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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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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東宮

梓炎為姜婉妤夾起一塊色澤金黃的鴨腿,姜婉妤輕輕咬下一口,唇齒留香。她輕輕地碰了碰桌上的酒杯,向梓炎示意,梓炎微微一笑,提起酒壺,先為她斟滿,再為自己倒酒。

姜婉妤端起酒杯,與梓炎的杯子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笑語盈盈地說:“有一天晚上你喝多了,然後親口告訴的我,且讓我以後就喊你......潤德。”說完她還在淺笑,並問,“話說,誰給你取的字啊?”

藍梓炎聽後,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緩緩道:“這字是家中一長輩所賜,潤字寓意感恩,德字則代表善行。他老人家是希望我莫忘皇恩浩蕩,莫再重蹈藍氏嫡系之覆轍。”

姜婉妤聞言,揚眉輕嘆,原來還有這樣的淵源。她嘟起嘴來,故意調侃道:“原來如此,一解釋還有些沈重感。”

“長輩所取,只能聽之。”梓炎又有些羞,又因長輩告誡勿l從心底裏感覺難以啟齒,遂輕咳一聲道,“那日......是醉話,你......你想怎麽稱呼都行。”

姜婉妤見他如此,心中一樂,不禁逗他道:“梓炎也行?”

藍梓炎微微一頓,隨即輕輕點頭,“只要你心中明白,你喚的究竟是誰就行。”

姜婉妤嫣然一笑,又為他夾起一塊鴨腿,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我又不傻。”

“婉妤,你覺得元家的小兒子元明欽怎麽樣?”梓炎眼神中帶著一抹探尋地問。

“啊?”姜婉妤筷子一頓,是那天在元家見到的和樓老二起沖突的那位公子嗎?她想了想,說,“還行吧,怎麽問起他?”

“我看他也是一表人才,你覺得他和裊裊在一起怎麽樣?”

“裊裊也是如花似玉,和元家小公子長相倒是般配,誰知能不能談得來。此事得問問他們雙親的意思吧?”

梓炎放下筷子,“裊裊自幼孤苦,雙親早故,一直長在母親膝下,我和母親都拿她當自家人看。元家小兒子是庶出子,親娘早逝,一直養在主母膝下。她倆境遇都差不多,也算門當戶對,我想她倆在一起也挺好的。”

“那,晚上用膳時問問母親和裊裊的意思。”

“好!”

**

“啪嗒”一聲輕響,張裊裊的筷子從手中滑落在桌子上,她整個人都怔住了,她聲若細絲,茫然地問梓炎,“表哥,你剛才說什麽?”

梓炎又把話說了一遍,“裊裊,元家也是官宦門第,元禦史清正廉明,他家的小公子又是風度翩翩,和你很是相配,你可願意?”

張裊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她貝齒輕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表哥表嫂是覺得裊裊在家礙事了嗎?”

這話問得在場幾人都很尷尬,氛圍頓時凝滯,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藍母輕笑,試圖以溫暖化解這份尷尬,“我的傻孩子,你說什麽胡話,哪個女子到了年紀都是要成婚的,依我看,這個元家小兒子就不錯,等姑母過幾日去元家拜訪一下,再好好幫你相看相看。”

梓炎亦附和道:“裊裊,元家的小兒子元明欽,我和你表嫂都見過,那人著實不錯,定不會委屈了你。”

張裊裊聽後則握緊手中的帕子,低眉垂首,靜默不語。

梓炎見此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姜婉妤,姜婉妤見狀,溫婉一笑,適時解圍,“此事不急的,母親可以先和元家夫人通個氣兒,或者改日尋個良機讓這兩人遠遠地見上一面,再定不遲。”

