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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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失控
曹林的哀求、求救, 和先前的求婚一樣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杜若若停下準備結束通話的手指，面色沈了下來：“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我們村長他……他快要不行了……”曹林似乎憋了許久, 聽到杜若若問，哭腔終於忍不住變成了抽抽搭搭的哭泣，一邊哭, 一邊訴說著他剛才為什麽要對杜若若提出讓她和季衡結婚的無理要求。
那天, 河華從萬山村離開, 就像他對杜若若和夢叔說過的那樣, 他確實按照自己的計劃，去了百水村在各個城市不同的產業，表面上是巡視村裏的產業, 實際上還是想再趁機打探一下有沒有蜃許的蹤跡, 以便確定蜃許這一回是真的死透了，還是像二十年前那樣，再一次金蟬脫殼。
可是，三天前, 河華突然返回百水村，狂性大發, 差點殺了百水村的所有村民。
因為之前在S市幫那些被蜃許力量影響長出魚鰓和魚鱗的人類, 曹林耗盡了所有力量, 差點沒有在醫院當場變成一條魚幹, 給那天醫院裏參與急救的醫護人員以及警察們再添加一些都市怪談的談資。
所以, 那天之後, 曹林就暫時關了在S市的水產店, 回了百水村修養, 每天都泡在村裏的水道中。
三天前河華突然回村的時候, 第一個見到他的村民，正是在村裏閑得無聊，從村中心的水潭順著水道游去村口瞎溜達的曹林。
曹林趴在水道邊上拔岸邊的野草玩，一擡頭，瞧見河華面色難看的從村外走過來。
他沒多想，隨口喊了一聲村長，想問問發生了什麽，需不需要幫助。
目光一直直視前方的河華聽到他的喊聲，緩緩將木然的目光轉向他，然後向他走過來。
接著，河華突然跳進水中，變回原形。
到這裏為止，曹林仍舊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百水村裏都是水生類的精怪，大家都喜歡水，離不開水。
因此，村裏除了和人類村落一樣的普通陸上小路，還有水道，水道是引的源江活水，環繞、經過村裏的每一戶房子，匯聚到村子最中間的巨大水潭，水潭裏也是活水，和地下水相連。
大家平常都喜歡從水道走，幼崽們玩耍也是在水道中玩，尤其沒有外人在村裏的時候能，變回原形在水道中游來游去再正常不過。
即使河華是村長，是水神，也不會討厭這樣做。
幼崽時期的河華，和百水村其他的幼崽一樣，基本都是原形狀態在這條環抱、纏繞整個百水村的水道中長大的。
不過，自從河華長大一點之後，大概是為了顧忌水神的面子，很少再這樣做。
曹林很久沒看到河華這麽做了，興奮地迎上去，甩著身下的魚尾巴，要和村長一起玩水——雖然他看起來是個成年男性人類的模樣，其實心智在精怪中還算是個半大的少年。
可是，他興致勃勃的邀請河華玩耍，迎來的卻是河華那尾華麗尾巴的重重一扇。
河華的尾巴看似華麗脆弱，其實強大堅韌，力氣巨大，且自帶水神的控水之力。
還沒修養好的曹林，差點被這一尾巴拍的淹死在這村口的水道中。
一條魚精，淹死在自己從小長大、熟悉無比的水道裏，那得是多大的笑話啊！
村裏其他精怪還不得嘲笑他到永遠，以後百水村幼崽們睡前故事此豈不是要以村裏曾經有條叫曹林的草魚精開始，後來他淹死在村口的水道裏結束！
憑著絕不能成為村裏祖祖輩輩給幼崽門口口相傳的笑話這個信念，曹林頂著被扇得暈乎乎的頭，堅強地水裏冒出頭，狼狽且極其迅速地逃上岸。
沒了水的稀釋，他鼻子、嘴巴、眼睛、耳朵流出的血格外紮眼，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七竅流血了。
暈頭轉向差點變不成人形的曹林心有餘悸地往水道看，河華卻已經不在原地了。
村中央大水潭的方向，傳來其他村民的怒吼聲和幼崽們不安的驚叫。
曹林擦擦臉上的血，又從口中嘔出一口血，來不及再擦，重新跳進水道中，游向聲音傳來的水潭方向。
村中心的水潭裏，原形狀態的河華一頭銀白的發絲全部變成了黑色，淡藍色的華麗魚尾也變成了黑色。
黑發黑尾的河華追著水潭中的幾個村民和幼崽，想要殺了他們。
