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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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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敵營

姜婉妤進了寧夏鎮,在士兵的指引下往城墻上走去。她剛剛看了一眼城裏,滿目蕭條,道路兩旁都是積雪,街邊沒有一個百姓,看來都被嚇得躲藏起來了。

忽拜目光如炬地審視著面前這位女子,絳紅色的衣服,頭發用一根簪子挽起,應是為了在軍營生活所以才如此簡單打扮。但是依舊抵擋不住她的氣定神閑,並不像是來到了敵營受俘,更像是來考察下屬的,這讓他十分不悅。

“倘若剛才還在存疑,那麽此刻我將堅定的相信,你就是藍梓炎的女人。敢獨自走進我的地盤,你膽子真是不小。”

姜婉妤不卑不亢地說:“我是大梁人,腳踩大梁的土地,無需膽怯。”

忽拜冷哼一聲,命令道:“那木爾,將她吊起來,吊一個時辰,進屋暖和一個時辰,別讓她輕易死了。我要讓她親眼見證,大梁的土地如何成為我忽拜的囊中之物。”

“是。”那木爾應聲而動。

忽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藍梓炎是選擇救你,還是選擇撤兵。”

忽拜既說話,那木爾便先暫停腳步。他聽到姜婉妤說:“自然是,救我。”

那木爾聞言,立刻向忽拜進言:“義父,看來藍梓炎根本沒打算退兵,依孩兒之見,不如立刻攻城吧。”

忽拜怒瞪姜婉妤,恨不得將她瞪穿一般,“既然不想撤兵還假意答應,延誤戰情,有何圖謀?說!”言罷,他猛地抽出腰間大刀,架在了姜婉妤的頸間。

面對忽拜的威脅,姜婉妤的雙眸依舊冷靜如冰,沒有絲毫退縮之意。但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她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指尖微微泛白。試問誰人不怕死?但是,梓炎還沒回來呢。

“怎麽,你怕了?這也正常,我夫君在北地戰功赫赫,令敵人聞風喪膽。你若害怕,在正常不過。”姜婉妤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戲謔,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膽小。

聽姜婉妤嘲笑的語言,那木爾對忽拜說:“死到臨頭還嘴硬,義父,不如殺了她祭旗。”

忽拜到底是一方將領,雖然心中惱怒,但並未如那木爾那般激動。他沈聲道:“只要他藍梓炎敢來,我就讓他親眼看著你人頭落地的模樣。”言罷,他收起大刀,命令那木爾將姜婉妤吊起,隨後轉身走下城墻。

那木爾看著姜婉妤冷笑,“請吧,藍夫人。”

姜婉妤亦以冷笑回應,“看來你的提議,你的義父並不喜歡。”

看著姜婉妤的挑撥離間,那木爾只覺得非常的幼稚,真是個蠢女人。他清楚,義父在和阿巴魯部交涉中,他不屑與其多說,只帶著她往前走去,待士兵將她綁好,準備吊起時,姜婉妤又說道:“又或者,這其中另有隱情,是你所不知的。”話音剛落,士兵便將她高高吊起。她從未從如此高的角度俯瞰下方,加之未曾進食,此刻竟有些頭暈目眩,仿佛整個視野都在旋轉。

那木爾沒有多做停留,轉身走下城墻。回到忽拜府後,他徑直向忽拜的居所走去,心中疑惑不解:為何手握重兵卻不發起攻擊?難道是與阿巴魯部的條件尚未談妥?

在進門前,他隱約聽到忽拜在低聲吩咐:“先這樣安排,切勿讓任何人知曉。”

“遵命。”隨後,忽拜的心腹從屋內走出。

那木爾進去的時候,看見忽拜手裏的紙條化為灰燼,那木爾十分疑惑但也不好多問。只試探性地問道:“義父,此刻正是發起攻擊的大好時機,為何遲遲不動手?”

