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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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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過去

三人推著兩輛摩托車順著路況極差的山路前行, 到了一處極其陡峭的崖坡前,停了下來,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人走, 車是上不去了。

明子哥讓疙瘩豆男青年待在原地守著車上的“金疙瘩”,自己帶著竹竿男一起去處理了三子的屍體。

然後三人丟下摩托車和車上的行李,只帶上了一些必需品和那個最大的紅白藍條紋袋子, 以及三子的那只死兔子, 一起爬山崖坡, 來到一處隱藏在野草藤蔓中的山洞。

山洞裏有簡單的石床和火塘坑, 還有一些落滿灰塵的舊瓦罐,有的是罐子口碰缺了,有的是把手碰掉了, 大半個罐身都燒得黢黑, 有的直接就已經碎了,只剩下兩個還勉強能用。

明子哥:“這裏是以前打獵和挖山貨的人晚上來不及回村裏過夜臨時住的地方,後來傳說這邊鬧鬼,就沒人來了, 住在這裏暫時不會有人發現我們,很安全, 只要等著那個人過來取貨就行了。”

三人簡單清理了一下屋子, 生了火,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按照明子哥的指示, 帶著一個破瓦罐去不遠處的一處泉眼打水, 順便將那只死兔子剝皮洗幹凈。

兩人找到泉眼, 疙瘩豆男青年做賊心虛地回頭瞄了一眼山洞的方向, 胳膊肘捅捅正在給兔子剝皮剖腹的竹竿男:“哎哎, 剛才老大是怎麽處理那具屍體的?”

竹竿男也心虛地左右瞟了瞟, 壓低聲音說道:“老大把他丟到一個山溝裏了,說是那裏叫野狼溝,還用刀劃開了肚子,內臟滾了一地。”

說完看看自己手上剖了一半的兔子,似乎聯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噦了一口:“嘔……”

勉強將嘔吐感壓回去,趕緊搶過疙瘩豆男青年手上裝水的罐子,把兔子塞給他處理。

疙瘩豆男青年也想吐,但沒有竹竿男的動作快,竹竿男飛快地裝完水就往回跑,不給他把兔子塞回來的機會。

被坑了一把的疙瘩豆男青年只能強忍著惡心處理完兔子,飛奔回山洞烤兔子。

晚飯是烤兔子和蘑菇湯,蘑菇是明子哥自己出去撿的。

看著烤好的兔子和盛湯罐子裏起起伏伏的蘑菇,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靜等著他們大哥明子哥的吩咐。

明子哥用竹筒盛好一碗單獨熬出來的蘑菇湯,拉開那個紅白藍條紋的大袋子,露出裏面被綁住手腳、堵了嘴巴,安安靜靜閉著眼,似乎睡著了的小孩子,這小孩子長相非常精致,及肩半長發,純白色公主裙,完全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或者公主。

可惜明子哥不是什麽會看童話故事喜歡睡美人或者公主的人,反倒像是個巫婆,抽出小孩嘴裏塞著的布,端起還在冒熱煙的蘑菇湯就要往還閉著眼睛的小孩嘴巴裏灌進去。

這麽直接灌進去肯定會嚴重燙傷口腔和食道。

好在竹筒剛剛抵到嘴巴,小孩就睜開了眼,還沒變聲的童聲冷靜十足:“我自己喝。”

暫時松開小孩手上的繩子,盯著小孩喝完這一竹筒碗的蘑菇湯,明子哥才坐回火塘邊,吃起烤兔子。

小孩昏昏沈沈地躺在地上,解下來的繩子沒有再綁回去,也沒有必要再綁回去。

——那碗單獨熬出來的蘑菇湯有毒,不致命,但是足可以讓一個成年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一個小孩子就更別說了,喝完之後連睜眼的力氣都不會有。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基本上都是這樣過去的,明子哥輪流帶著竹竿男和疙瘩豆青年出去采蘑菇、布置陷阱套一些小獵物,還有一些他們自己帶上來的幹糧裹腹,每天剩下的那個人都會留在竹屋裏,看守喝完毒蘑菇湯的“金疙瘩”。