下手很重，完全沒有留情的意思，似乎他正在追殺的不是百水村的村民，也不是隸屬於水神治下，得他庇佑的水生類精怪，而是什麽生死仇敵。
“村長！”曹林喊了一聲，受傷眼眶中的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還是看到回過頭的河華那雙赤紅色的眼睛。
村裏其他聽到動靜的村民們紛紛趕到水潭，第一眼看到水潭中混亂的情況，還以為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外來精怪闖進村子發瘋，仔細一看才驚駭地發現發狂的是河華。
隨著趕到水潭的村民越來越多，紅眼、黑發、黑尾的河華似乎嫌棄僅僅只靠尾巴和爪子追殺村民的效率太慢，直接神力暴動，尾巴裹挾著狂亂的神力，融入水中。
水潭和水道中來自源江的水，被掌管著源江和近海的河華高高掀起，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架勢狠狠向下拍去，鐵錘般重重砸在所有在場的村民身上。
海嘯似的水幕落下時，整個百水村的房屋都變得破破爛爛，受傷的村民們也大部分被沖散，還有餘力穩住自己身形的，立刻去找尋被沖散的幼崽們。
幼崽們年紀太小，這種沖擊對他們來說很有可能致命。
好在在場的幾個幼崽都夠機靈，見情形不對，紛紛縮成原形的最小狀態，躲在了水潭的一處石頭縫中，石頭洩去了水流的一部分沖擊力，幾個幼崽受傷程度反而比其他村民們要輕一些。
曹林本就被河華在村口的迎面一尾巴重擊受傷，此時更是傷上加傷，不停嘔血。
另外一個受傷比他輕的村民扶著他，狼狽上岸，想找個地方躲藏起來——他們是水生類精怪，在水中其實更有利於傷勢的恢覆，可打傷他們的河華是掌管附近所有水域的水神。
留在水中，誰知道會不會又迎來一波暴擊。
所以，一堆水生類精怪此時竟然覺得遠離水源的岸上更安全。
就在大家慌不擇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時，有村民發現不對，大喊了一聲：“快看！”
膽子大點的村民們都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這才發現，發色、尾巴顏色恢覆了原樣的河華浮在水潭中，雙眼緊閉，失去了意識。
河華這一昏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裏，村民們養好了傷，修整了受到沖擊的房子。
大家也知道了河華突然發狂的原因——
他被蜃許偷走一部分神體和力量的後遺癥終於爆發了。
神體的缺失會導致神力不完整，不完整的神力不能長久維持神體，惡性循環之下，河華殘缺的神體終於崩潰，不受控制，失控的潛意識以一種極端的形式試圖自我挽救——
神體要奪取同類的力量，“補”自己的殘缺。
同類，可以理解為同類的神靈，也可以理解為生活在他掌管的這片水域中，和他的身體同為水生類精怪的百水村村民。
河華自己大概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為了避免發生這種悲劇，這些天他其實並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前往每一個有百水村產業的城市，而是一直獨自躲在每一任河伯陷入沈睡、進入輪回的地方。
他在那裏布下了一層只能進不能出的結界，試圖困住自己。
失去神志後，最終還是抵不過想要自救的失控潛意識，最終還是沖破了結界，遵循本能，回到百水村，殺村民。
當然，即使殺光百水村的村民，也補不了河華殘缺的神體。
身體和神體並不相同，身體只是表象，神體才是他最真實的內在核心，也就是神力本源。
神力本源的缺失，即使殺光百水村的精怪，吞噬他們所有的力量，也不能彌補上半分，只有找回被偷走的那部分神體，才能真正恢覆正常。
如今，蜃許已經死了，雖然還不能確定這一回他是真的死了，還是又一次金蟬脫殼，總之，曾經被蜃許偷走的那部分身體，並沒有隨著蜃許的“死亡”而出現。
更糟糕的是，河伯掌管了源江和近海水域幾千年，早已和這片水域融為一體、互相依存。
水域出事，會影響河伯，而河伯出事，同樣也會反饋於水域——
從河華失控陷入昏睡的那一天起，源江的水位開始不停下降，近海一直有死去的近海生物被海浪沖上沙灘。
即使在幹旱年份也從沒有過明顯枯水期的源江突然出現這種異樣，自然引起了人類的註意，開始查找原因。
要不是百水村的位置距離其他人類村落都很遠，河華失控掀起水浪淹村的那一天沒被任何人發現，那麽，現在的百水村怕是要人類研究個底朝天。
