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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竹沁在廚房旁的耳房開著門煎藥,恰巧吳主事路過走了進來,“呦,煎藥呢?”

竹沁擡頭看他一眼,平靜地問:“吳主事怎麽閑得往廚房這邊跑?”

吳主事坐在竹沁旁邊的小凳子上,“唉,算你說對了,自從攻城後,天天被沈編的人支使著幹活,沒累死我,我還是第一次這麽清閑。”

竹沁笑笑,京師裏養尊處優的世家子,來到軍營和一幫大老爺們在一塊,不被欺負才怪。“還能來廚房找吃的,就說明還沒那麽累。”

“我在家裏出入時怎麽也是前呼後擁的,自從來到這可好,不是擔驚受怕就是幹活。好在快要回京了,我再住下去,那得瘦的連我爹娘都認不出了。”

竹沁再次擡眼打量他一眼,是瘦了些許,她彎唇笑笑沒說話。

吳主事繼續道:“說到吃啊,我家廚房做的醋炒鵝雞烤蓉蟹那才正宗,是外面廚子比不了的。等回了京師,我領你嘗嘗?”

“我可沒那口福,您還是自己享用吧!”竹沁婉拒了。

竹沁的拒絕是吳主事沒想到的,因為能拒絕他的人不多。他看竹沁此時站了起來,他也站起來往竹沁身邊湊,“真的好吃,就連那個慶豐樓都不行,等你吃到你就相信我的話了。”

竹沁起身是因為湯藥好了,哪有心思聽他說。她拿著帕子墊在煎藥壺的把手處,正要上手,準備倒湯藥,吳主事就將她往外稍稍推了一下,口裏說著,“我來我來,你別燙到。”

竹沁將他推開,“還是我來吧,別燙到您。”竹沁握住把手之際,吳主事還想著幫竹沁的事情,待手剛剛伸過去,一個聲音打斷了耳房的爭執。

“姓吳的,你幹什麽呢?”藍恩明明看到這個姓吳的要伸手摸竹沁,好在他喊住了。他走到將竹沁往身後一帶,自己站到中間,又問吳主事一遍,“幹什麽你?”

“什麽幹什麽?我要幫竹沁倒湯藥,我怕她燙到。”

藍恩低頭看著正在爐上翻滾的湯藥,他對吳主事說:“她長手了,用你幫忙?出去。”

吳主事這回有些怒了,但是也不敢太放肆,他說:“藍恩,我可是工部主事,你敢這麽和我說話?”

藍恩再次強調,“出去。”

吳主事看竹沁也沒有強留他的意思,只好走了出去。

藍恩低頭將湯藥倒進碗裏,竹沁端起湯藥就要走,藍恩攔住她,“竹沁,我……我昨晚是喝多了,我想了想,應該是把你送回屋子後,我就醉倒了。對不起。”

竹沁其實內心也挺尷尬,她清楚兩個人昨晚就是喝多了,而且還是一個睡床一個睡地上,距離也不近,肯定沒發生任何。但是,她畢竟是女孩子,還是有些別扭的。她搖搖頭,淡定地說:“昨天都沒少喝,沒事。”

竹沁說完就低著頭往門外走。只聽後面的人接著說:“我……我打算一會兒就和夫人說這事,我……我想——”

竹沁瞪大眼睛立刻轉過身質問他:“不能說,和誰也不能說,這事兒早上就翻篇了,過去了。”

藍恩到嘴邊的話楞是讓竹沁給憋回去了,他只好說:“那你離姓吳的遠點,他不是好人。”

“我離誰遠近,關你什麽事?”竹沁不以為意地說完就走了。留下藍恩一個人無奈地站著。

晚上藍梓炎和幾個將軍聚一起喝酒,本來陸巡撫也要參與來著,結果聽著周將軍的大嗓門,他還是決定回房離歇著比較好。

這頓酒對四位將軍來說既是慶功也是離別。明日一早,周將軍和潘將軍就要出發回到自己的領地,雖說沈將軍暫代總兵一職,但也要先回玉泉營安排一下,再出發去親自查看一下與韃靼的邊境布防。獨留藍梓炎在這裏處理善後事宜,再於臘月二十八班師回朝。

藍梓炎被周將軍灌了好些酒,確切地說是周將軍一直在敬他酒,周將軍一直對姜婉妤舍身救下她妻兒身懷愧疚和感恩,並且還對藍梓炎揚言,說是認下了這個弟弟,以後有什麽事只管來找他。

幾位將軍都是沙場上一刀一劍拼出來的,因此聚在一起免不了要回憶一下往昔歲月,又哭又笑的,最後誰都沒少喝。

快散場之前,藍梓炎問:“你們有沒有聽過宋廷德或者宋二這個名字?”

另外三個人仔細動腦想了想,均是搖搖頭,“沒有。”

聽到這個答案,梓炎並沒有表露太多表情,只是眼神略微有些暗淡,手不斷地擦拭碗口。

周將軍問:“長什麽樣,畫出來,明天我就讓他們貼出去找。”

梓炎說:“和此人有些小過節,張貼尋人不適合,只能私下裏找。”

沈編說:“兄弟記下了,回頭幫你打聽著,找到了告訴你。”

潘將軍也說:“對,但凡遇到叫這個名字的,我先畫出來給你送過去。”

梓炎最後舉起碗,“多謝各位兄弟了。”

藍梓炎迷迷糊糊的,腦子裏緊繃著弦,好不容易走到了屋子外。屋子裏還亮著,他舉起手剛要推門進屋,隨後停頓了一下,回頭捏了捏腦門,張開嘴不斷“哈”著氣,希望這樣就能把酒氣散出去。

他感覺酒氣散的差不多時,才開門進屋,看到姜婉妤在床榻上正倚著枕頭看書呢。聽到動靜擡頭看他,問一句:“喝完了?”