隨著時間的流逝,依舊不見約定好的人來取貨,疙瘩豆男青年沈不住氣,又開始向那天在山路上那樣抱怨是不是被坑了。

竹竿男沒吱聲,不過看向明子哥的眼神也是很明顯的有疑慮的意思。

三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於是明子哥拿出了他之前說過的“藥”:“那個人就給了這一顆,吃完就沒了,必須要等他來了才有新的‘藥’。”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連連點頭,表示理解,眼巴巴瞅著那顆“藥”不放,他們早就饞死這顆“藥”了。

指甲蓋大的圓形“藥”丸呈現出奇怪的暗沈灰粉色,一種糜爛的肉類的顏色,上面爬滿了一條條筋脈似的黑色紋路,散發出來的氣味倒是芬芳好聞,尤其是加到蘑菇湯裏煮開之後。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忍不住閉上眼睛,仔細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表現出陶醉的姿態,然後又迫不及待地睜開眼,垂涎欲滴地盯著那一罐子剛剛煮開還在翻滾的蘑菇湯,恨不得直接用眼睛就把剛煮開的湯吞進肚子裏去。

作為大哥,也是拿出這個“藥丸”的人,明子哥的表現還沒有這麽失態——如果忽略掉他不停上下滾動的喉結的話,確實可以這麽說。

“再等等,蘑菇要多煮煮,沒熟會中毒。”壓制著幾乎滴出來的口水,明子哥按住疙瘩豆男青年伸向罐子的手。

“大哥,你說那個人真的是人嗎?半年前,我們可都是快死的人了,要不是這‘藥’,我們應該都已經死了吧。”竹竿男突然開始說起那個將“藥”給他們的人,好轉移註意力。

深山老林的夜晚寂靜中充斥著各種夜行動物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叫聲,經過遙遠的距離和山林植物的阻隔,傳到山洞裏的聲音已經變得怪異嚇人,很容易使人聯想起各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聯想,顯得竹竿男的這問題有些瘆人。

疙瘩豆男青年還記著竹竿男把兔子塞給他收拾的仇,擡杠道:“說不定是什麽地下實驗室,用我們做人體試驗,要不是他給的那種噴霧,我們就是把這小孩打扮成女孩,也瞞不過設卡停車檢查的警察。”

“那噴霧一噴過去,那些人都像夢游一樣,看這季家的小兔崽子被我們打扮成是女孩兒的樣子,他們就相信這就是女孩兒,檢查都不檢查。”

他故作神秘地道:“這些東西肯定是什麽□□,我早就聽道上朋友說過,有種藥只要對著人臉一噴,對方就迷糊了,你問銀行卡密碼都能告訴你。”

說完還有些可惜地咂咂嘴:“就是那個噴霧太少了,那麽一小瓶,用幾次就沒了。”

抓住“金疙瘩”用了一次,他們是坐火車離開S市的,去火車站的路上遇到警察用了兩次,進火車站之前需要不買票混過安檢用了一次,四次下來本就不大的噴霧瓶子徹底空了。

竹竿男不屑地“嘁”了一聲,反杠回去:“當時遇到警察明明可以不用藥的,那小孩本來就長得娘裏娘氣,像個女的,我們給他打扮成這樣,不用噴霧也能混過去。”

疙瘩豆男青年被杠得不爽,準備繼續擡杠,但是被加了“藥”的蘑菇湯香得口水泛濫,一張嘴口水漏出來了,連忙去擦。

雖然明子哥也饞,但還是被他這份埋汰的樣子膈應到了,嫌棄得打斷兩人的擡杠:“

明子哥似乎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說道:

“不管他是妖怪還是鬼神,還是什麽見不得光的地下實驗室,總之這東西能救我們的命,別的就都不重要。”