即使暫時沒有被人類發現的危險，再這樣下去，找不回河華被偷走的那一部分神體和力量，他的神體遲早會徹底瓦解，最後消失於天地間。
源江也會隨著水神的消亡，而產生巨大的變故，比如斷流，比如突發洪水，甚至突然改道都有可能。
到時候，百水村這些依附著這片水域而活的精怪也會跟著一起消亡。
他們不知道去哪裏找被蜃許偷走的水神部分神體和力量，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時間拖得越久，河華神體崩解的速度越快，源江水位下降的速度也越快。
但是，村裏幾個年紀最大、最有見識的村民提出了一個觀點——找不到水神的神體和力量，可以找同為神靈的山神的力量。
比起只是表面看上去是同類的百水村村民，十萬大山的山神杜若若，與水神河華同為神靈，這才是真正的同類。
只要有山神的力量來緩解河華神體崩解的速度，那麽，就可以拖延出更多時間，好讓大家去尋找被蜃許偷走的那部分神體和神力。
方法有了，百水村的精怪們卻並不看好。
首先，誰都不知道蜃許偷走河華那一部分神體和力量之後，都做了什麽，那份被偷走的神體和力量如今還存不存在都難說。
神體和力量是河華自己的東西，被偷走這麽久，他自己都沒能找回來，只憑他們這些普通的水生類精怪，又如何能找到。
再者，萬山村和百水村兩村的關系怎麽樣，大家心知肚明，罪魁禍首還是那個叛徒蜃許。
現在，表面上兩村的關系是緩和了不少，萬山村還願意幫百水村產的珍珠做宣傳，可要讓十萬大山的山神付出她的力量，來幫助他們百水村的水神，那位山神和萬山村的精怪們真的會同意嗎？
同時，這種無私的幫助還需要持續到找回河華那部分失蹤的神體和力量為止，根本就是遙遙無期，看不到盡頭。
提出這個想法的精怪也知道這個辦法有多不靠譜，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方法可想了。
整個百水村都彌漫著一種恐慌和絕望。
走投無路之下，百水村的村民們厚著臉皮，提出了一個離譜的想法——和萬山村再一次“聯姻”，讓河華“嫁”進十萬大山，入贅！
曹林都懵了：有蜃許那樣的例子在，萬山村這的還能再接受來自百水村的“入贅”？
這麽做，真的不會讓兩個村的關系再一次回到冰點，二十年都不來往？
其他村民：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曹林：“……”沒有。
於是，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捏著鼻子認同了這個提議。
然後，打電話給杜若若提出這件事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沒辦法，兩個村子二十年沒有再來往過，除了河華和曹林，誰都和杜若若不熟。
倒是有年紀大的村民和夢叔他們曾經很熟悉，不過大家都不覺得這種事找萬山村的村民會有用，且不說婚姻的事情需要當事人（當事神）自己同意——昏迷中的河華好像沒說自己同意這門婚事。
光說從兩個村二十年沒來往，就能看出萬山村那些村民們對百水村什麽態度。
百水村的村民們前腳敢和夢叔他們提出想讓自家村長河華入贅，後腳那些陸生類精怪們就會沖出十萬大山，變回原形，用蹄子踏平百水村。
河華已經昏睡不醒，唯一能夠承擔“求婚”這項重任的人選，可不就只剩下曹林了。
*
聽完曹林的哭訴，杜若若當然不可能真的答應他讓河華“入贅”的離譜請求。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杜若若刻意避過了季衡那番宣誓自己未婚夫地位的話，直接對曹林說道，“不過，我可以幫忙。”
自從萬山網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她的神力本就比從前強大，有了季衡這個祭司之後，更是一夕之間強盛到不像話的地步。
和百水村之間雖然是塑料友誼，但她和夢叔他們也都知道那更多的是因為蜃許而誕生的遷怒，真正殺害野象精的是蜃許，不是百水村的其他精怪，也不是河華這個水神。
更何況，同為非人類，總不好眼睜睜看著河華和百水村整個村的精怪一起消亡。
手機那一頭，沒能“求婚”成功，曹林臊眉耷眼，如喪考妣，聽到後面那句“可以幫忙”，整條魚都活過來了，驚喜道：“真的嗎杜村長！？”
圍著曹林的百水村村民們看到曹林的表情，以為事情不成了，都嘆了一口氣。