張裊裊輕擡眼簾,望向藍母,眸中閃過一抹依戀,“姑母,裊裊還不想這麽早嫁人,裊裊還想多陪姑母一段時間,以盡孝心。”言畢,她低眉順眼,聲音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藍母聽出了裊裊的聲音裏的不開心,恐她下一瞬間就流出淚來,也不想做逼迫,但是又覺得裊裊若是一心等著梓炎,好像也不會有結果,這樣反而耽擱了裊裊的大好年華。

藍母還是想著等有機會先見一下元家夫人和元家小兒子,再做定奪。於是,她輕拍裊裊手背,柔聲道:“好了,此事先不提了,先用膳。”

張裊裊這頓飯吃的是食不知味,她偶爾擡眼,瞥見梓炎細心地為姜婉妤布菜,心中更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憤懣,卻也只能強自按捺,藏於心底。

膳後,姜婉妤和梓炎請了昏安回主院,張裊裊在回院子前,藍母把她叫進房裏,室內燭光搖曳,映照出藍母那雙布滿慈愛的眼眸,她握著張裊裊的手慈愛地問:“裊裊啊,你不想答應婚事,是不是......”話語至此,想必張裊裊已經知道藍母的意思了。

張裊裊微微搖頭,輕啟朱唇,“姑母,裊裊已經看到表哥對表嫂的態度了,裊裊也不想做破壞她們夫妻感情的壞人,裊裊只是想開了,想多在姑母身邊侍奉兩年。”

藍母聞言,心中大石稍落,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欣慰,“好孩子,你想開就好,感情一事無法勉強,梓炎的事情,我也不好全部做主。你倆終究是有緣無分,若是因他而蹉跎了你,我心難安,更無臉面對你的父母。聽梓炎的意思,元家的小兒子品貌俱佳,你莫要錯失良緣。”

張裊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挽住藍母的胳膊,依偎在藍母肩頭,“正是因為裊裊心裏清楚,故而才想好好在您身邊報答您多年的養育之恩。”

藍母很是溫柔地摟著張裊裊,“要不說家裏還是得有個女孩子,就是貼心。”

**

慕夏將殘,初秋已至。濕潤潤的風輕輕地掠過軒窗,縈繞在屋內。

姜婉妤在竹沁地服侍下,輕攏發絲,挽起一個芭蕉髻,身穿一襲靜雅青藍色的衣衫,上面還繡著蹙金的紋樣,既清新又耀眼。與藍梓炎那身藍色對襟罩甲相映成趣,二人宛如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

今日,是東宮皇孫殿下的滿月禮,二人收拾好後,一同前往東宮赴宴。

到馬車緩緩停下,藍梓炎扶著姜婉妤下馬車,兩人的目光交匯中流露出濃濃的默契與愛意。

尚未開宴,梓炎先行去了前廳與朝臣們飲茶暢談。而姜婉妤則被引至□□,去陪伴太子妃賞花敘話。

踏入□□,姜婉妤手中捧著個梨木長盒,她盈盈下拜,聲音清脆悅耳:“臣妾見過太子妃殿下,願殿下福壽安康,吉祥順遂。”

太子妃坐在花團錦簇的亭中,她的目光在姜婉妤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周圍的一眾官眷,包括站在太子妃身側的姜婉妍,都紛紛打量著姜婉妤。這讓姜婉妍的眼中閃過一絲嫉妒,盡管姜婉妤今日穿著素雅,但那份從容不迫的氣質和明媚動人的臉蛋,仍舊讓她在眾人中脫穎而出。

屋子裏的一眾官眷,包括站在太子妃身邊的姜婉妍,目光如針般投向姜婉妤,眼中都帶著不善。在她們看來,一個女子拋頭露面做營生,本就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情,更何況她還為此進過刑部大牢。

太子妃的目光在姜婉妤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最終停留在她手中的梨木長盒上,她微微挑眉,聲音裏帶著幾分探究:“你手裏拿的,是何物?”

