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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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八卦
眾村民驚掉了一地下巴, 刺激過度，差點沒當場集體變回原形，趕緊做出各種小動作, 掩蓋住自己的尾巴或者耳朵或者其他不小心漏出來的原形特征。
秦老師捂住一頭幼崽的耳朵，這頭幼崽不像其他幼崽，其他幼崽沒聽懂發生什麽事, 還在認真吃飯, 他探頭探腦, 好奇地瞅著杜若若和季衡那邊, 又看了一眼秦老師，小嘴一張，就要說話。
秦老師擡起另一只手, 精準地將一勺肉肉塞進他張開的小嘴, 堵住他沒說出的問題。
熟練地糊弄住幼崽，秦老師把滑到鼻尖的眼鏡默默推回鼻梁的位置，目露精光地往杜若若和季衡這邊瞧。
季二先生的護工端著碗，雙眼無神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飯菜, 一動不動，整個人內在處於極度痛苦和瘋狂興奮的量子糾纏狀態——
知道了富豪雇主家兒子的驚天大八卦瘋狂興奮, 不敢表現出來, 也不敢告訴另外一個同事或者其他任何人, 然後一起八卦, 所以極度痛苦。
對峙了片刻, 杜若若最先抗不住了, 刷一下站起身, 逃命般沖出鹿大爺和鹿二爺家的籬笆院。
她站起來時, 季衡也下意識跟著站起來, 然後也默默走出籬笆小院。
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聽著腳步聲確實走遠了，村民們這才炸了鍋。
要不是秦老師和季二先生的護工還在場，甚至想當場變回原形，釋放他們心中無處存放的驚嚇感和八卦欲。
直到送走了秦老師和季二先生的護工，再把幼崽們哄睡著，萬山村的所有精怪才撇下杜若若這個山神，不分雌雄，只分老幼，共同聚集在石頭溝的澡堂子那裏，恢覆原形，一邊泡澡，一邊開起了沒有村長的第一屆澡堂村民大會。
會議內容——山神和人類的“奇妙關系”。
從這一天晚上起，杜若若再也沒有和季衡見過面，日常的直播她都是自己直播，直播完的錄屏不會剪輯，幹脆不上傳精彩片段到厚博。
季衡這邊，要拍十萬大山的風景，或者什麽其他村民勞動的場景做視頻，全都交給現在嚴防死守，防他如防賊的夢叔帶路和協助。
夢叔一直以來以為需要防範的是百水村那群水產，以及新的水產頭頭河華，沒想到卻被人類季衡偷了家，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後悔當時不應該讓杜若若自己一個去S市，更不應該在季衡來了村裏之後，同意他住在杜若若家，最最不應該的就是上次又讓杜若若帶著季衡一起去S市參加直播比賽活動。
這些，不都是給季衡和杜若若提供了獨處的機會嗎？
再想起杜若若說過，季衡就是她小時候救過的那個人類幼崽，夢叔就更後悔了。
後悔啊，當初的夢貘之力還是用得太少了，咋下手不更重一點，還讓他有機會恢覆一些朦朧的記憶。
於是，這五天來，季衡面對的一直是夢叔的緊迫盯人。
要不是夢叔發現他很自覺，沒有想著故意找機會去找杜若若，甚至有幾次在村裏聽到杜若若的聲音，差點和她碰到面時，還主動避開。
估計連晚上睡覺，夢叔都要在季衡門口打地鋪。
另一邊，杜若若不給自己留一點空閑，一邊開著直播，一邊騎著電動破三輪去神山鎮快遞點送打包好的秘制生發水。
電動破三輪叮當哐啷越過一處地勢崎嶇的山坡，到了一段稍微平坦點，至少不會顛得人舌頭往牙齒上撞的山路，車子的噪音也稍微小了一點，起碼那動靜沒有像剛才在山坡上那樣，似乎下一秒就可能會當場解體散架。
車頭綁著直播的手機，怕顛掉摔壞，還在外面套了一個猴爺爺編的藤編帶蓋小框子。