梓炎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床榻前坐下,醉醺醺加之有些心虛的樣子,點著頭,傻笑著和婉妤說:“嗯,就多喝了一點點……一點點。”

她看著渾身冒著酒氣的藍梓炎,鬼才信。她伸手,將小幾上的碗端給他,“醒酒湯,還溫著呢。”

他無聲地傻笑,覺得回到屋子裏有人等著的感覺真好,還會幫他備下醒酒湯,他的命簡直太好了。他直接張開嘴看著婉妤,“啊——”

此刻無比清醒的姜婉妤腦子都楞住了,這還是他認識的藍梓炎嗎?還是在戰場上揮灑熱血的男兒嗎?還是令忽拜忌憚的北地小將軍嗎?

藍梓炎見她也不上道,只好雙手捧住婉妤拿著醒酒湯的手,擡起來,將醒酒湯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姜婉妤都被他的動作弄得無語了。

藍梓炎將湯碗放回原處,拿走婉妤的書,嘴上嘟囔著:“不看了,大晚上對眼睛不好。”放下書,回頭就雙手攏住姜婉妤,盯著她傻笑,“真好看,夫人真好看。”

誰聽了誇讚之詞能不開心呢?姜婉妤也不例外,而且這好像是藍梓炎第一次正式叫她夫人,她也很開心,不愧是她一眼就相中的男人。

姜婉妤扒開他的鉗制往床榻裏面挪動身子,嘴裏哄著,“好了,趕快睡覺,都幾更天了。”

似是對姜婉妤的反應表示不滿,藍梓炎無奈地偷偷地瞪了眼婉妤,隨後才上床榻。一條腿都搭上去了,迷迷糊糊中又覺得不對,婉妤睡覺時不喜歡太亮,他又下床。

姜婉妤看著他七扭八拐地把蠟燭熄滅了才回來,就偷偷笑。

次日清晨,用完早膳,藍梓炎和姜婉妤在將軍府門口送別了周將軍、沈將軍和潘將軍一眾,還有陸巡撫一行。沈編在將軍府留下一名得力副將,以協助藍梓炎處理府中諸事。

送走了大隊人馬,將軍府內頓顯寂寥,好在明天他們也就啟程回京了,只是可惜趕不上回京過新元了。

後續事情藍梓炎有條不紊地交代下去,藍恩和沈編的副將去處理事情,藍恩更是順道去將吳主事抓過來一起幹活。

此時,藍梓炎命人將側屋的貴妃榻挪至書房,兩旁添置火爐,又設一小幾擺上琳瑯滿目的糕餅小點,姜婉妤就悠然地倚在貴妃榻上,手捧書卷。

藍梓炎則端坐在椅子上,查看忽拜遺留的卷宗和奏折等物品,他神情專註,一絲不茍。

二人各據一方,互不幹擾,只是不時間耳邊會傳來小小的翻頁之聲。偶爾間歇時,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那個人,就覺得十分心安。趕上目光交匯時,還會互相莞爾一笑,在這一刻,歲月靜好。

午膳和晚膳兩個人都是在書房裏用的。夜幕低垂,用完晚膳,梓炎終於完成了手中的奏折,兩人才攜手回屋。姜婉妤突然想起來之前在大營時收到過京師的家書,便吩咐竹沁取來。

床榻之上,二人並肩而坐,藍梓炎手拿一個黑色布袋,打開後確實有三封家書,只不過和以往不太一樣。以往的每一封家書中,封函上都寫著“表哥親啟”四個字,因為藍母每次只是寫信,封函等事情則交由張裊裊打理。可這次,只有一封寫著“表哥親啟”,其餘兩封的封函空空如也。這不禁讓梓炎心生疑惑。

姜婉妤察覺到了梓炎的異樣,輕聲問道:“怎麽了?””

他微微搖頭,心中暗自思量,或許那兩封是母親匆忙間寫完,未來得及書寫封函便匆匆發往此地,那會不會有別的事情?於是,他隨手挑了一個打開看。

倒是沒什麽事,就是藍母報平安的尋常話語,還囑咐他要一切小心等等,並不長。第二封信件亦是如此,內容大同小異。

正當梓炎準備打開第三封信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藍恩的聲音:“將軍。”

此刻已近熄燈時分,藍恩竟還前來找他,可見是有大事要秉。梓炎並未展開手中的信件,只是沈聲對門外說道:“進來。”

藍恩步入屋內,恭敬地向二人行了禮,神色凝重地道:“將軍,大營那邊有消息傳來,士兵大都腹瀉不止,更有甚者,傍晚時分已開始發熱。”

梓炎聞言,眉頭緊鎖,問道:“晚上的吃食可有不妥之處?”

藍恩搖了搖頭,一臉困惑,“怪就怪在這兒,軍醫細細查驗過,吃食沒問題,一切正常,而且有的軍醫也發熱了。現在軍中沸沸揚揚,照這樣下去,明日恐怕是走不了了。”

梓炎一聽就覺得事情應該不止腹瀉這麽簡單。他將手中未展開的書信遞給姜婉妤,好聲說道:“你先看,我去大營一趟,很快就回。”事有蹊蹺,他必須親自去大營一探究竟。

“好,你倆註意安全。”姜婉妤目送二人離去後,方展開信件。她的眉頭隨著信件的內容逐漸緊鎖,看到最後更是恨不得眉頭都擰到一起。

信件的內容令她震驚不已,藍母說她的父親竟然強納了張裊裊為妾?這怎麽可能,父親瘋了吧?怎會如此荒唐?京師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是報覆嗎……一系列猜測在姜婉妤的腦海中盤旋。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盡快與梓炎商議,看是否能在歸途中加速返回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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