姜婉妤微微一笑,恭敬地回答:“回殿下,臣妾知道婦人產後容易睡眠不足,因此特地調配了一味安神香,希望能為太子妃殿下解憂。”

此言一出,太子妃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她身邊的姜婉妍都忍不住怔住。她心中暗自冷笑,這姜婉妤還真是膽大,此時還敢獻上安神香,簡直是自找死路。

太子妃畢竟是東宮的主母,今日又是皇孫的滿月之宴,她並未當場發作,而是正色道:“有道是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東宮的菊花開得正盛,姜嬪,你便先帶著諸位夫人前去賞菊吧,本宮和藍夫人稍後再到。”

“是。”姜婉妍聞言,心中竊喜,忙不疊地屈膝答應,臉上展開一抹得意的笑容,領著眾夫人離開了屋子。在經過姜婉妤身邊時,她特意用一種挑釁和挑釁的目光瞟了姜婉妤一眼,仿佛在說:看你這次怎麽死。

然而,姜婉妤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仍舊保持著淡然的微笑,完全沒有理會姜婉妍的挑釁。

待人散後,屋子裏的主子只剩下太子妃和姜婉妤兩人。太子妃的神色逐漸變得冷清,她看著姜婉妤,緩緩開口:“姜婉妤,本宮以為,你不會再出現於本宮面前。”

姜婉妤優雅地撩起裙擺,緩緩下跪,擡起頭看著太子妃,聲音堅定而真誠:“殿下,臣妾深知自己的鋪子曾給東宮帶來了一些麻煩,驚擾了太子妃和小皇孫,臣妾心中深感愧疚,今日特來請罪,同時也感念太子妃當日高擡貴手,放我一馬。”

“那你今日還敢來見我?”

姜婉妤燦然一笑,“太子妃寬厚,妾自當親自前來叩謝才是。況且,太子妃聰慧,想必也知道此事臣妾亦是受害人,背後之人不過是想一箭三雕,幸得太子妃睿智,洞察秋毫,才未讓此人奸計得逞。”

太子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恢覆清冷:“何來一箭三雕?”

姜婉妤深吸一口氣,娓娓道來:“回殿下,其一,欲毀臣妾清譽,讓臣妾的鋪子名譽掃地,使藍將軍因此與東宮生隙,前程堪憂;其二,想借臣妾之禍,牽連太子妃與小皇孫,使其受難;其三,挑撥太子殿下與朝臣之間的關系,制造朝堂風波。此人心思之毒辣,實乃可誅。”

太子妃聽了,“藍夫人分析得如此透徹,那依你之見,這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姜婉妤怔了一下,略一沈吟,道:“回殿下,那人不是自盡了嗎?”

太子妃凝視著姜婉妤好久,似是對她這個回答不滿意,少頃,她輕笑出聲:“對,那人確實自盡了。”聲音雖輕,卻似含深意。

姜婉妤也是莞爾一笑,如同春風拂面,“太子妃,要不要嘗試一下臣妾調的香?”

太子妃遞給她一個眼神,示意她上前來。姜婉妤起身,有丫鬟拿上來一個香爐放到太子妃下首的桌子上,姜婉妤走過去坐下,小心的將香灰鋪滿爐底,並用香壓撫平,又將一個精致的繤模具放入香爐之中。接著,她取過香勺,猶如繡花般細致地舀起香粉,一點點填入模具之內,待填好後,把繤模垂直緩緩提起,最後用香線點燃香繤,蓋上香爐的蓋子。隨著爐蓋的閉合,一縷幽香緩緩溢出。整個過程,她的動作優雅而流暢。

姜婉妤這才將香爐雙手捧著放置在太子妃的桌子上。

太子妃微微側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先是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烏木香氣,其次是有一點奶味的烏木香,很暖,暖到想讓人躺在松軟的床鋪上大睡一覺。

太子妃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這制香的手藝確實不錯,比我身邊的嬤嬤還要精湛。膽子也不小,若換成別人,即便有膽前來,也未必敢提及這香料二字。”