在噪音伴奏和顛簸抖動的鏡頭下，杜若若沒看彈幕，隨口和直播間下單了秘制生發水的觀眾們說了幾句，也是和剛進入直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觀眾們解釋現在在直播什麽：“……放心，鎮上快遞點很快的，快遞點老板人也很好，保證你們買的秘制生發水很快就能完整無缺的送到你們手上……”
快被鏡頭顛吐了的觀眾們齊刷刷發彈幕吐槽她的車技和路況，以及電動三輪車的噪音——
【救命！暈車了！】
【這是真過山車啊，要了命了】
【這感覺，不像在坐車，像在騎一條狗】
【求你，以後好好賣貨直播，不要再帶我直播騎狗……騎車了！】
【這聲響，哪裏像在騎狗子，明明是在騎一架武裝直升機】
【嘔！】
【噦！】
平坦的路段很短暫，杜若若的話音剛落下沒多久，又開始了新的一段“奪命顛簸過山車”。
直播間的觀眾們暈車暈得彈幕都發得少了，還有一些實在受不了這顛簸程度，幹脆退了出去。
沒過幾分鐘，又回來直播間——
【這直播有毒，我剛才太暈，退出去了，但是……】
後面有彈幕接話——
【但是退出去後覺得生活索然無味，還想再坐一遍這車】
【這直播好怪，再看一眼】
……
一個多小時後，杜若若到了竹前村。
到了這裏，有直通神山鎮的水泥路，雖然地勢還是會起伏不定，但好歹路面沒有那麽顛簸。
杜若若這時候也停下來，檢查了一下綁著手機的固定裝置有沒有被顛松，手機有沒有被磨損，檢查完看了一眼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有些驚訝。
現在的觀看人數居然比離開萬山村之前還要多，她以為這麽差的路況，觀眾會被顛跑呢。
直播間的觀眾先是感嘆終於結束了，接著又有點上癮似的，遺憾居然結束了。
發現杜若若在驚訝直播人數的奇異增長後，紛紛發出哈哈大笑的彈幕。
原來，是那些被顛得難受，但是又覺得這種顛簸有奇異快感，舍不得不看的觀眾們，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承受這種難受，跑去連騙帶拉把他們的損友什麽的，全都坑過來一起遭罪。
損友們進來發現被坑後，又拉了別的朋友過來。
很快就把杜若若的直播間頂到了晉江直播的首頁，又吸引來一波首頁的觀眾進來。
就這樣，到了竹前村，直播間的人數非但不減，還大大增加。
杜若若被彈幕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難道他們喜歡坐破三輪過山路？
又是一個奇怪的人類愛好，看來以後可以多帶他們坐坐這車，走走山路。
從暈車中緩過來一些的觀眾們想起杜若若在路上說過的話，問道——
【村長，你剛才只說了秘制生發水很快就到，那其他的東西呢？】
【村裏是不是只有一輛這種電動三輪車？直播的時候我好想沒在村裏看到過別的車子】
【我也沒開看到過，主播這車一次只能裝這麽點東西，什麽時候才能把我買的東西發貨啊？】
【對啊，我買了枕頭，車裏好像沒看到疑似枕頭的包裹】
【我買的是雙層豪華大貓窩，昨天在另一個直播間裏親眼看著編好了，怎麽還不發貨啊？】
……
彈幕都在追問杜若若是不是這一車只送秘制生發水，其他東西什麽時候能送。
催貨貓窩的彈幕中，另一個直播間指的是猴爺爺的直播間，專門直播他幹活，也和晉江直播簽了合同。
杜若若對直播間的觀眾們解釋道：“我們店裏新招了一個運貨小哥，現在你們買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他運到鎮上快遞點的，不過最近店裏訂單又多了，小哥有些忙不過來，我臨時幫一下忙送一小部分……”
話沒說完，看到遠處一輛嶄新的小貨車往這邊來了。
這幾天為了躲著季衡，她故意給自己找事情做沒錯，不過和觀眾們說的話她沒有撒謊，新來的人類運貨小哥這幾天確實快要忙不過來了，需要幫忙。
夢叔那天拿著銀行卡，帶著運貨小哥去買車，研究了一番後，買下的是一輛小型的貨車，不是錢不夠，也不是貪便宜，而是十萬大山的山路實在不好走。
即使之前有夢叔變回原形，用“豬突猛進”的方式拓寬了從前最寬處只能兩三人並排走、最窄處羊腸小道只能一人險險通過的山路，但為了不引起山中山民的註意，也為了不引起外界人類的註意——現代人類是真的可以上天，因此拓寬的寬度並沒有太過誇張。