反正本來就沒抱什麽成功的希望，此時也不至於太過失望，紛紛平靜轉身，打算回家準備一下後事。
比如像人類那樣，給自己刨個坑，總好過死了變成原形，被曬成魚幹等水產幹貨的好。
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曹林驚喜的聲音。
大家連忙又轉身回來，圍著曹林，驚喜的用口型問他，事情是不是真的成了。
手機這頭，杜若若告訴曹林，她會幫忙救河華，但不是無私幫忙，有條件——
首先，百水村以後需要需要派村民來十萬大山，幫萬山村幹活。
店裏訂單越來越多，村裏需要幹的活兒也越來越多，請人類幹活需要付工資，她救了河華就等於救了整個百水村，要求百水村的村民們輪流來萬山村免費打工，並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曹林：“好好好！沒問題，杜村長，我保證，我們一定來幹活，我們還可以自帶幹糧！”
曹林打這個電話，本來就不抱希望，只是“垂死掙紮”一下，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真的有希望，自然是連聲答應下來，都不用征求在場其他村民們的意見。
因為他開了免提，其他村民聽到杜若若的要求，全都在無聲點頭，表示同意。
聽到他說可以自帶幹糧，杜若若欣慰點頭。
看來幫這群水產的決定沒有做錯。
她說出第二個條件：“你們要將河華送到十萬大山來。”
村裏事情那麽多，新成立的萬山療養基地還是個暫時借用她家房子的臨時基地，季二先生的記憶混亂情況隨時可能會反覆。
這種時候離開村子去百水村，她不放心。
而且，她是山神，只有在十萬大山中，她的神力才可以發揮到最極限。
就像百水村村民們擔心的那樣，誰都不知道河華那部分被竊取的神體和神力還能不能再找回來，即使能找回來，又是什麽時候才能找回來。
萬一永遠找不回，河華是不是永遠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誰都不清楚。
所以，必須要將他弄到她的地盤來，盡最大限度的保住河華剩下的神體和力量。
百水村村民們也明白杜若若的憂慮，當然是二話不說應下這合情合理的第二個條件。
曹林：“好的，杜村長，那要把我們村長送到你們村裏來嗎？我聽說你們村現在辦了一個完善療養基地，會把我們村長放在那裏嗎？長期住在完善療養院的費用是多少？”
萬山療養基地的事情，杜若若在直播上透過一點風聲，看來曹林這些天也看過她的直播。
能夠這麽自覺主動的提出“住院費用”，杜若若心裏先是感嘆了一聲曹林的識時務，然後就是酸溜溜地想，看來百水村還是有錢，幹活自帶幹糧就算了，給她送錢都這麽自覺。
不過，就算百水村主動送錢，這錢她暫時也受不了。
因為，她沒打算讓河華住在萬山療養基地。
首先，真正的萬山療養基地的房子還沒蓋好，她家這個臨時據點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再者，有個比萬山療養基地更適合河華目前情況的地方，可以讓他住。
杜若若：“不用住萬山療養基地，十萬大山內外圍交界處，有一條小河，是源江某條支流的上游，讓河華待在那裏最好。”
源江水系所覆蓋的水域，都歸河華這個掌管源江和近海的水神管，不過這條小河很特殊，它發源於十萬大山內圍中的一處泉眼，河道很長一部分在十萬大山中。
所以，這條河可以既可以算是河華的領地，也可以算是杜若若的領地。
雙方的力量在這條河中是平均的，同時處於彼此的神力巔峰狀態，在這裏，不存在誰去了誰的領地，被對方的力量壓制的情況。
這一點，也是她神力突升後，對十萬大山的掌控力強了許多，才察覺到的。
讓河華住在這樣一條雙方都有掌控力的小河中，愛錢如她，也不太好意思收百水村的錢。
說起這條小河，曹林不知道，但是他旁邊其他年紀比較大的村民有的知道：“以前我們兩村關系還沒有那麽差的時候，偶爾需要去十萬大山找萬山村的精怪們來我們村打工，就是從那條小河走的。”
杜若若看向夢叔，夢叔點點頭，表示對方說的沒有錯，然後黑著臉，不情不願地補充道：“前幾次水……他們村的村長也是從那條河進山的。”
既然有村民知道怎麽走，曹林也不再多說，連忙答應下來：“好的，杜村長，我們這就把我們村長送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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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林的哀求、求救, 和先前的求婚一樣突如其來、莫名其妙。