“莫急,時機未到。”

“莫非阿巴魯部那邊不願相助?”那木爾追問道。

“他們不過是些見風使舵之輩,若非有利可圖,定會作壁上觀。且慢動手,再過兩日,額斯勒欽便會歸來。對了,傳令下去,暫且斷了那女子的飲食。”忽拜言罷,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那木爾退下。

那木爾領命而退,心中卻仍對適才義父手中那張即將燃盡的紙條耿耿於懷。那紙條究竟是何人所送?為何義父要對他隱瞞此事?他心中疑惑重重,不禁不由自主地朝姜婉妤所在的方向望去,盡管目之所及什麽也看不到。

姜婉妤閉著眼睛,繩子緊緊勒著她的腹部,帶來陣陣不適。她心中暗嘆,還好周夫人已經離去,否則她腹中的胎兒怕是要受不住了。

藍恩帶著周夫人母子回到軍營,將周夫人母子放下的時候,便有士兵過來牽走了馬匹。此時,一名周將軍的親兵認出了自家夫人,他驚喜交加,拔腿便向主營奔去,一路高呼:“將軍,將軍,夫人回來了!夫人回來了!”

士兵這一喊,將軍們、竹沁、蕭老、吳主事等都出來了。尤其是周將軍,他難以置信地掀開簾幕,一眼便望見了不遠處那挺著孕肚、牽著幼子的夫人。他先是一楞,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待聽到兒子稚嫩的呼喚“父親”,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疾步向前。

周將軍一把將夫人摟入懷中,深情呼喚:“夫人!”又低頭望向懷中的稚子,滿心歡喜地喚道:“兒子!”

然而,喜悅之餘,周將軍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收起笑容,眉頭緊鎖:“你們是如何脫身的?忽拜怎會輕易放你們回來?”

沈將軍同樣疑惑不解:“是啊,嫂子,忽拜怎會如此輕易放人?”言罷,他又將目光轉向了藍恩。

周夫人面露歉疚,輕聲說道:“是藍夫人將我們換了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才恍然發現姜婉妤並未在此。竹沁聞言,心中猛地一沈,她難以置信地盯著藍恩,聲音顫抖:“藍恩?”

藍恩避開竹沁的目光,低聲說道:“是夫人將周夫人換回來的,她說忽拜更願意抓她,這樣就能把有孕的周夫人放回來了。”

眾人聽後,皆沈默不語。周將軍緩緩將孩子放下,神色黯然,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擔。竹沁聽後,更是怒不可遏,她猛地一拳砸在藍恩身上,怒斥道:“你這個混蛋!”藍恩被她打得踉蹌後退。

竹沁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無法接受自己自幼嬌生慣養的小姐如今卻孤身一人陷在敵營,還被吊了起來。她一心想要去找姜婉妤,卻被藍恩攔下。吳主事也幾步上前,試圖勸阻竹沁。

藍恩說:“竹沁,你不能去,她說讓我看好你。”

吳主事也勸道:“竹沁,你去了也是幫不上忙,只會被抓走。”

竹沁卻倔強地說道:“就算被抓,我也要陪在小姐身邊,我不能讓她孤零零地受人欺負。”

周將軍挺身而出:“藍夫人舍身相救我的妻兒,我豈能坐視不管?要說去救,理應是我去。”

藍恩此時語氣誠懇:“諸位將軍,夫人如今身在為質,還望諸位將軍能夠再多等等藍將軍,不要忙於撤兵,說不定他就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切不可讓一切計劃功虧一簣才好。”

京師

“據探子來報,藍梓炎大軍圍困忽拜已久,卻遲遲未見其發動攻勢的跡象。”柳大人向太子殿下躬身稟報,言語間帶著幾分揣測。

“寧夏鎮易守難攻,藍梓炎此舉,顯然是不願打無把握之仗。”姜閣老捋了捋胡須,神色凝重。

太子端坐,面容沈靜如水,不露聲色,“這可不是好事,得打起來才好。畢竟,早日攻下城池,賊人也好早日伏法。”然而,他心裏卻想,藍梓炎若是攻城失敗,他這邊便可以趁此時機換上自己的人。

姜閣老聞言,微微欠身:“殿下所言極是,老臣已遣陸巡撫前往前線督戰,有陸巡撫在旁監督,想必藍梓炎不敢再拖延戰事。”