“沒了命,有再多錢也沒有用。”

說這句話時,他看了一眼角落裏剛剛喝完毒蘑菇湯,貼著洞壁躺在地上的小孩。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都知道他這句話是在指他倆那天抱怨的話——說萬一那個給藥的人坑了他們,不來山裏,那他們還不如直接用這小孩跟小孩家裏換贖金。

但是以那個人的手段和能力,要是他們真的主動違背和他的約定,將這個孩子交出去換贖金,除了再也拿不到“藥”,可能還會迎來更可怕的報覆。

想到這兒,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有些訕訕,不敢再擡杠和多嘴,只能繼續眼饞地圍著蘑菇湯淌口水。

“應該沒事吧,反正放了‘藥’,就算有毒,‘藥’肯定也能解掉這毒。”竹竿男擦擦口水,眼睛都急紅了。

發紅地盯著罐子說道。

明子哥想了想,大概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開始分湯。

——第一份當然是屬於他自己的,用的竹筒碗最大,裝的湯也最多。

剩下的兩份才是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的,一份看起來多一點,一份看起來少一點。

兩人都想要多一點的那份,爭搶中還打了一架,見了血,最終竹竿男以陰險取勝,差點戳瞎疙瘩豆男青年的一只眼睛,搶到了多一點的那一份。

期間,明子哥一邊喝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湯,一邊以一種欣賞好戲的姿態看著兩人爭鬥,完全像是在看猴戲,絲毫沒有將這兩人當做同伴的意思,直到兩人分了勝負才收起那副嘴臉。

三人喝湯時都像是在沙漠了渴了三四天,再不喝水就會渴死的架勢,完全不在乎滾燙的蘑菇湯會燙傷口腔和食道。

狼吞虎咽消滅完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湯,三人都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

幾人身後的角落裏,看上去比前幾天消瘦了不少的白裙小孩眼皮掙紮著掀開一條縫隙,聞到空氣裏的味道後將鼻子往披散到臉上的發絲裏藏了藏,小眉毛皺成一個死死的結。

接著,就看到火堆邊的那三個人突然站起身,走到山洞口,站立不動。

他們背對著洞內,小孩看不清正面發生了什麽,只是抓住這個機會迅速張嘴,往邊上吐出一直藏在舌頭下面的一口蘑菇湯,然後再艱難挪動了一下頭部的位置,好讓披散及肩膀還略帶著濕意的黑色半長發正好遮擋住那一小片被湯水浸濕的地面。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一直面向山洞外站著的三人轉過身往回走,幾人的臉色愉悅,像是喝醉了酒,情緒亢奮,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粉紅色,在橘紅色火光的映照下,顯得過度粉嫩細膩,如同新生嬰兒的皮膚長在了三個成年男人的臉上。

尤其疙瘩豆男青年,差點被竹竿男弄瞎的那只眼睛竟然好了,臉上紅腫難看的青春疙瘩豆也在這短短二十分鐘內消失了,之前長了痘痘的地方粉色格外重,不過比起紅腫難看的疙瘩豆,這些稍微重一點的粉色一點都不紮眼,不仔細去觀察根本看不見。

疙瘩豆男青年絲毫沒有驚訝自己的眼睛好得這麽快,掏出在山裏沒有信號只能打打單機小游戲的手機,打開前置照相機照了許久,摸摸完全好了的眼睛,又摸摸那些沒有徹底消失的痘印,陰郁地看了同樣也在摸臉的竹竿男。

剛才的打鬥中,竹竿男臉上也是受了點傷的,喝完蘑菇湯後也好了,他摸著自己滑溜的臉皮,陰陽怪氣地道:“行了吧,再看湯也已經喝完了,要不我吐給?再說了,你那破臉就是吃了神藥,過些天該長痘痘還是長,而且你這麽年輕,吃這玩意兒就是浪費,還不如省下來多給老大和我吃。”