杜若若停下準備結束通話的手指，面色沈了下來：“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我們村長他……他快要不行了……”曹林似乎憋了許久, 聽到杜若若問，哭腔終於忍不住變成了抽抽搭搭的哭泣，一邊哭, 一邊訴說著他剛才為什麽要對杜若若提出讓她和季衡結婚的無理要求。
那天, 河華從萬山村離開, 就像他對杜若若和夢叔說過的那樣, 他確實按照自己的計劃，去了百水村在各個城市不同的產業，表面上是巡視村裏的產業, 實際上還是想再趁機打探一下有沒有蜃許的蹤跡, 以便確定蜃許這一回是真的死透了，還是像二十年前那樣，再一次金蟬脫殼。
可是，三天前, 河華突然返回百水村，狂性大發, 差點殺了百水村的所有村民。
因為之前在S市幫那些被蜃許力量影響長出魚鰓和魚鱗的人類, 曹林耗盡了所有力量, 差點沒有在醫院當場變成一條魚幹, 給那天醫院裏參與急救的醫護人員以及警察們再添加一些都市怪談的談資。
所以, 那天之後, 曹林就暫時關了在S市的水產店, 回了百水村修養, 每天都泡在村裏的水道中。
三天前河華突然回村的時候, 第一個見到他的村民，正是在村裏閑得無聊，從村中心的水潭順著水道游去村口瞎溜達的曹林。
曹林趴在水道邊上拔岸邊的野草玩，一擡頭，瞧見河華面色難看的從村外走過來。
他沒多想，隨口喊了一聲村長，想問問發生了什麽，需不需要幫助。
目光一直直視前方的河華聽到他的喊聲，緩緩將木然的目光轉向他，然後向他走過來。
接著，河華突然跳進水中，變回原形。
到這裏為止，曹林仍舊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百水村裏都是水生類的精怪，大家都喜歡水，離不開水。
因此，村裏除了和人類村落一樣的普通陸上小路，還有水道，水道是引的源江活水，環繞、經過村裏的每一戶房子，匯聚到村子最中間的巨大水潭，水潭裏也是活水，和地下水相連。
大家平常都喜歡從水道走，幼崽們玩耍也是在水道中玩，尤其沒有外人在村裏的時候能，變回原形在水道中游來游去再正常不過。
即使河華是村長，是水神，也不會討厭這樣做。
幼崽時期的河華，和百水村其他的幼崽一樣，基本都是原形狀態在這條環抱、纏繞整個百水村的水道中長大的。
不過，自從河華長大一點之後，大概是為了顧忌水神的面子，很少再這樣做。
曹林很久沒看到河華這麽做了，興奮地迎上去，甩著身下的魚尾巴，要和村長一起玩水——雖然他看起來是個成年男性人類的模樣，其實心智在精怪中還算是個半大的少年。
可是，他興致勃勃的邀請河華玩耍，迎來的卻是河華那尾華麗尾巴的重重一扇。
河華的尾巴看似華麗脆弱，其實強大堅韌，力氣巨大，且自帶水神的控水之力。
還沒修養好的曹林，差點被這一尾巴拍的淹死在這村口的水道中。
一條魚精，淹死在自己從小長大、熟悉無比的水道裏，那得是多大的笑話啊！
村裏其他精怪還不得嘲笑他到永遠，以後百水村幼崽們睡前故事此豈不是要以村裏曾經有條叫曹林的草魚精開始，後來他淹死在村口的水道裏結束！
憑著絕不能成為村裏祖祖輩輩給幼崽門口口相傳的笑話這個信念，曹林頂著被扇得暈乎乎的頭，堅強地水裏冒出頭，狼狽且極其迅速地逃上岸。
沒了水的稀釋，他鼻子、嘴巴、眼睛、耳朵流出的血格外紮眼，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七竅流血了。
暈頭轉向差點變不成人形的曹林心有餘悸地往水道看，河華卻已經不在原地了。
村中央大水潭的方向，傳來其他村民的怒吼聲和幼崽們不安的驚叫。
曹林擦擦臉上的血，又從口中嘔出一口血，來不及再擦，重新跳進水道中，游向聲音傳來的水潭方向。
村中心的水潭裏，原形狀態的河華一頭銀白的發絲全部變成了黑色，淡藍色的華麗魚尾也變成了黑色。
黑發黑尾的河華追著水潭中的幾個村民和幼崽，想要殺了他們。
下手很重，完全沒有留情的意思，似乎他正在追殺的不是百水村的村民，也不是隸屬於水神治下，得他庇佑的水生類精怪，而是什麽生死仇敵。
“村長！”曹林喊了一聲，受傷眼眶中的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還是看到回過頭的河華那雙赤紅色的眼睛。
