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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三:巧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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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三:巧自證

今日,棲遲居的一眾婢女、侍從,都急壞了。

因為世子和少夫人鬧別扭了!

誰也不理誰。

此事說來話長。還要追溯到十日之前。

因為擔心秦知宜生活無趣,謝晏從外面給她帶了一本話本子。

說是得知這一本《醉夢亭》是從皖南傳來的新故事本子。

最近,京中的姑娘們紛紛傳閱,此書備受推崇。

書齋騰抄了許多本來賣,恰逢謝晏下職在坊間路過,聽人說這話本子是新出的,碰巧見到,就買了一本帶回來給秦知宜看。

他略翻了翻,見寫的無非就是兒女情長之類,便沒深究。

起初秦知宜對這本書興致多多,因為是謝晏帶回來的,又聽他說現在賣得正熱。

既然那麽多人都喜歡看,這話本子肯定寫得好。

帶著好奇和期待,秦知宜每日都要花上一個時辰,仔細研讀這本《醉夢亭》。

這是一本講述平民女與勳貴之家公子相識相戀的故事。

看開頭,二人碰巧相見,豆腐西施薛姑娘落難,得男主人公盛盛公子相救。

秦知宜想象之中,這是一出二人跨越身份差異,沖破阻礙終成眷侶的動人愛情故事。

誰知,盛公子心悅薛姑娘,竟只是將她置為外室。

而自己,因為家中父母獨斷,被迫迎娶高官之女為妻。

薛姑娘原本是個聰慧勤勞的姑娘,自從與盛公子相識後,常常心傷忐忑,為盛公子娶妻之事傷心斷腸。

雖有盛公子特殊相待,允諾真心,可她終日只能在盛公子為她租賃的宅院中惶惶等待。

她原本會做豆腐、會養雞鴨,可是盛公子不讓她做這些。

她就只能在小院兒裏給他縫衣服、做鞋襪。

可她所做的這些普通衣衫,盛公子只是欣喜接受,卻從未穿著,只與她在一起時換上,以示看中。

最終,盛公子將外室迎回了府中。

本是薛姑娘千盼萬盼的歸宿,可是高門卻不是她適合待的地方。

一年後,薛姑娘難以忍受在盛府受的種種委屈和正妻的磋磨,帶著所有的金銀細軟遠走它鄉。

她走後,盛公子懊悔,茶飯不思,最終尋到了她,求情認錯。

薛姑娘最終得到了心儀之人的陪伴,二人隱居,不問世事。

雖然這結局圓滿,可是過程虐心虐肝,看得秦知宜郁結於心。

她同謝晏訴苦,說這故事不好,文中女主角太苦了。

即使盛公子懊悔,可也不能彌補她那些日子受過的心傷。

謝晏不知道如今京中的閨閣小姐竟然愛看這樣坎坷折磨的愛情故事。

他也對這故事十分不理解。

見秦知宜看了這書後不悅,連連向她賠罪,說不該亂買,應該先看一看再說。

事情至此都不算什麽。

只不過是誤買了一本悲情曲折的話本子。

雖然秦知宜說了幾句不對,都是責怪那話本子的,二人還是甜甜蜜蜜的,夜裏還抱在一起。

謝晏陪著秦知宜控訴那筆者許久,幫她消氣。

一直到這裏,都是相安無事的。

直到秦知宜夜裏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成了那個薛姑娘,而謝晏成了那沒擔當的盛公子。

口口聲聲說著傾心於她,此生只戀慕她一人,但是娶妻生子一樣不落。

將她冷落在那空蕩蕩的小院兒中,等他上門光顧都成了一種奢望。

不僅如此,因為秦知宜現在懷孕,夢裏的她,也是一個有了身孕的婦人。

但是她沒名沒分,也不能日日見到謝晏。

傷心斷腸、淒涼孤苦。

這覺睡得不踏實,秦知宜不知不覺就醒了。

她醒的時候,謝晏已經起床,正在外面穿官服。

因為夢裏的感覺太過於真實,秦知宜沒有喚他。

若是謝晏發覺她醒了,走進來親一親她,這事兒或許就過去了。

可是謝晏不知道她醒了,穿好衣服用過早膳後便出了門。

當真像夢裏那個口中說有情,行為卻無情的盛公子。

也不知是受夢境感觸的影響,還是有了身孕後的情緒波動,秦知宜遲遲沒能從夢裏的淒涼中走出來。

哪怕知道那只是夢,可是也怕有朝一日,夫妻二人感情平淡,謝晏也不會像如今這樣待她如珠如寶。

她心情覆雜,怕改變、怕失去。

怕謝晏的好,只是一段時間的曇花。

種種憂慮之下,她郁郁寡歡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謝晏回來,見到他也沒能調節好那悲觀的心理。

謝晏發覺夫人情緒不對,耐心詢問三次都未果。

從這之後,屋裏氣氛就不對了。

謝晏去牽秦知宜的手,秦知宜不讓他牽。

他強行拿過她的手,放在手心裏握住。

“知宜,到底是什麽事,讓你都不願與我說話了?你告訴我,就算給我判死罪,也要寫明卷宗吧?”