目前的寬度只適合體型最小的小貨車，再大一些開不過去，在狹窄、險峻的某些路段，還有翻車跌下山澗的風險。
小貨車比電動破三輪大不少，本來按照之前已經開始穩定緩和下來的訂單量，一天來回兩趟就夠用了。
可先是袁總女兒用枕頭擋刀自救的視頻火了，訂單量大增。
再然後是杜若若去S市參加的晉江直播和幾個視頻網站聯合舉辦的直播比賽活動，那幾個視頻網站為了跟上厚博熱搜視頻的流量，加班加點剪輯後已經在各自網站上線了，給本就高的熱度又添上一把新柴，訂單量再增。
現在的小貨車一天要來回四次，還需要杜若若那輛電動破三輪幫忙送一、兩車。
杜若若切換攝像頭，對準往這邊開過來的小貨車：“看，那就是運貨小哥的車，他剛送完一車，現在應該是回村裏運第二車。”
小貨車裏，皮膚黝黑的運貨小哥一邊開車，一邊和副駕上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說話：“大根，你不是才開學沒多久嗎？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學校不上課嗎？”
叫做“大根”的小夥子膚色發棕，稍微比運貨小哥淺一些，體型偏瘦，臉上的神態、表情看著很淳樸。
聽到運貨小哥喊“大根”，他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名字，不過運貨小哥並沒有發現這一點，他也沒有說出來。
聽到運貨小哥提起學校和上課，他臉上的淳樸表情繃不住了，棕色的臉皮漲成了紅色，由“淳樸”轉為憤恨和陰狠。
可是等運貨小哥沒聽到他的回話，側頭瞥過來，他的表情立馬恢覆成淳樸無害的樣子，回答道：“學校最近有個實踐課題是家鄉發展，讓我們回到各自的老家，做一些觀察家鄉發展，參與和幫助家鄉發展的實踐活動。”
運貨小哥一臉佩服和羨慕：“不愧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居然還有這種課，這課好啊，關註家鄉發展，幫助和參與家鄉發展，一看以後就是做實事的人才，國之棟梁，不像我，沒什麽文化，只能送快遞。”
被這麽捧了一把，大根淳樸的臉上忍不住流露出愉悅，同時又摻雜進更多的憤恨和陰狠，十分扭曲。
運貨小哥沒有註意到，他看見了前面那輛熟悉的電動破三輪，和站在電動破三輪邊上的杜若若。
“大根，前面那是萬山村村長，我現在就在給他們村送貨，她把車停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車壞了，或者沒電了，我下去看看。”運貨小哥停好小貨車，下車。
“杜村長……啊，是在直播啊，我還以為是車壞了。”運貨小哥看到杜若若手裏正在直播的手機，才反應過來這位杜村長除了是萬山村的村長，還是個某個直播網站的網紅主播，停車在這裏是在直播。
杜若若在運貨小哥過來的時候，把手機攝像頭壓低了一點，然後問他願不願意和觀眾們打個招呼。
她知道有些人類不喜歡被攝像頭拍到。
運貨小哥性格比較開朗，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憨憨地呲著一口在黝黑皮膚襯托下格外潔白的大白牙，對鏡頭揮揮手，和直播間裏的觀眾們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萬山村的運貨小哥，嘿嘿。”
他五官長得很端正，一雙大眼睛很亮，鼻梁也挺拔，雖然皮膚黝黑，但看起來絕對是一個小帥哥，還帶著山裏孩子那種像山裏的動植物一樣，自由生長的生靈獨有的靈氣。
直播間的觀眾們——
【嗷嗷嗷！我就知道，萬山村沒有醜人！】
【這小哥看起來好帥！】
【三秒鐘，我要這小哥的電話號碼】
【小哥，你長得有點眼熟，很像我下一任男朋友】
【前面的那個你好土，不像我，直接喊：老公！】
……
