶幸自己今天接到了這個訂單，不顧夜色來了這裏。
門口站著的，赫然是臉部還保留著“朱表叔”外貌的蜃許。
他的身材異變一般膨脹變形，渾身上下衣服破破爛爛，脖子部分好像還有幾道細長類似於抓痕的新鮮傷口。
“你是……！”
摻雜著血色的黑暗吞沒了蛛嬸剩下的話。
“朱表叔”的臉扭曲變形，幾乎快要做不出屬於人類的表情，闖進小作坊時眼中的憤恨與怒火如冒著巖漿的深淵，此時，多出一絲快意。
“呵，小山神，你不是很喜歡那些廢物精怪和無用的人類嗎？我倒要看看，你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他難聽的笑聲，黑暗無聲吞沒了整個七人村。
吞沒了七人村，籠罩在村子上方的黑暗猛地鼓動了一下，像是人類吃飽喝足後，打了個飽嗝。
接著，黑暗悄悄伸出一角，試探性地向七人村後方蔓延，那裏，是十萬大山內圍，萬山村所在的方向。
蔓延出去的黑暗很快消失不見，成為真正的夜色的一部分，不再受這些吞沒了七人村和蛛嬸的黑暗本體所掌控。
※
吱吱河下的水下洞穴中，杜若若並不知道發生在七人村的一切，正全身心投入銷毀蜃許本體的行動。
蜃許本體與杜若若的戰鬥此時已進入白熱化的階段，醜陋肉球表面那一層可以噴出蜃氣，可以化作“利箭”的贅瘤，已經全部消耗殆盡。
剩下的肉球部分，既光滑黏膩，又坑坑窪窪，顏色還像一坨被燒焦的爛肉，應該是二十年前那一場雷罰留下的傷口一直沒能徹底好，不僅有焦糊的痕跡，焦糊處還不停流出黃色的膿水，看上去比之前更醜上幾倍，看得杜若若都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有些心裏不適。
“你到底是天生就長這麽醜，還是壞事幹多了，遭報應才變得這麽醜的？”杜若若突然出聲，對肉球說話，“我猜大概是後一種，要不然，當初我們村的村花也不會看上你這麽個醜八怪。”
從進洞開始到現在，醜八怪肉球一直沒有動過，只有表面的贅瘤在反擊，此時聽到杜若若的話，竟然動了——主動往她的方向滾動了一圈。
滾動一圈，杜若若終於看清醜八怪肉球的全貌，這東西是真純粹的“肉球”，沒有認可一塊看起來比較堅硬，類似於貝類的殼。
見過蜃許的本體，不過聽夢叔說過，蜃精的本體和河裏的河蚌差不多，外面兩扇通常都會合起來的殼，裏面是肉，只是外殼的顏色比起普通河蚌更為花哨。
想必全都留在雷罰那座山頭上，和那塊被無辜牽連，碎了一地的大石頭，完全融為一體，反過來落在河華手裏祛除了蜃許對百水村幾個村民記憶做手腳留下的力量。
那些兼具雷罰力量和蜃許本體外殼精華的碎石頭，對盡快喚醒季二先生也起到了功不可沒的作用。
要不是那些石頭，季二先生也不會這麽快醒過來，更不會想起蜃許極力想掩藏起的自身致命弱點。
可以說，蜃許真的是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
杜若若繼續刺激醜八怪肉球：“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快找到你吧？還得謝謝你自己呢，要不是有你的殼，在季家時又‘手下留情’沒有殺了季二先生，我哪裏會有機會知道你的本體在這裏。”
醜八怪肉球沒長嘴，不能破口大罵，但是可以滾動。
它飛快滾向杜若若，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將杜若若直接砸進周邊柔軟的泥巴洞壁中，死死嵌進去，永遠不放她出來，再也不用見到她的臉，更不用聽到她說話。