疙瘩豆男青年聽了,想起剛才被打傷眼睛的疼和被搶走多的那份加藥蘑菇湯的仇,張嘴就和他吵起來:“你怎麽不把‘藥省給老大和我?年輕不代表不想活,生病這事情又不看年輕不年輕,別忘了,雖然半年之我們都是快要死的人,可老大和我都病得比你更嚴重,如果不吃這‘神藥’,我又犯病了怎麽辦?你咋不說你年紀比我大,活得比我久,享過的福比我多?那個人這麽久不來,也不知道到底還來不來,如果他不來,那藥就沒有了,要我說,應該讓我多吃點,好讓我這個沒你活得久的年輕人活更多時間才對!”

年紀比竹竿男更大的明子哥剜了他一眼,制止這兩人的吵鬧:“行了,一人少說一句。”

說完就去了石床上休息。

疙瘩豆男青年知道說錯了話,悻悻地走向另一張石床,躺下,閉眼休息,這幾天他和竹竿男輪流守下半夜,今晚輪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緊時間先睡一會兒,好下半夜換班。

竹竿男也縮著脖子坐在火塘邊,不敢再多吱聲。

坐在火塘邊不敢吱聲。

竹竿男也悻悻地走向石床,閉眼休息,這幾天他和疙瘩豆男青年輪流守下半夜,今晚到他守下半夜了,得抓緊時間先睡一會兒。

角落裏,白裙小孩眼皮掀開的小縫重新合上,專註於“藥”的三人都沒有註意到白裙小孩曾經醒過,更沒有註意到被小孩頭發壓在下方,那一小片濕掉的地面。

大概是昨天晚上疙瘩豆男青年的話刺激到了明子哥,第二天一大早,明子哥就醒了,對剛剛守完夜準備睡一會兒的疙瘩豆男青年和被叫起來做早飯的竹竿男說道:“今天你們都不要出去,就在這裏守著,把‘金疙瘩’好好看住,我要去離這裏最近的山上找找信號,給他打電話催貨。”

他口中的貨就是昨晚三人吃掉的那顆“續命神藥”。

疙瘩豆男青年和竹竿男雖然因為昨晚的事情有點不對付,但想到明子哥聯系上“收貨人”後就能得到新的藥,連忙異口同聲地應下,目送他帶著一些幹糧走出山洞。

之後,兩人燒了熱水,煮了兩包泡面,外加幾片面包,分著吃完,還丟了一片幹得掉渣的面包給一直安靜躺在角落裏的“金疙瘩”。

這幾天,小孩就是靠著每天一小竹筒碗的加料蘑菇湯和每天一片幹面包活著的。

解決完吃飯問題,就要解決其他生理問題了,人有三急,得排洩,但是不能離開山洞,只能跑到山洞另一頭解決。

——進山前,明子哥就告訴過他們這座山有古怪,外人進來只會迷路,然後自己稀裏糊塗的走出山,所以他們必須跟緊他,不能走散,更不能自己單獨行動。

兩人雖然不太相信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山,但是不敢違背老大的話,他殺起人來比殺只雞難不到哪裏去,這幾天排洩問題都是在他待在山洞裏的情況下,去山洞外不遠的一處由他指定的地方解決排洩問題。

今天不行,他暫時不會回來,兩人都不可以離開山洞,尤其不可以帶著小孩一起離開。

好在山洞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座山頭,不止一個洞口,他們進來的那一個是唯一一個進出口,其他的洞口都在人不能出入的峭壁上,只可以用來通風,不過山洞另一頭有個洞口在峭壁上延伸出一小截石臺,正好可以當個臨時廁所。