這麽熱情的彈幕，弄得運貨小哥臉都紅了，直擺手：“別別別，我還沒對象呢，不是老公不是老公，我也不是萬山村的人，我是豹子梁村的。”
彈幕——
【小哥害羞了，更帥了！】
【沒錯，你們不要隨便喊別人老公，這明明是我老公】
【哈哈哈哈，你們不要再逗運貨小哥了，他這麽黑，我都能看出來他臉紅了】
【就是就是，別逗他了，不過十萬大山真的是個好地方，主播在村裏直播了這麽久，我都沒看過村裏有誰長得特別醜】
【是的，這小哥不是萬山村的，也長這麽好看，一定是十萬大山水土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我之前看了宣傳視頻，就想去旅游來著，現在被你們這麽一說，我不僅要去旅游，我要去長住】
【對，我也去，我也要被十萬大山養一養，變好看】
……
彈幕逐漸跑偏，運貨小哥漲紅的臉色也好了很多，他撓撓頭，小聲和杜若若說道：“杜村長，我村裏有個大學生從城裏回來做什麽課題，我在鎮上碰見他了，今天到竹前村的車已經開走了，我就順便帶了他一段路。”
就像夢叔說的那樣，小貨車是萬山村的財產，不屬於運貨小哥，他自作主張帶了同村的大根，有些不好意思。
杜若若隨意看了一眼小貨車那邊，副駕上確實有個長相淳樸的年輕人。
她摳是摳，但買車的大錢都已經花了，還不至於要追究運貨小哥順路帶一個錯過班車的同村人，反正帶不帶人都要從豹子梁村附近經過。
送走運貨小哥的小貨車，杜若若開著破破爛爛的電動三輪車繼續去鎮上送貨。
到了鎮上，正好快遞點老板裝好一車貨，要送去上一級的快遞中心。
杜若若送來的秘制生發水直接從她的破三輪車上搬到快遞點老板車上就行了。
搬起破三輪上的最後一個包裹，杜若若轉身走向快遞點老板的貨車，突然聽到有人在問今天還有沒有往山裏去的車。
快遞點隔壁的平房前有一片平地，是進山班車平常停靠的地方，司機師傅家八十多歲的老爹就住在那個平房裏，平常負責收收票錢，他還扯著很精神的大嗓門，操起一口方言味十足的官話回道：“沒啦，車走鳥，你來遲嘞，你克問問誰回山裏，讓人家帶你嘛。”
這意思就是讓對方找個順風車，帶著一起進山去。自己看看誰能帶你
杜若若放好這最後一個包裹，擡頭時偏過臉往那邊看了一眼。
問還有沒有車的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上穿一件黑色外套，下身同色休閑褲，黃色皮鞋，身高挺高，一米八左右，側臉看上去不胖，偏偏挺著一個比例和胳膊、腿失調的將軍肚，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
身上沒有十萬大山的氣息，不是本地人。
她心裏嘀咕一聲好巧，又是從城裏過來的人。
不過，剛才運貨小哥順路帶的那個是十萬大山本地人，這個是外地人，估計不好找到能順路帶他的人。
那條到竹前村為止的水泥路沒有修之前，山裏山民們的代步工具要麽是牛、馬、驢、騾子等大型牲口，要麽純靠自己兩條腿走。
後來水泥路修到了竹前村，一部分山民們外出打工，經濟上比起從前稍微寬裕了一些，有些舍得花錢的人家會買摩托車或者電動車。
但這種人家比較少，就算買了，會騎的人更多也是年輕人，除了過年的時候，都在外面打工，不回山裏。
大部分留守在山裏的是上了年紀的人和小孩子們，來鎮上少，大部分選擇早起徒步來鎮上趕大集，或者坐班車來。
今天不是趕大集的日子，沒有大集的日子，來鎮上的山民少，會騎車或者開車來的山民就更少了。
即使今天有大集，到了現在這時候也早散了，該回山的人都回山裏了。
這個城裏人想在這種時間點找個能帶他一起進山的順風車，非常不容易。
“大叔，我等會兒就回村了，帶你一起吧！”杜若若對那個拎著行李箱杵在原地不動，側臉神情有些木訥的男人喊了一句。
停車場老大爺看到杜若若，樂了，直點頭，對男人說道：“對咧，就跟這妹兒克，她四村長咧，她有車。”