杜若若故意嬉皮笑臉地輕松閃避開，同時控制山神之力的左手微微一動，醜八怪肉球前方的泥巴瞬間變成松軟的沼澤——
這就是她敢身無分文時就立下要攢錢給山裏修路的最大底氣之一。
山神，掌管山中一切，不管是靈氣，還是精怪、人類、四足走獸、花鳥魚蟲，乃至腳下所踏的泥土、山石，山溪中潺潺流淌的山泉，全都受她所掌控。
過去她的山神之力不夠強大，能夠完全掌控的範圍極其有限，但掌控住距離自己不過一兩米遠的土地還是不在話下的。
更不用說，如今在季衡這個祭司的輔助，以及人類直播觀看用戶和網店顧客的“信仰之力”支撐下，她的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醜八怪肉球滾動到沼澤上，立刻察覺到不對，想加速滾過這片被變成沼澤的地面。
沼澤下，杜若若早就埋伏好、蓄勢待發的山神之力突破表層的沼澤地，緊緊纏住醜八怪肉球，猛地用力往下一拉。
“噗——！”
悶響一聲，大半個醜八怪肉球陷進了沼澤陷阱。
蜃精是水生類精怪，沼澤對其並不是什麽致命傷害，杜若若也不會做這種無用功。
她是打算利用這個沼澤陷阱制作出一個臨時的監牢，暫時困住蜃許的本體，好用破夢之力精華破開屏障，挖出蜃許本體中那顆血蜃珠。
按照季二先生的說法，在蜃許的記憶感知中，那顆血蜃珠和蜃許用來占據他身體的那顆血蜃珠完全不一樣。
本體中的血蜃珠才是唯一完美的血蜃珠，和蜃許的本體一樣重要，其他血蜃珠全都是蜃許眼中的“殘次品”。
必須同時毀掉蜃許本體和那顆所謂完美的血蜃珠，才能真正徹底除掉蜃許。
身陷泥沼的醜八怪肉球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沒了贅肉後肉球上密密麻麻的黑洞洞上噴出更多彩色蜃氣，明明滑溜粘膩卻又麻麻賴賴的表面隆起一條條血管狀的凸起，類似於人類用力時，皮膚上暴起的青筋。
神力傳來反饋，醜八怪肉球正在用力掙脫它的束縛。
山神之力可沒有那麽好掙脫，腳踏上十萬大山的土，就要受山神的管。
蜃許本體的力量再大，又怎麽能掙過來自十萬大山的力量，發現掙脫不開，醜八怪肉球不再噴出蜃氣，表面暴起的“青筋”也稍稍降下去了一點。
表面上似乎是放棄了掙紮，實際上，沼澤下方，醜八怪肉球正在悄悄散發曾獨屬於水神河華的力量。
杜若若面色一變——沼澤不受控制了。
不，應該說沼澤中的水不受控制了。
不僅占據季二先生和“朱表叔”身體的那部分蜃許擁有河華的力量，蜃許的本體也得到了河華的力量！
洞裏的水屬於吱吱河，劃分杜若若與河華神力勢力範圍的界河，同時受到山神和“水神”支配的界河水混亂了，不知道該聽從哪一個神的指令。
這恰好是醜八怪肉球所要的，沒有了水的配合，沼澤牢籠剩下的山神之力威力減弱。
抓住這一機會，醜八怪肉球掙紮出大半球身，眼看下一秒就能脫困而出，讓杜若若的打算功虧一簣。
杜若若捏緊雙手，目光堅定。
機會難得，剛才可以偷襲成功，一部分原因也是醜八怪肉球沒有防備，這次要是掙脫，再想有這種一擊差點得手的機會就很難了。
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下定決心的杜若若剛想不管醜八怪肉球還有什麽花樣，打算莽上去，直接挖血蜃珠，身後一陣帶著濕潤水汽的涼風襲來，打斷了她的行動。