疙瘩豆男青年守了下半夜,吃完就去補覺了,竹竿男拎著“金疙瘩”一起去臨時廁所解決問題。

小孩昨晚喝了毒蘑菇湯,站立不穩,只能被竹竿男拎著一只胳膊踉踉蹌蹌往前走。

到了石臺上,竹竿男隨手將小孩丟到一邊。

撞到石壁上的小孩一聲不吭,倚靠在石壁上,抱著被石壁上凸起石頭刮擦傷得到手臂,身體止不住地往下滑。

竹竿男看了一眼,嗤笑一聲,知道喝了毒蘑菇湯的小孩沒有力氣獨自站立起來,直接轉過身去,背對山洞和小孩,面朝石臺外解決起個人問題來。

水聲嘩啦啦響起來,愜意地吹著口哨的竹竿男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他以為沒有力氣獨立站起來對他造成威脅的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悄站了起來。

小孩無聲站起身,手中還攥著一塊剛才滑坐在地時摸到的石頭,本應該無力的胳膊舉起石頭,狠狠砸向竹竿男的後腦勺。

“唔……”一聲悶哼,竹竿男下意識摸向藏在腰間的刀,還回頭想看敲他的人,得到的是額頭上的一擊。

山洞裏,補覺的疙瘩豆男青年聽到山洞另一頭的動靜,疑惑地擡起頭看了一眼,但是這時候沒有再聽到其他聲響。

本來想喊一聲,問問竹竿男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起昨晚上事情,又重新睡下,懶得管竹竿男的閑事,反正按個“金疙瘩”喝了毒蘑菇湯,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跑了,難那邊還都是懸崖峭壁,除非他長了翅膀,否則絕對跑不了。

只要能換“藥”的“金疙瘩”跑不了,竹竿男怎麽樣他都無所謂。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疙瘩豆男青年甚至陰暗地想,如果竹竿男能夠死了最好,這樣他還能從明子哥那裏多分點“藥”,於是,他心安理得的繼續躺下睡。

山洞另一頭,小孩丟開石頭,撐住竹竿男癱軟下來的身體,緩緩放到地上,沾了血的手在已經變臟的白色公主裙上擦了擦。

十幾分鐘過去,竹竿男和“金疙瘩”沒有從山洞另一頭回來。

疙瘩豆男青年雖然巴不得竹竿男死,卻也怕“金疙瘩”出問題,沒有真的睡踏實,等了許久不見兩人回來,也聽不見其他動靜,想了想,最後從石床上爬起來,抽出一把別在後褲腰上的刀,躡手躡腳走向山洞另一頭的臨時廁所。

到了石臺前,他楞了一下——石臺上沒人。

隨即警惕心提到最高——地上的土雖然被收拾過,但還是能看出上面滴上過血液,並且,空氣中還有一絲血腥味。

這股血腥味就在附近,沒有遠離!

疙瘩豆男青年沒有貿然沖上石臺,他知道,那個制造出血腥味的兇手一定就隱藏在石臺兩側中的某一側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的鼻尖和後背都滲出細微的冷汗。

是誰?

是竹竿男,還是那個“金疙瘩”,在等著他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金疙瘩”?

不,不會是他。

疙瘩豆男青年下意識否決了這個猜測——

“金疙瘩”只是個孩子,這幾天一直被老大餵毒蘑菇湯,站都站不穩,還每天只能吃一小片幹巴巴的掉渣面包,怎麽也不像心機深沈到可以騙過老大和他們三個大男人,還有力氣反殺竹竿男,再想出這種辦法想偷襲他的樣子。

那剩下的就只能是竹竿男了!

心裏希望竹竿男死的疙瘩豆男青年以己度人,認定一定是竹竿男也想弄死他,然後從老大那裏分到更多的“藥”。

握緊手中的匕首,疙瘩豆男青年故作不知地喊道:“人呢?怎麽上個廁所還不知道回來了?我也要撒尿!”