村裏其他聽到動靜的村民們紛紛趕到水潭，第一眼看到水潭中混亂的情況，還以為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外來精怪闖進村子發瘋，仔細一看才驚駭地發現發狂的是河華。
隨著趕到水潭的村民越來越多，紅眼、黑發、黑尾的河華似乎嫌棄僅僅只靠尾巴和爪子追殺村民的效率太慢，直接神力暴動，尾巴裹挾著狂亂的神力，融入水中。
水潭和水道中來自源江的水，被掌管著源江和近海的河華高高掀起，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架勢狠狠向下拍去，鐵錘般重重砸在所有在場的村民身上。
海嘯似的水幕落下時，整個百水村的房屋都變得破破爛爛，受傷的村民們也大部分被沖散，還有餘力穩住自己身形的，立刻去找尋被沖散的幼崽們。
幼崽們年紀太小，這種沖擊對他們來說很有可能致命。
好在在場的幾個幼崽都夠機靈，見情形不對，紛紛縮成原形的最小狀態，躲在了水潭的一處石頭縫中，石頭洩去了水流的一部分沖擊力，幾個幼崽受傷程度反而比其他村民們要輕一些。
曹林本就被河華在村口的迎面一尾巴重擊受傷，此時更是傷上加傷，不停嘔血。
另外一個受傷比他輕的村民扶著他，狼狽上岸，想找個地方躲藏起來——他們是水生類精怪，在水中其實更有利於傷勢的恢覆，可打傷他們的河華是掌管附近所有水域的水神。
留在水中，誰知道會不會又迎來一波暴擊。
所以，一堆水生類精怪此時竟然覺得遠離水源的岸上更安全。
就在大家慌不擇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時，有村民發現不對，大喊了一聲：“快看！”
膽子大點的村民們都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這才發現，發色、尾巴顏色恢覆了原樣的河華浮在水潭中，雙眼緊閉，失去了意識。
河華這一昏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三天裏，村民們養好了傷，修整了受到沖擊的房子。
大家也知道了河華突然發狂的原因——
他被蜃許偷走一部分神體和力量的後遺癥終於爆發了。
神體的缺失會導致神力不完整，不完整的神力不能長久維持神體，惡性循環之下，河華殘缺的神體終於崩潰，不受控制，失控的潛意識以一種極端的形式試圖自我挽救——
神體要奪取同類的力量，“補”自己的殘缺。
同類，可以理解為同類的神靈，也可以理解為生活在他掌管的這片水域中，和他的身體同為水生類精怪的百水村村民。
河華自己大概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為了避免發生這種悲劇，這些天他其實並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前往每一個有百水村產業的城市，而是一直獨自躲在每一任河伯陷入沈睡、進入輪回的地方。
他在那裏布下了一層只能進不能出的結界，試圖困住自己。
失去神志後，最終還是抵不過想要自救的失控潛意識，最終還是沖破了結界，遵循本能，回到百水村，殺村民。
當然，即使殺光百水村的村民，也補不了河華殘缺的神體。
身體和神體並不相同，身體只是表象，神體才是他最真實的內在核心，也就是神力本源。
神力本源的缺失，即使殺光百水村的精怪，吞噬他們所有的力量，也不能彌補上半分，只有找回被偷走的那部分神體，才能真正恢覆正常。
如今，蜃許已經死了，雖然還不能確定這一回他是真的死了，還是又一次金蟬脫殼，總之，曾經被蜃許偷走的那部分身體，並沒有隨著蜃許的“死亡”而出現。
更糟糕的是，河伯掌管了源江和近海水域幾千年，早已和這片水域融為一體、互相依存。
水域出事，會影響河伯，而河伯出事，同樣也會反饋於水域——
從河華失控陷入昏睡的那一天起，源江的水位開始不停下降，近海一直有死去的近海生物被海浪沖上沙灘。
即使在幹旱年份也從沒有過明顯枯水期的源江突然出現這種異樣，自然引起了人類的註意，開始查找原因。
要不是百水村的位置距離其他人類村落都很遠，河華失控掀起水浪淹村的那一天沒被任何人發現，那麽，現在的百水村怕是要人類研究個底朝天。
即使暫時沒有被人類發現的危險，再這樣下去，找不回河華被偷走的那一部分神體和力量，他的神體遲早會徹底瓦解，最後消失於天地間。
源江也會隨著水神的消亡，而產生巨大的變故，比如斷流，比如突發洪水，甚至突然改道都有可能。