男人側頭，看向杜若若這邊，額角處，一顆綠豆大小黑色肉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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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村民驚掉了一地下巴, 刺激過度，差點沒當場集體變回原形，趕緊做出各種小動作, 掩蓋住自己的尾巴或者耳朵或者其他不小心漏出來的原形特征。
秦老師捂住一頭幼崽的耳朵，這頭幼崽不像其他幼崽，其他幼崽沒聽懂發生什麽事, 還在認真吃飯, 他探頭探腦, 好奇地瞅著杜若若和季衡那邊, 又看了一眼秦老師，小嘴一張，就要說話。
秦老師擡起另一只手, 精準地將一勺肉肉塞進他張開的小嘴, 堵住他沒說出的問題。
熟練地糊弄住幼崽，秦老師把滑到鼻尖的眼鏡默默推回鼻梁的位置，目露精光地往杜若若和季衡這邊瞧。
季二先生的護工端著碗，雙眼無神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飯菜, 一動不動，整個人內在處於極度痛苦和瘋狂興奮的量子糾纏狀態——
知道了富豪雇主家兒子的驚天大八卦瘋狂興奮, 不敢表現出來, 也不敢告訴另外一個同事或者其他任何人, 然後一起八卦, 所以極度痛苦。
對峙了片刻, 杜若若最先抗不住了, 刷一下站起身, 逃命般沖出鹿大爺和鹿二爺家的籬笆院。
她站起來時, 季衡也下意識跟著站起來, 然後也默默走出籬笆小院。
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聽著腳步聲確實走遠了，村民們這才炸了鍋。
要不是秦老師和季二先生的護工還在場，甚至想當場變回原形，釋放他們心中無處存放的驚嚇感和八卦欲。
直到送走了秦老師和季二先生的護工，再把幼崽們哄睡著，萬山村的所有精怪才撇下杜若若這個山神，不分雌雄，只分老幼，共同聚集在石頭溝的澡堂子那裏，恢覆原形，一邊泡澡，一邊開起了沒有村長的第一屆澡堂村民大會。
會議內容——山神和人類的“奇妙關系”。
從這一天晚上起，杜若若再也沒有和季衡見過面，日常的直播她都是自己直播，直播完的錄屏不會剪輯，幹脆不上傳精彩片段到厚博。
季衡這邊，要拍十萬大山的風景，或者什麽其他村民勞動的場景做視頻，全都交給現在嚴防死守，防他如防賊的夢叔帶路和協助。
夢叔一直以來以為需要防範的是百水村那群水產，以及新的水產頭頭河華，沒想到卻被人類季衡偷了家，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後悔當時不應該讓杜若若自己一個去S市，更不應該在季衡來了村裏之後，同意他住在杜若若家，最最不應該的就是上次又讓杜若若帶著季衡一起去S市參加直播比賽活動。
這些，不都是給季衡和杜若若提供了獨處的機會嗎？
再想起杜若若說過，季衡就是她小時候救過的那個人類幼崽，夢叔就更後悔了。
後悔啊，當初的夢貘之力還是用得太少了，咋下手不更重一點，還讓他有機會恢覆一些朦朧的記憶。
於是，這五天來，季衡面對的一直是夢叔的緊迫盯人。
要不是夢叔發現他很自覺，沒有想著故意找機會去找杜若若，甚至有幾次在村裏聽到杜若若的聲音，差點和她碰到面時，還主動避開。
估計連晚上睡覺，夢叔都要在季衡門口打地鋪。
另一邊，杜若若不給自己留一點空閑，一邊開著直播，一邊騎著電動破三輪去神山鎮快遞點送打包好的秘制生發水。
電動破三輪叮當哐啷越過一處地勢崎嶇的山坡，到了一段稍微平坦點，至少不會顛得人舌頭往牙齒上撞的山路，車子的噪音也稍微小了一點，起碼那動靜沒有像剛才在山坡上那樣，似乎下一秒就可能會當場解體散架。
車頭綁著直播的手機，怕顛掉摔壞，還在外面套了一個猴爺爺編的藤編帶蓋小框子。
在噪音伴奏和顛簸抖動的鏡頭下，杜若若沒看彈幕，隨口和直播間下單了秘制生發水的觀眾們說了幾句，也是和剛進入直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觀眾們解釋現在在直播什麽：“……放心，鎮上快遞點很快的，快遞點老板人也很好，保證你們買的秘制生發水很快就能完整無缺的送到你們手上……”