說完,腳下無聲地貼著山洞石壁往前走,走到石臺邊,停頓了幾秒,才猛然躥出去,神經質般用最快速度揮刀往左右兩邊揮捅。

揮刀的瞬間,他眼角瞥到左側有個體積較大的陰影,立刻將刀用力刺向左側的陰影。

“噗呲——”

“噗呲——”

鋒利刀刃入肉,兩聲。

一把刺進竹竿男的胸膛,一把插在疙瘩豆男青年的側腰。

刀刺進竹竿男胸膛的那一刻,疙瘩豆男青年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因為他看清了竹竿男的臉,上面有血,還閉著眼睛,直到刀刺進胸口那一刻才愕然睜開眼。

埋伏起來的是那個“金疙瘩”。

隨之而來的就是側腰一涼,他抽回刀,揮向身側,劃傷了“金疙瘩”的胳膊。

鮮血湧出,染紅了白色的公主裙。

小孩不顧受傷的胳膊,手中緊緊攥著從疙瘩豆男青年腰側抽出來的刀。

“你竟然還能站起來,還能打傷他,不錯,有點本事,不過,想跑?做夢!”疙瘩豆男青年摸了摸受傷的腰側,一手血,面目猙獰地去刺小孩。

“取貨人”的要求是不能對這“金疙瘩”造成致命傷,也不可以造成缺胳膊少腿這種殘疾,但此時受了傷怒火攻心的疙瘩豆男青年已經顧不上了,只想抓住小孩,反擊回去。

小孩這幾天畢竟只吃了幾片幹面包和幾碗有毒的蘑菇湯,即使昨天晚上喝蘑菇湯時做了手腳,故意浪費了一部分灑在身上和頭發上,還藏了一部分在嘴中,趁著三個綁匪不註意突出來,能夠爆發的體力非常有限。

先前打暈竹竿男,再將他隱蔽好等著另一個綁匪找過來,就已經耗費了幾乎所有積攢的體力,而捅在疙瘩豆男青年腰側的這一刀更是實實在在耗光了他最後殘存的體力。

因此,疙瘩豆男青年的刀揮過來時,他只能僵硬地握住手中的刀,站在原地被刀劃傷。

此時又一刀刺過來,他順著身體失去力量的姿態勢往後仰,倒在地上,避過這一刀,開口道:“你們要死了。”

之前清亮的童聲因為幾天沒說話和正常喝水變得嘶啞,但態度還是那樣平靜,語氣過分冷靜理智,且過度肯定,帶著十分的自信。

刺到眼前的刀停住了。

疙瘩豆男青年看出他沒有力氣了,不再那麽急躁的想著報一刀之仇,而是想像貓捉老鼠那樣,慢慢折磨他。

蹲下身,奪過小孩手中的刀,別到自己褲腰後面,手中那把沾著竹竿男血的刀故意對準小孩的眼睛沒有離開,嘲諷道:“我們要死?告訴你,哥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雖然你個小兔崽子是有點邪性,捅到了要害,但是我昨天才喝了加過‘神藥’的湯,你知道是什麽藥嗎?是一種很神奇的藥,吃了可以不死的藥,所以,今天就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會死。”

一邊獰笑一邊用沾著血的刀拍在小孩白皙但是沾了灰塵和血跡的臉上,抹上更多血。

小孩依舊是那副冷靜得像個理智成年人的樣子,說道:“知道我為什麽有力氣偷襲他,還有力氣偷襲你嗎?是你們老大故意的,所以我說,你們要死了。”

疙瘩豆男青年手中的刀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臉上的獰笑收起:“什麽意思?”

“昨晚的蘑菇湯毒比之前的弱很多。”小孩面不改色地撒謊道。

疙瘩豆男青年:“沒有毒又怎麽樣,可能只是摘錯了蘑菇,山裏蘑菇那麽多,長得像的有很多。”

小孩:“錯,他是故意的,故意用毒性更低的蘑菇,就是想讓我逃跑或者偷襲你們,這樣才能有理由殺了你們,你們打算用我來換你說的那種‘藥’,對吧?你自己也說了,那是一種很神奇的藥,吃了可以不死,誰會想死呢?這樣神奇的藥……”

後面的話小孩沒有說完,但是疙瘩豆男青年自己可以腦補的出來。

——這樣神奇的藥,誰也不會嫌多,當然是越多越好。

再想起昨天晚上明子哥分湯時分出的兩份分量不一樣多的湯,故意是為了讓他和竹竿男打起來。

那麽,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自然是為了可以讓人活得更久的不死神藥!