到時候，百水村這些依附著這片水域而活的精怪也會跟著一起消亡。
他們不知道去哪裏找被蜃許偷走的水神部分神體和力量，時間上也來不及了，時間拖得越久，河華神體崩解的速度越快，源江水位下降的速度也越快。
但是，村裏幾個年紀最大、最有見識的村民提出了一個觀點——找不到水神的神體和力量，可以找同為神靈的山神的力量。
比起只是表面看上去是同類的百水村村民，十萬大山的山神杜若若，與水神河華同為神靈，這才是真正的同類。
只要有山神的力量來緩解河華神體崩解的速度，那麽，就可以拖延出更多時間，好讓大家去尋找被蜃許偷走的那部分神體和神力。
方法有了，百水村的精怪們卻並不看好。
首先，誰都不知道蜃許偷走河華那一部分神體和力量之後，都做了什麽，那份被偷走的神體和力量如今還存不存在都難說。
神體和力量是河華自己的東西，被偷走這麽久，他自己都沒能找回來，只憑他們這些普通的水生類精怪，又如何能找到。
再者，萬山村和百水村兩村的關系怎麽樣，大家心知肚明，罪魁禍首還是那個叛徒蜃許。
現在，表面上兩村的關系是緩和了不少，萬山村還願意幫百水村產的珍珠做宣傳，可要讓十萬大山的山神付出她的力量，來幫助他們百水村的水神，那位山神和萬山村的精怪們真的會同意嗎？
同時，這種無私的幫助還需要持續到找回河華那部分失蹤的神體和力量為止，根本就是遙遙無期，看不到盡頭。
提出這個想法的精怪也知道這個辦法有多不靠譜，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方法可想了。
整個百水村都彌漫著一種恐慌和絕望。
走投無路之下，百水村的村民們厚著臉皮，提出了一個離譜的想法——和萬山村再一次“聯姻”，讓河華“嫁”進十萬大山，入贅！
曹林都懵了：有蜃許那樣的例子在，萬山村這的還能再接受來自百水村的“入贅”？
這麽做，真的不會讓兩個村的關系再一次回到冰點，二十年都不來往？
其他村民：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曹林：“……”沒有。
於是，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捏著鼻子認同了這個提議。
然後，打電話給杜若若提出這件事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沒辦法，兩個村子二十年沒有再來往過，除了河華和曹林，誰都和杜若若不熟。
倒是有年紀大的村民和夢叔他們曾經很熟悉，不過大家都不覺得這種事找萬山村的村民會有用，且不說婚姻的事情需要當事人（當事神）自己同意——昏迷中的河華好像沒說自己同意這門婚事。
光說從兩個村二十年沒來往，就能看出萬山村那些村民們對百水村什麽態度。
百水村的村民們前腳敢和夢叔他們提出想讓自家村長河華入贅，後腳那些陸生類精怪們就會沖出十萬大山，變回原形，用蹄子踏平百水村。
河華已經昏睡不醒，唯一能夠承擔“求婚”這項重任的人選，可不就只剩下曹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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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曹林的哭訴，杜若若當然不可能真的答應他讓河華“入贅”的離譜請求。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杜若若刻意避過了季衡那番宣誓自己未婚夫地位的話，直接對曹林說道，“不過，我可以幫忙。”
自從萬山網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她的神力本就比從前強大，有了季衡這個祭司之後，更是一夕之間強盛到不像話的地步。
和百水村之間雖然是塑料友誼，但她和夢叔他們也都知道那更多的是因為蜃許而誕生的遷怒，真正殺害野象精的是蜃許，不是百水村的其他精怪，也不是河華這個水神。
更何況，同為非人類，總不好眼睜睜看著河華和百水村整個村的精怪一起消亡。
手機那一頭，沒能“求婚”成功，曹林臊眉耷眼，如喪考妣，聽到後面那句“可以幫忙”，整條魚都活過來了，驚喜道：“真的嗎杜村長！？”
圍著曹林的百水村村民們看到曹林的表情，以為事情不成了，都嘆了一口氣。