快被鏡頭顛吐了的觀眾們齊刷刷發彈幕吐槽她的車技和路況，以及電動三輪車的噪音——
【救命！暈車了！】
【這是真過山車啊，要了命了】
【這感覺，不像在坐車，像在騎一條狗】
【求你，以後好好賣貨直播，不要再帶我直播騎狗……騎車了！】
【這聲響，哪裏像在騎狗子，明明是在騎一架武裝直升機】
【嘔！】
【噦！】
平坦的路段很短暫，杜若若的話音剛落下沒多久，又開始了新的一段“奪命顛簸過山車”。
直播間的觀眾們暈車暈得彈幕都發得少了，還有一些實在受不了這顛簸程度，幹脆退了出去。
沒過幾分鐘，又回來直播間——
【這直播有毒，我剛才太暈，退出去了，但是……】
後面有彈幕接話——
【但是退出去後覺得生活索然無味，還想再坐一遍這車】
【這直播好怪，再看一眼】
……
一個多小時後，杜若若到了竹前村。
到了這裏，有直通神山鎮的水泥路，雖然地勢還是會起伏不定，但好歹路面沒有那麽顛簸。
杜若若這時候也停下來，檢查了一下綁著手機的固定裝置有沒有被顛松，手機有沒有被磨損，檢查完看了一眼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有些驚訝。
現在的觀看人數居然比離開萬山村之前還要多，她以為這麽差的路況，觀眾會被顛跑呢。
直播間的觀眾先是感嘆終於結束了，接著又有點上癮似的，遺憾居然結束了。
發現杜若若在驚訝直播人數的奇異增長後，紛紛發出哈哈大笑的彈幕。
原來，是那些被顛得難受，但是又覺得這種顛簸有奇異快感，舍不得不看的觀眾們，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承受這種難受，跑去連騙帶拉把他們的損友什麽的，全都坑過來一起遭罪。
損友們進來發現被坑後，又拉了別的朋友過來。
很快就把杜若若的直播間頂到了晉江直播的首頁，又吸引來一波首頁的觀眾進來。
就這樣，到了竹前村，直播間的人數非但不減，還大大增加。
杜若若被彈幕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難道他們喜歡坐破三輪過山路？
又是一個奇怪的人類愛好，看來以後可以多帶他們坐坐這車，走走山路。
從暈車中緩過來一些的觀眾們想起杜若若在路上說過的話，問道——
【村長，你剛才只說了秘制生發水很快就到，那其他的東西呢？】
【村裏是不是只有一輛這種電動三輪車？直播的時候我好想沒在村裏看到過別的車子】
【我也沒開看到過，主播這車一次只能裝這麽點東西，什麽時候才能把我買的東西發貨啊？】
【對啊，我買了枕頭，車裏好像沒看到疑似枕頭的包裹】
【我買的是雙層豪華大貓窩，昨天在另一個直播間裏親眼看著編好了，怎麽還不發貨啊？】
……
彈幕都在追問杜若若是不是這一車只送秘制生發水，其他東西什麽時候能送。
催貨貓窩的彈幕中，另一個直播間指的是猴爺爺的直播間，專門直播他幹活，也和晉江直播簽了合同。
杜若若對直播間的觀眾們解釋道：“我們店裏新招了一個運貨小哥，現在你們買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他運到鎮上快遞點的，不過最近店裏訂單又多了，小哥有些忙不過來，我臨時幫一下忙送一小部分……”
話沒說完，看到遠處一輛嶄新的小貨車往這邊來了。
這幾天為了躲著季衡，她故意給自己找事情做沒錯，不過和觀眾們說的話她沒有撒謊，新來的人類運貨小哥這幾天確實快要忙不過來了，需要幫忙。
夢叔那天拿著銀行卡，帶著運貨小哥去買車，研究了一番後，買下的是一輛小型的貨車，不是錢不夠，也不是貪便宜，而是十萬大山的山路實在不好走。
即使之前有夢叔變回原形，用“豬突猛進”的方式拓寬了從前最寬處只能兩三人並排走、最窄處羊腸小道只能一人險險通過的山路，但為了不引起山中山民的註意，也為了不引起外界人類的註意——現代人類是真的可以上天，因此拓寬的寬度並沒有太過誇張。