柳大人此時插話,言語中帶著幾分玩味:“如今那藍梓炎大軍糧草充足,自然有拖延的資本。姜閣老啊,您家可真是人才輩出,女兒女婿皆是佼佼者!”言罷,他目光閃爍,似乎在暗指姜婉妤夫婦避過劫糧之險,又或是暗諷東宮有孕的姜婉妍。

姜閣老瞥了柳大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大人此言差矣,本閣一心為國,忠於太子殿下。只是未曾料到那些山賊竟如此不堪一擊,誰知藍梓炎竟然親自率人去收軍糧。”

太子殿下輕笑一聲,目光深邃,“本宮自然相信姜閣老的忠心。不過,倘若藍梓炎這回若是打了個漂亮仗,局面就不好看了。”

姜閣老思量再三,擡眸回道:“殿下說的是。不過,他就算攻下寧夏鎮,也未必能安然歸來。”

太子但笑不語。他深知,能位列閣臣之人,皆是精明強幹之輩。人,不能腳踏兩條船,不然,他會不安心的。

對於姜閣老而言,他心中已有計較,他只能舍棄對他來說不重要的一邊。眼下姜婉妍剛剛查出身孕,家中又有能為他延續香火的女子,這正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因此,他深知有舍才有得,必須舍棄那些對他而言不再重要的東西。

**

寧夏

子時已過,一陣緊促而激昂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忽拜的賊軍趁著夜色前來偷襲。

周將軍等人聞訊而起,有的連盔甲都未及穿戴整齊,便跨上戰馬,投身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中。平日裏井然有序的大營,此刻已是一片混亂,人聲馬嘶交織在一起。

藍恩迅速作出安排,他讓竹沁與蕭老一同躲入吳主事的營帳中,自己則率領著一小隊士兵堅守此地,以防他們受到傷害。

陸巡撫在營帳內顫抖不已,他四處張望,尋找著最佳的藏身之處,甚至產生了躲到床榻之下的荒唐念頭。

好在最近訓練有素,士兵反應還算快,在幾位將軍的帶領下讓忽拜的人鎩羽而歸。

忽拜這邊的士兵見勢頭不妙趕緊掉頭往回跑,周、沈等將軍一路將其逼近城墻下,將他們一路逼至城墻之下。對方雖逃得飛快,但仍有一些人倒在了大梁士兵的箭雨之下。

於夜色中,周將軍等人擡頭望向城墻,只見一個黑影懸掛在城墻上,那是被吊著的姜婉妤。周將軍的眼中充滿了愧疚、不忍和堅定的決心,一定要將寧夏鎮攻下來,因為那裏本應吊著的是他的夫人。

眾人回到營地,一場速度非常快的夜襲到此結束。有檢查屍體的士兵過來報備,將軍們走進主營查看屍體,很是震驚,發現屍體中有幾個竟然是韃靼人。

潘將軍一驚,“看來忽拜老兒是著急了。”

沈將軍微微搖頭:“未必,如果他們真的談妥了,面對咱們不撤軍的行為,就不會僅僅是一次快速的夜襲了。”

眾將軍聞言,心中皆明。如果忽拜與阿巴魯部真的聯手,那他們面對的將是一場猛烈的攻擊。然而,這次為何只是緊急夜襲呢?

潘將軍恍然大悟道:“不對,咱們得加緊訓練士兵,準備隨時迎接猛攻。這次的夜襲,或許只是想試探藍將軍是否在軍中。”

沈將軍點頭讚同,“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藍將軍不在,定是知道去找外援了。這樣不僅會打亂咱們的計劃,藍夫人更有性命之危。”

周將軍恨道:“這個藍梓炎,趕緊給老子回來啊。要不派幾個人,去沙瓦部接應一下藍梓炎。”

沈將軍不同意,“對方盯得緊,不能隨便大動幹戈,目前沒有藍將軍的消息就是好消息。為了不讓忽拜那老家夥起疑心,明日便由我去叫陣,探探他們的虛實。”

大家協商一致後,方回到自己的營帳。

周將軍聽了沈將軍的話,雖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沈將軍所言極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沈將軍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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