所以,今天早上老大說要出去找信號給取貨人打電話,他真的去了嗎?

會不會,此時此刻,老大正躲在山洞外,等著殺了他和竹竿男,然後獨吞那份藥?

越想越緊張的疙瘩豆男青年看向竹竿男。

被砸暈後又被捅了一刀才痛醒的竹竿男嘴中一直在不幹不凈的罵著臟話,有罵偷襲他的白裙小孩的,有罵捅了他一刀的疙瘩豆男青年的。

他自然也聽到了小孩說的話,對上疙瘩豆男青年的目光後,想了想,咬牙說道:“……我不相信,一定是這小兔崽子在挑撥離間!”

“沒錯,你說的對,老大不會這樣做。”疙瘩豆男青年嘴上表示相信了,但心裏怎麽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竹竿男眼神也閃了閃。

抓住兩人這一晃神的時機,小孩驟然一滾,從石臺側面滾落了下去。

下面是滿是亂石、雜草、灌木的峭壁,從這裏滾下去,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驚得睜大了眼睛,如果“金疙瘩”受了重傷或者死了,那他們還能從取貨人那裏得到他們想要的“神藥”嗎?

疙瘩豆男青年不顧自己的傷口,伸手就去抓他,竹竿男也是。

但是兩人誰都沒有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重重砸在下方雜亂的石碓上,然後滾進野草、雜樹和灌木中,消失不見。

兩人狠狠罵了幾句臟話,顧不上明子哥交代的不要離開山洞的囑咐,趕緊從他們上來的那條唯一一條可以安全上來的小路下山,打算繞個圈子,去峭壁下方找人。

不管是死是活,總要找到,給出一個交代,否則不僅是換不了神藥,明子哥回來可能會殺了他們。

可是,兩人從小路那裏下了山,就遇到了說要找信號的明子哥。

此時距離明子哥離開山洞也不過才兩個多小時,雖然他以前就是十萬大山本地人,也說是要去最近的有信號的山上去打電話,但他真的可以做到在兩個多小時內上下山、打完電話回來嗎?

心裏早就被種下懷疑種子的人打量他的目光隔著一層厚厚的有色眼鏡。

而明子哥則是掐著兩人的脖子質問他們將“金疙瘩”弄哪裏去了:“今天晚上取貨人就會來山裏交易,你們卻告訴我你們把貨弄丟了,是不是想死?”

兩人就受了傷,流了不少血,雖然昨晚吃了藥,但是藥效畢竟有限,昨晚已經消耗了許多去治愈他們本就有病痛和外傷的身體,消耗了大部分藥力,剩下的藥力即使可以保住他們暫時不死,也不能像昨晚一樣立刻痊愈。

被這樣掐著,絲毫沒有反抗能力,驚恐地說了事情經過,說他們離開山洞就是想繞到山洞背面去找掉下去的“金疙瘩”。

當然,默契地略過了“金疙瘩”挑撥離間的那一段。

“廢物!”明子哥將兩人丟到在地上,瘋狂地踢踹他們。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狼狽地滾來滾去,躲避著劈頭蓋臉落在身上的大腳,目光短暫接觸了一下,然後同時撲向老大的大腿,緊緊抱住,口中說著求饒的話,手卻都伸向腰後別著的刀。