屋裏伺候的人,都滿心忐忑。

世子和少夫人已經很少有爭執的時候了。

以前就算有沒說通的時候,也從未像今天這樣氣氛凝重。

少夫人不理人不說話,世子焦急,每一刻的寂寥都讓人心裏慌亂。

謝晏等了許久,見秦知宜仍不言語,又道:“知宜,和我說好不好?”

其實秦知宜不說話並非不想說話,只是她內心在掙紮。

總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在杞人憂天,羞於出口。

可是卻又忍不住為此心慌意亂,始終放不下、走不出。

直到謝晏又催她,這下才期期艾艾開口說:“你往後,會不會變?人都是會變的吧。”

謝晏怔住。

因為這話沒頭沒尾,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在何處落。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秦知宜有此擔憂。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到最近做了什麽,除了那本沒買好的話本子,其它的行為和以前都一致。

也沒有做什麽不對,會造成誤解的事。

他只好問秦知宜:“怎麽會這麽想?”

怎麽會這麽想,就要涉及到那個夢了。

秦知宜有些羞於說夢的內容,便低著頭,只說:“我們如今是新婚燕爾,自然甜蜜。可往後時間久了,總有其它變數。”

說著這話,她又想起夢裏,謝晏從一開始幾乎日日都會來小院子與她見面,到後來變成兩天一來。

再到後來,她盼著盼著,一個月也只能見他兩三次。

就像那書中寫的,盛公子有官身、有家室、有朋友,分身乏術實屬無奈之舉。

薛姑娘只能獨自咽下,做得通情達理。

只盼不會被忘記。

只盼自己賢惠體貼,能被接入府中。

如此一來,想著這些事,她又有了切身的體會,憂心忡忡,擔心將來人心易變。

可將來的事,誰又能說的準呢?

抱著腹中胎兒,秦知宜可憐兮兮地想,沒事,如果謝晏待她冷淡了,她還有孩兒。

她這般像是已經被拋棄了的可憐模樣,看得謝晏茫然不解。

但秦知宜不願意說,他只能從她的只言片語揣摩她的心境,安撫她。

“將來的事,現在向你說只是空談。但我明確知道,作為夫妻,不僅是感情相愛,更是責任。夫人既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人。既是家人,自當相守一生。如何會有拋棄之時?”

他這話說得不錯,但是對於此時心裏擔心那麽多事的秦知宜來說,卻沒有什麽安撫的作用。

責任可以不變,可她已經依賴上了如今這樣感情濃烈的時候,即使平淡幾分,也讓人覺得可惜,不舍,會遺憾。

秦知宜心裏亂七八糟的,想著事,又沒有回謝晏的話。

她擔心自己像夢裏那薛姑娘一樣,逐步地被冷淡,被拋棄。

雖然理智知道,謝晏不是那盛公子,不會這樣待她。

可人若沒有擔心,沒有仿徨之時,那就跟物品沒什麽區別了。

她左右拉扯,心難安,又如何開口說話呢?

這沈默,令謝晏不安極了。

他不知道到底應該怎樣,才能探尋秦知宜的內心想法。

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說,才能讓她相信、放心。

他不擅長說那樣浮華的,濃烈的甜言蜜語。

比起用嘴說,他更希望用實際的做法讓她放心。

可是這實際的做法,又要橫跨數年,乃至一生,不到那時,又怎能讓她知道他做得到?

這安靜,只剩了冷淡的味道。

二人之間似乎有一股無形的隔膜分開他們,一個不能說,一個不相信。

但其實二人並非有情緒。

謝晏費盡心神地想著,怎麽把秦知宜從這情緒漩渦裏拉出來。

知道她心裏肯定還有許多事瞞著,不願意告訴他。

到底應該如何做,才怎麽撬開她的嘴,聆聽她那不好說出口的心聲?

謝晏想來想去,才總算有了辦法。

他松開秦知宜的手,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著。

不再與秦知宜說話。

他這離開,令秦知宜心裏霎時空了一個大洞。

被放開的手空蕩孤單,緊緊揪著她的內心。

這就不想搭理她了麽?

他不是說會一直待她熱烈,結果只是不說話,他就走了。

秦知宜悄悄用餘光去打探謝晏。

她心裏的亂七八糟,被忐忑和擔心謝晏生氣的情緒給侵蝕了大半。

見謝晏端坐,目視前方,視線低垂望著地板,同樣一副封閉的模樣,她心裏更忐忑了。

好在不等她著急,還沒幾息的時間,就聽謝晏落寞開口。

“夫人是不是有朝一日也會厭倦為夫?時間一長,人總會變的。夫人有此擔心,是因為你以己度人。與我朝夕相處已經膩了,所以才會覺得,我也是如此。”

秦知宜的表情霎時變了,她捧著肚子站起身來。

因為被冤枉,語氣幹脆:“你怎能如此想我?你這是冤枉,是汙蔑!”