目前的寬度只適合體型最小的小貨車，再大一些開不過去，在狹窄、險峻的某些路段，還有翻車跌下山澗的風險。
小貨車比電動破三輪大不少，本來按照之前已經開始穩定緩和下來的訂單量，一天來回兩趟就夠用了。
可先是袁總女兒用枕頭擋刀自救的視頻火了，訂單量大增。
再然後是杜若若去S市參加的晉江直播和幾個視頻網站聯合舉辦的直播比賽活動，那幾個視頻網站為了跟上厚博熱搜視頻的流量，加班加點剪輯後已經在各自網站上線了，給本就高的熱度又添上一把新柴，訂單量再增。
現在的小貨車一天要來回四次，還需要杜若若那輛電動破三輪幫忙送一、兩車。
杜若若切換攝像頭，對準往這邊開過來的小貨車：“看，那就是運貨小哥的車，他剛送完一車，現在應該是回村裏運第二車。”
小貨車裏，皮膚黝黑的運貨小哥一邊開車，一邊和副駕上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說話：“大根，你不是才開學沒多久嗎？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學校不上課嗎？”
叫做“大根”的小夥子膚色發棕，稍微比運貨小哥淺一些，體型偏瘦，臉上的神態、表情看著很淳樸。
聽到運貨小哥喊“大根”，他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名字，不過運貨小哥並沒有發現這一點，他也沒有說出來。
聽到運貨小哥提起學校和上課，他臉上的淳樸表情繃不住了，棕色的臉皮漲成了紅色，由“淳樸”轉為憤恨和陰狠。
可是等運貨小哥沒聽到他的回話，側頭瞥過來，他的表情立馬恢覆成淳樸無害的樣子，回答道：“學校最近有個實踐課題是家鄉發展，讓我們回到各自的老家，做一些觀察家鄉發展，參與和幫助家鄉發展的實踐活動。”
運貨小哥一臉佩服和羨慕：“不愧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居然還有這種課，這課好啊，關註家鄉發展，幫助和參與家鄉發展，一看以後就是做實事的人才，國之棟梁，不像我，沒什麽文化，只能送快遞。”
被這麽捧了一把，大根淳樸的臉上忍不住流露出愉悅，同時又摻雜進更多的憤恨和陰狠，十分扭曲。
運貨小哥沒有註意到，他看見了前面那輛熟悉的電動破三輪，和站在電動破三輪邊上的杜若若。
“大根，前面那是萬山村村長，我現在就在給他們村送貨，她把車停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車壞了，或者沒電了，我下去看看。”運貨小哥停好小貨車，下車。
“杜村長……啊，是在直播啊，我還以為是車壞了。”運貨小哥看到杜若若手裏正在直播的手機，才反應過來這位杜村長除了是萬山村的村長，還是個某個直播網站的網紅主播，停車在這裏是在直播。
杜若若在運貨小哥過來的時候，把手機攝像頭壓低了一點，然後問他願不願意和觀眾們打個招呼。
她知道有些人類不喜歡被攝像頭拍到。
運貨小哥性格比較開朗，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憨憨地呲著一口在黝黑皮膚襯托下格外潔白的大白牙，對鏡頭揮揮手，和直播間裏的觀眾們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萬山村的運貨小哥，嘿嘿。”
他五官長得很端正，一雙大眼睛很亮，鼻梁也挺拔，雖然皮膚黝黑，但看起來絕對是一個小帥哥，還帶著山裏孩子那種像山裏的動植物一樣，自由生長的生靈獨有的靈氣。
直播間的觀眾們——
【嗷嗷嗷！我就知道，萬山村沒有醜人！】
【這小哥看起來好帥！】
【三秒鐘，我要這小哥的電話號碼】
【小哥，你長得有點眼熟，很像我下一任男朋友】
【前面的那個你好土，不像我，直接喊：老公！】
……
這麽熱情的彈幕，弄得運貨小哥臉都紅了，直擺手：“別別別，我還沒對象呢，不是老公不是老公，我也不是萬山村的人，我是豹子梁村的。”
彈幕——