反正本來就沒抱什麽成功的希望，此時也不至於太過失望，紛紛平靜轉身，打算回家準備一下後事。
比如像人類那樣，給自己刨個坑，總好過死了變成原形，被曬成魚幹等水產幹貨的好。
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曹林驚喜的聲音。
大家連忙又轉身回來，圍著曹林，驚喜的用口型問他，事情是不是真的成了。
手機這頭，杜若若告訴曹林，她會幫忙救河華，但不是無私幫忙，有條件——
首先，百水村以後需要需要派村民來十萬大山，幫萬山村幹活。
店裏訂單越來越多，村裏需要幹的活兒也越來越多，請人類幹活需要付工資，她救了河華就等於救了整個百水村，要求百水村的村民們輪流來萬山村免費打工，並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曹林：“好好好！沒問題，杜村長，我保證，我們一定來幹活，我們還可以自帶幹糧！”
曹林打這個電話，本來就不抱希望，只是“垂死掙紮”一下，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真的有希望，自然是連聲答應下來，都不用征求在場其他村民們的意見。
因為他開了免提，其他村民聽到杜若若的要求，全都在無聲點頭，表示同意。
聽到他說可以自帶幹糧，杜若若欣慰點頭。
看來幫這群水產的決定沒有做錯。
她說出第二個條件：“你們要將河華送到十萬大山來。”
村裏事情那麽多，新成立的萬山療養基地還是個暫時借用她家房子的臨時基地，季二先生的記憶混亂情況隨時可能會反覆。
這種時候離開村子去百水村，她不放心。
而且，她是山神，只有在十萬大山中，她的神力才可以發揮到最極限。
就像百水村村民們擔心的那樣，誰都不知道河華那部分被竊取的神體和神力還能不能再找回來，即使能找回來，又是什麽時候才能找回來。
萬一永遠找不回，河華是不是永遠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誰都不清楚。
所以，必須要將他弄到她的地盤來，盡最大限度的保住河華剩下的神體和力量。
百水村村民們也明白杜若若的憂慮，當然是二話不說應下這合情合理的第二個條件。
曹林：“好的，杜村長，那要把我們村長送到你們村裏來嗎？我聽說你們村現在辦了一個完善療養基地，會把我們村長放在那裏嗎？長期住在完善療養院的費用是多少？”
萬山療養基地的事情，杜若若在直播上透過一點風聲，看來曹林這些天也看過她的直播。
能夠這麽自覺主動的提出“住院費用”，杜若若心裏先是感嘆了一聲曹林的識時務，然後就是酸溜溜地想，看來百水村還是有錢，幹活自帶幹糧就算了，給她送錢都這麽自覺。
不過，就算百水村主動送錢，這錢她暫時也受不了。
因為，她沒打算讓河華住在萬山療養基地。
首先，真正的萬山療養基地的房子還沒蓋好，她家這個臨時據點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再者，有個比萬山療養基地更適合河華目前情況的地方，可以讓他住。
杜若若：“不用住萬山療養基地，十萬大山內外圍交界處，有一條小河，是源江某條支流的上游，讓河華待在那裏最好。”
源江水系所覆蓋的水域，都歸河華這個掌管源江和近海的水神管，不過這條小河很特殊，它發源於十萬大山內圍中的一處泉眼，河道很長一部分在十萬大山中。
所以，這條河可以既可以算是河華的領地，也可以算是杜若若的領地。
雙方的力量在這條河中是平均的，同時處於彼此的神力巔峰狀態，在這裏，不存在誰去了誰的領地，被對方的力量壓制的情況。
這一點，也是她神力突升後，對十萬大山的掌控力強了許多，才察覺到的。
讓河華住在這樣一條雙方都有掌控力的小河中，愛錢如她，也不太好意思收百水村的錢。
說起這條小河，曹林不知道，但是他旁邊其他年紀比較大的村民有的知道：“以前我們兩村關系還沒有那麽差的時候，偶爾需要去十萬大山找萬山村的精怪們來我們村打工，就是從那條小河走的。”
杜若若看向夢叔，夢叔點點頭，表示對方說的沒有錯，然後黑著臉，不情不願地補充道：“前幾次水……他們村的村長也是從那條河進山的。”
既然有村民知道怎麽走，曹林也不再多說，連忙答應下來：“好的，杜村長，我們這就把我們村長送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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