姜婉妤聞言,微微低頭,臉上露出一絲謙遜的笑容,“太子妃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臣妾已經問過鋪子的掌櫃,當日萍兒姑娘去采買時,店內確實發生了一些爭執,還殃及到了萍兒姑娘,掌櫃的一邊忙於勸架,一邊忙於稱重,又礙於平時在沈香上從未出過差錯,因此便急匆匆給萍兒姑娘稱了香料,這才造成了後續之事。如今想來,那日的爭執恐怕也是有心人所為。但無論如何,都是臣妾鋪子裏的過錯。臣妾今日前來,既是為了請罪,也是為了向太子妃表達忠心。臣妾和藍將軍,從未有過相害太子妃和小皇孫之心,還望太子妃明察。”

太子妃瞥了眼萍兒,萍兒點點頭。太子妃淡淡一笑,“忠心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不過,你今日的誠意,本宮已經感受到了。”

姜婉妤再次福身行禮,“謝殿下!”

太子妃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欣賞,又道:“本宮聽聞你的鋪子曾是門庭若市,看來果然不假,這香,確實不錯。”

姜婉妤聽得心中一喜,臉上卻保持著謙遜的笑容,她輕聲道:“這香能得太子妃的喜歡,便是它的福氣,還請太子妃以後多多眷顧才好。”

太子妃勾了勾唇角,她擡起胳膊,示意姜婉妤上前。姜婉妤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子妃,太子妃道:“時候不早了,夫人們怕是等得有些心急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當眾人見到姜婉妤扶著太子妃步入後花園,兩人笑語盈盈,宛如春風拂面,眾人皆是一楞。原本大家心中都暗自揣測,太子妃定會嚴懲姜婉妤,畢竟前幾日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然而眼前的情景,卻與眾人所想大相徑庭。

只見一位夫人嗅覺敏銳,輕嗅了幾下,便好奇地問道:“殿下莫非是剛哄過小皇孫才過來的?臣妾似乎嗅到了一絲嬰兒特有的奶香味。”

太子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轉頭看向姜婉妤,對那人說:“就你的鼻子最靈敏了,這是藍夫人剛才送給本宮的香料,這香料不僅味道宜人,還有安神之效,很是好用。看來,藍夫人的香宜坊果然是名不虛傳。”

姜婉妤聽到太子妃如此稱讚,心中不禁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太子妃連她店鋪的名字都記得如此清楚,看來背地裏沒少查她。她心中雖然驚訝,但面上依舊保持著謙遜的笑容,微微福身道:“承蒙殿下誇獎,臣妾愧不敢當。”

此時,一旁的姜婉妍卻是面色不善。她原本以為姜婉妤會被太子妃狠狠責罰一番,沒想到太子妃不僅沒有責怪,反而還對其讚賞有加。這讓她心中感到十分不忿,暗自咬牙,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周圍的夫人們見狀,也都紛紛附和著太子妃的話,誇讚起姜婉妤來。有的還說,等會兒離開東宮後,一定要去香宜坊看看。姜婉妤聽著眾人的誇讚,心中雖然欣喜,但面上依舊保持著謙遜的態度,落落大方地應承著。

東宮宴席結束,大家往東宮門外走時,天上下起了蒙蒙細雨,元家兄弟與梓炎姜婉妤夫婦並肩而行,談笑間,一抹倩影匆匆而至。

“表哥——”張裊裊的聲音傳來,她手持油紙傘,姜婉妤等人擡頭,看著張裊裊走過來說,“表哥表嫂,姑母看下雨了,讓我給你們送傘和暖爐。”

梓炎接過傘柄,正好看元家兄弟在,便順勢介紹,“裊裊,這兩位乃是元家大公子和二公子。”

張裊裊聽聞心中頓時不悅,但是礙於禮數,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盈盈一福,“見過二位公子。”

元家二位兄弟亦是風度翩翩,回禮之時,目光中流露出對張裊裊的讚許,“裊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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