水汽。
濕潤的水汽。
這裏是水下洞穴，有水汽很正常，到處都是濕噠噠的水。
但這一陣涼風不一樣，有種不一樣的……清爽。
洞裏實在太臭，杜若若不想被繼續聞來自蜃許本體的惡臭，一直用神力封閉住敏銳的嗅覺。
她不是聞出來的清爽，而是風拂過她的皮膚時，留下了清爽的感覺，這種感覺，有些熟悉。
散開封住鼻尖的神力，然後，她聞到了——季衡的氣息！
那種清爽的感覺，是季衡每次撫摸她臉頰的感覺。
杜若若一頭濃密絲滑，代表神力有多強盛的長發，都要整個奓起來了，季衡掉進河裏了嗎？
季衡在河邊時，為了能夠“表明自己未來山神公公”的身份，故意用模糊不清的話語，誤導杜若若，讓她以為他怕黑，怕滑倒掉進河中。
所以，杜若若心裏默認季衡不會游泳。
不會游泳的人類掉進河水中，很快就會被淹死。
想到季衡可能會被淹死在吱吱河中，就在她對付蜃許本體，保護十萬大山其他人類和精怪的時候，杜若若腦子一片空白。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季衡對她來說很重要，無關婚約是否實現、會不會被雷罰，也無關山神與祭司之間的牽絆，更和對人類天然存在的庇護欲沒有關系。
她似乎，明白了人類所說的喜歡。
杜若若不敢回頭去看，唯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加快速度，繼續沖向還沒能徹底徹底掙脫沼澤陷阱的蜃許本體。
只要夠快，只要她夠快，就可以保護十萬大山所有精怪、所有人類，以及季衡。
可是，還是慢了一步。
杜若若眼睜睜看到醜八怪肉球的最後一點球體脫離沼澤陷阱。
她沒有就此放棄，左手微動，還纏在球體上的山神之力瞬間緊緊收縮，如狩獵中的蟒蛇般死死裹住獵物。
獵物狡猾，球狀的形體竟然隨著蟒蛇的包裹而變動，表面分泌出的黃色膿水越發粘稠，成了黃色的黏液。
就像握住一塊被打濕的肥皂，越用力，肥皂越容易脫手。
千鈞一發的時刻，已經廢掉的沼澤陷阱中突然湧進另外一股熟悉的水神神力。
這股水神之力來自杜若若的身後，進入沼澤陷阱後瞬間和受蜃許本體掌控的那股水神之力纏鬥在一處。
河華清醒了？
杜若若腦海中飛快閃過這個模糊的概念，然後抓住時機，趁著兩股水神神力糾纏，重新奪回沼澤陷阱中水的主導權。
沼澤陷阱覆活，不再守株待兔，留在原地等著獵物上門，沼澤泥突出地面，主動出擊，重新裹住剛剛與它分離的醜八怪肉球。
倒出塑料醬油壺中的更多破夢之力精華，澆上肉球頂部，黃色膿水黏液蒸發，贅瘤離開後留下的洞洞之間濕滑黏膩的皮膚漸漸消失，洞洞擴大，最後相連，變成一個占據整個肉球體積五分之一的打洞。
醜八怪肉球不停抖動，發出無聲的嘶吼，彩色蜃氣噴湧而出，擠滿整個洞穴。
破夢之力精華繼續發揮作用，即使彩色蜃氣再多，醜八怪肉球最想掩蓋住的巨大傷口依舊無法被遮擋住。
杜若若神力盈滿整條右手手臂，盈滿還不夠，外溢而出的神力像套上了一條長度從指尖到肩膀，貼合度百分百的超長手套。
接著，帶著超長神力手套的右手直接捏碎塑料醬油壺，剩下的所有破夢之力精華流滿手指、手掌、手臂。
均勻裹滿一層破夢之力精華做出來的另一層手套，她將右手探進醜八怪肉球被撕開的傷口中，攪動，尋找。
指尖似乎摸到一點質感和爛肉不一樣的東西，是那顆血蜃珠！
抓住了！
“啵！”
她看向自己一點臟汙都沒有粘上的右手指尖上，一顆血紅色的珠子。
血蜃珠被掏出後仍不安分，試探地散發出力量，試圖蠱惑杜若若。