明子哥正發洩滿心怒火,猝不及防被兩把刀同時偷襲,立刻踹開突然暴起偷襲的兩人,但還是一條腿被捅傷,腹部中了一刀。

昨晚他喝得加了藥的湯最多,體內殘餘的藥力更多,兩處傷口又都被他避開了要害,很快就止住了血。

抽出自己的刀,明子哥狠戾地瞪著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說道:“其實那個孩子沒丟是吧?你們想殺了我獨吞藥?怎麽,殺了我之後,你們倆是不是又要互相殺了對方,留下的那個人可以獨吞所有藥?”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覺得他是想倒打一耙,明明想殺人獨吞藥的是他。

“你昨晚上就輸了,你猜殺了我之後,最後贏的又會是誰?”明子哥這話是對疙瘩豆男青年說的。

疙瘩豆男青年聽到這話,目光微閃,說道:“少廢話,到底是誰想獨吞,誰心裏有數,不用你挑撥離間。”

邊上的竹竿男在聽了明子哥的話有些緊張地看向疙瘩豆男青年,聽到他說這話,稍微放心了一點,但是也沒有完全放心。

此時,三人之間的狀態是彼此之間誰都不會真的信任誰,但為了先除掉最大的威脅,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勢必按下小心思,專註於對付明子哥。

明子哥冷笑:“行,合起來對付我是吧,別忘了,這裏是十萬大山,沒有我,想從這裏輕易走出去?做夢!”

這話其實有些小陷阱在裏面,十萬大山會自動將心存惡意的外來者驅逐出去,不過這種手段通常溫和無害,除非自己作死,試圖強行進入十萬大山內圍。

竹竿男和疙瘩豆男青年不清楚明子哥話裏的小陷阱,他們老家距離十萬大山很遠,從來沒聽說過十萬大山的一些傳說。

其實他們兩人並不是真的相信十萬大山有靈,會驅逐外人這種說法,甚至對這種聽起來迷信神異的傳說嗤之以鼻,聽從明子哥的話不在和他分開的情況在十萬大山裏行走,更多的是為了維護老大的面子,好從他手裏分到漏下來的藥。

現在反正已經撕破了臉皮,誰還會在乎什麽老大的面子,去假裝自己相信老大家鄉的一些神神鬼鬼的迷信傳說。

兩人對視一眼,拎著刀就沖向明子哥。

“好,很好。”明子哥見這兩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活動了下脖子和身上的筋骨,持刀迎向兩人。

勝負很快分出。

——竹竿男身中數刀,最先倒在地上沒有了呼吸,疙瘩豆男青年臉上從左側額頭到右側下巴一道長長的駭人傷口,手中耳朵刀子早就被明子哥奪走。

明子哥勒住他的脖子,就像幾天前在山道上殺死那個叫三子的同村山民時那樣,問道:“你們把人藏哪裏了?還在山洞裏嗎?”

“咳……咯……不在……”疙瘩豆男青年不傻,知道現在要是真的說出人在哪裏,肯定會被當場解決掉,再者,就算他說了真話,也不會相信。

明子哥拎著個疙瘩豆男青年回了山洞,自然,山洞裏沒有人,再去事情發生的山洞另一邊查看了石臺上的痕跡。

疙瘩豆男青年從進了山洞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了,他知道明子哥以前在山裏做過偷獵的事情,很擅長通過痕跡推斷獵物的行蹤,那麽當然也能從石臺上的痕跡上看出那裏真的有人滾落了下去。

他趁著明子哥蹲下來觀察的機會,拔腿就往外跑,沒跑幾步就被刀穿胸而過,緩緩倒下,露出身後面色猙獰扭的那張樸實山民臉。

“廢物,你們居然真的把他弄丟了,該死。”明子哥大腳狠狠踩在疙瘩豆男青年破了相、逐漸變得灰白的臉上,渾濁泛黃的眼珠子上爬滿了血絲,“死”字的力度說得差點咬碎牙齒,可見是真的恨毒了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同夥。

拔/出自己的刀,他從石臺側面,小孩滾落的位置,徑直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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