【小哥害羞了，更帥了！】
【沒錯，你們不要隨便喊別人老公，這明明是我老公】
【哈哈哈哈，你們不要再逗運貨小哥了，他這麽黑，我都能看出來他臉紅了】
【就是就是，別逗他了，不過十萬大山真的是個好地方，主播在村裏直播了這麽久，我都沒看過村裏有誰長得特別醜】
【是的，這小哥不是萬山村的，也長這麽好看，一定是十萬大山水土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我之前看了宣傳視頻，就想去旅游來著，現在被你們這麽一說，我不僅要去旅游，我要去長住】
【對，我也去，我也要被十萬大山養一養，變好看】
……
彈幕逐漸跑偏，運貨小哥漲紅的臉色也好了很多，他撓撓頭，小聲和杜若若說道：“杜村長，我村裏有個大學生從城裏回來做什麽課題，我在鎮上碰見他了，今天到竹前村的車已經開走了，我就順便帶了他一段路。”
就像夢叔說的那樣，小貨車是萬山村的財產，不屬於運貨小哥，他自作主張帶了同村的大根，有些不好意思。
杜若若隨意看了一眼小貨車那邊，副駕上確實有個長相淳樸的年輕人。
她摳是摳，但買車的大錢都已經花了，還不至於要追究運貨小哥順路帶一個錯過班車的同村人，反正帶不帶人都要從豹子梁村附近經過。
送走運貨小哥的小貨車，杜若若開著破破爛爛的電動三輪車繼續去鎮上送貨。
到了鎮上，正好快遞點老板裝好一車貨，要送去上一級的快遞中心。
杜若若送來的秘制生發水直接從她的破三輪車上搬到快遞點老板車上就行了。
搬起破三輪上的最後一個包裹，杜若若轉身走向快遞點老板的貨車，突然聽到有人在問今天還有沒有往山裏去的車。
快遞點隔壁的平房前有一片平地，是進山班車平常停靠的地方，司機師傅家八十多歲的老爹就住在那個平房裏，平常負責收收票錢，他還扯著很精神的大嗓門，操起一口方言味十足的官話回道：“沒啦，車走鳥，你來遲嘞，你克問問誰回山裏，讓人家帶你嘛。”
這意思就是讓對方找個順風車，帶著一起進山去。自己看看誰能帶你
杜若若放好這最後一個包裹，擡頭時偏過臉往那邊看了一眼。
問還有沒有車的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上穿一件黑色外套，下身同色休閑褲，黃色皮鞋，身高挺高，一米八左右，側臉看上去不胖，偏偏挺著一個比例和胳膊、腿失調的將軍肚，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
身上沒有十萬大山的氣息，不是本地人。
她心裏嘀咕一聲好巧，又是從城裏過來的人。
不過，剛才運貨小哥順路帶的那個是十萬大山本地人，這個是外地人，估計不好找到能順路帶他的人。
那條到竹前村為止的水泥路沒有修之前，山裏山民們的代步工具要麽是牛、馬、驢、騾子等大型牲口，要麽純靠自己兩條腿走。
後來水泥路修到了竹前村，一部分山民們外出打工，經濟上比起從前稍微寬裕了一些，有些舍得花錢的人家會買摩托車或者電動車。
但這種人家比較少，就算買了，會騎的人更多也是年輕人，除了過年的時候，都在外面打工，不回山裏。
大部分留守在山裏的是上了年紀的人和小孩子們，來鎮上少，大部分選擇早起徒步來鎮上趕大集，或者坐班車來。
今天不是趕大集的日子，沒有大集的日子，來鎮上的山民少，會騎車或者開車來的山民就更少了。
即使今天有大集，到了現在這時候也早散了，該回山的人都回山裏了。
這個城裏人想在這種時間點找個能帶他一起進山的順風車，非常不容易。
“大叔，我等會兒就回村了，帶你一起吧！”杜若若對那個拎著行李箱杵在原地不動，側臉神情有些木訥的男人喊了一句。
停車場老大爺看到杜若若，樂了，直點頭，對男人說道：“對咧，就跟這妹兒克，她四村長咧，她有車。”
男人側頭，看向杜若若這邊，額角處，一顆綠豆大小黑色肉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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