破夢之力精華發揮作用，盡心盡力地隔絕血蜃珠的力量。
杜若若冷笑，右手“啪”一下拍向全是爛泥的地面。
柔軟泥濘的爛泥地面在她手掌觸地後瞬間變得堅硬無比，血蜃珠夾在她的掌心和這塊極度堅硬的地面之間。
然後，一層透明波紋從她掌下的地面處漾出，擴張至洞外，吱吱河，兩岸的山，直至整個十萬大山全都被這層透明波紋囊括。
山中的生靈有所感應，所有已經入睡的生靈突然驚醒，所有正在活躍的夜行類生靈都靜默無聲地朝向杜若若所在的方向。
所有靈氣沈入地表，集中於吱吱河中，水下洞穴，杜若若的掌心。
“轟！”
“嘎——吱——”
杜若若的手很好看，白嫩不沾臟汙，手指纖細，手掌小巧，看上去似乎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此時，這只看上去十分脆弱的手卻像是整個十萬大山的山脈，連同山脈中生活的所有生靈，全部壓在掌心下那顆血紅色的蜃珠上。
杜若若不知道百水村關於血蜃珠傳說中的那一任河伯具體是怎麽毀掉當年那顆血蜃珠的，百水村的精怪們也不知道，相關的記憶只有河華自己有，但因為輪回的緣故，早就被封存了。
所以，她用自己的方式來毀掉這顆血蜃珠——
借住十萬大山和受十萬大山庇護的所有生靈的“重量”，“物理”碾壓，簡單粗暴又直接，用過都說好。
血蜃珠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一道道深深的裂紋爬滿血紅色的珠體。
血紅色的光透過杜若若指間，以及手掌和地面沒能完全貼合的縫隙，進行最後的垂死掙紮。
蒙著朦朧血色的七彩蜃氣從中騰起，層層疊疊的蜃景爆發而出，一道又一道地疊加，以杜若若的手心為原點，將她整個人全都死死鎖在蜃景中。
如果換個普通人類乃至是普通精怪來，在這種攻勢下，一個照面就會被蜃景攻破心防，致死都無法掙脫出虛幻的蜃景，神力手套外面那一層破夢之力精華制作成的手套再次派上用場。
杜若若手臂再度用力，臉色發白，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放空，死死瞪著半空中一處虛點。
如此程度的調用整個十萬大山的全部力量，對她來說仍舊是非常沈重的負擔。
血蜃珠的掙紮越來越強烈，甚至開始不顧一切嘗試反向吞噬杜若若手上覆蓋的山神神力，像它曾經吞噬源江、近海和十萬大山生靈的生命力那樣。
杜若若強行破開蜃許本體，掏出它，沒了蜃許主動獻祭，血蜃珠再想吞噬其他生靈的生命力，十分困難，更不用說山神的神力。
罩著一層血光的蜃景忽明忽暗地閃爍，杜若若瞇了瞇眼睛，眼中似乎有什麽跟著一起在閃爍。
直到杜若若的手臂開始不自然地顫抖，血光才逐漸黯淡，蜃景一層接著一層的破滅，破夢之力精華形成的那一層手套也隨著蜃景的破滅而快速消耗。
最終，破夢之力精華手套即將完全消耗完前，“哢嚓——”一聲。
血蜃珠裂開了。
她緩緩擡起手掌，神力硬化後的地面上，血蜃珠已經化為齏粉，靜靜躺著。
身後又是一陣恰到好處的風吹來，吹散紅色齏粉，落進周圍的爛泥地裏，從其他生靈處偷來、強行奪取來的生命力重新回歸大地，化為大地的養分，蘊養新的生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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