因為被倒打一耙,秦知宜內心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此時是完全被覆蓋了。

她只想自證清白,告訴謝晏她不會。

她主動邁步走到他身邊,在他身邊坐下。

“你怎麽會如此想我?”

謝晏不像秦知宜之前那樣,問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他語氣平靜地對她說:“因為世事無常,時間一長人總會變的。或許還未等到我垂垂老矣,失了如今這番風度,你就會嫌棄我,不再在意了。”

“怎麽會呢!”

秦知宜焦急,抓了他的胳膊來重重捏著,“若會那樣,證明我對你就不夠喜歡。既然已經將人放進了心裏,又怎會輕易改變?飯菜會有吃膩的一天,風景會有看膩的一天,可你是人,是我的夫君,是我放在心底的,和家人一樣重要的存在,又怎會輕易改變?”

謝晏內心暗喜,微不可察地翹了翹嘴角。

他反手握住秦知宜的手:“是的,我也正是如此。夫人若覺得你對我的感情不會輕易更改,那為什麽要覺得我對你的感情,就會時移境遷呢?”

他扭過頭,定定地看著秦知宜的雙眼,攝住她的視線,不讓她逃。

秦知宜這才意識到。

他並非不信任她,而是在想方設法讓她相信他的想法,秦知宜怔住了。

謝晏繼續說:“夫人待我真心,我待夫人亦如此。我們兩心相同。你懷疑我的承諾有假,往後的事說不準都會變。

可是既然你都覺得你不會變,那麽就請相信,我與你是一樣的。

你曾經說過,對對方好是互相的,還記得嗎?”

秦知宜眼中光華閃爍。

是的,她想起來了。

順著謝晏的思路換位思考,她意識到,雖說人心隔肚皮,無法知道別人究竟會不會變,可既然她確定自己不會變,那總有人是和她一樣的。

更別論,憑心而談,謝晏待她,比她要更真心、細心與專註。

心中陰霾逐漸散去,那一個勁胡思亂想的別扭,也像擰緊的繩子一樣逐漸松開。

夢境的內容淡去,回到心頭的是她們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是有孕九個多月以來,謝晏日日相伴的悉心照料。

她低下頭,指頭摩挲著他的衣袖,內疚地說:“其實不是因為擔心你,而是因為看了那個話本子之後做了一個荒唐的夢。”

難題迎刃而解,謝晏這才知道,原來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麽。

是她夢到了他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兩人很快又好了起來。

謝晏托著她的背,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循循善誘:“夢到什麽了?都跟我說說。”

秦知宜從那奇怪的別扭中走出來了之後,那夢境也變得不清晰了。

並且,她已經有一種夢境與她毫不相幹的直覺,不再像早上那樣,切身體驗一般,仿佛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的真實感。

她將夢境都告訴他,說她成了那住在外院的外室。

謝晏哭笑不得:“原來夫人是在夢裏給我判了刑,把我想象成那表面裝得深情的偽君子。

若真正喜歡,誰願意讓自己心愛之人受委屈?只會盡力讓對方過得好,有體面的身份、尊貴的待遇、無憂無慮的生活。

只會擔心是不是委屈到了對方,即使做得再好,也會覺得自己做的不夠。

哪裏只是一句‘我無能為力,心有餘而力不足’,讓對方不僅委屈,還要來體諒自己呢?”

他這一番話,說得秦知宜茅塞頓開。

她靠在他懷中,喃喃說:“說所以說那話本子裏的盛公子,其實對薛姑娘並非真心?”

謝晏沒看過那本書,他只是聽秦知宜講了大概。

他答:“只能說,或許是有喜歡的,但那喜歡,超不過他對自己的喜歡。”

秦知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晏繼續對她說:“就像夫人待我珍重,便會怕我受委屈。希望我什麽事都不能瞞著你一樣。

你不願只享受那份好,而是想和我一起承受所有的事,這才是真心相待。”

他這麽說,秦知宜更是清晰理解了,難怪她看那話本子怎麽看怎麽心裏有氣。

如果她是那薛姑娘,恐怕早就走了。

並且,若真的喜歡那盛公子,怎麽能接受他在外面娶妻生子呢?

自己絕對是受不了的。

謝晏還沒忘她最初問他的話。

他再次鄭重地告訴她:“因為往後日子還長,無論我說什麽都是虛的。因此,夫人只需慢慢看我表現即可。你是我的發妻,是我心中唯一的人。往後若有任何委屈,若我待你有變,便懲罰我失去你,沒有官身、沒有世子之位、沒有錢財,一無所有。”

他把話說得如此嚴重,秦知宜哪裏還有氣呢?

她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了。

“真有那麽一日,我就跟你合離。帶著我們的孩子回家去。”她威脅他。

“好。”謝晏答應她,隨即緊緊握住她的手,“但我絕不會讓那一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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