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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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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吃食

主院寬敞,院子裏竹沁著人搭建了一個小涼棚,竹子做骨架支撐,細密的席子則做棚頂,既透氣又遮陽,在大樹旁搭蓋出一個高高的遮陽罩。底涼棚內,放置上一個貴妃榻,旁邊擺放著精心挑選的涼果,別提多愜意了。

姜婉妤每日午後,都會來到這處小天地,享受一段寧靜的時光。

今日醒來後,姜婉妤想到這一連幾日,梓炎都留宿於書房。她心中暗自琢磨,也不知道她改調過的香梓炎用不用得慣,索性,趁著天朗氣清,去書房看看。

她起身整理衣裙,臉上露出幾分期待與好奇。帶著茶水和點心,邁著輕盈的步伐,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姜婉妤和竹沁剛走到距離書房不遠處的拱門,但見藍恩很是焦急地在低聲訓斥一個丫鬟,神情嚴肅問道:“你怎麽做事的,明知道裏面的貴人忌諱松子,你還往裏面端松子糕,你要害死將軍啊?”

小丫鬟被嚇得趕緊跪下,手中食盒一晃,松子糕便散落一地。她眼中噙著淚水,委屈地辯解道:“奴婢也不知道今天有貴人過來,廚房做什麽我就端了什麽。”

藍恩眉頭緊鎖,瞪了她一眼,氣道:“你還有理由了?”

丫鬟結巴道:“我,我這就去廚房重新做。”

藍恩一臉無奈,氣道:“等你做完,貴人都走了。”

此時,姜婉妤帶著竹沁緩緩走過去,唇邊泛起一抹淺笑,問藍恩:“什麽事,把一向好脾氣的藍恩氣成這樣?”

藍恩趕走丫鬟,向姜婉妤行禮,敘述道:“回夫人,丫鬟不懂事,拿錯了糕點,恐驚了裏面的貴人。”

姜婉妤看到地上的松子糕,輕輕一笑,和藍恩說:“沒事,我恰好帶了馬蹄糕來,這個時節吃馬蹄清涼解暑,正合時宜。”

竹沁打開食盒,藍恩伸頭看到了裏面確是精美的馬蹄糕,慌得心一下子就平覆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轉頭對姜婉妤道:“太好了!夫人真是及時雨!”

姜婉妤看著一地的狼藉,微微蹙眉,對藍恩道:“著人把這裏收拾了。”說完便從竹沁手裏接過食盒往書房走去。

姜婉妤走進書房,正好看見一個男子背對門口而站,而梓炎此時正將一個盒子放在書架上,確切的說是放在書架的機關暗格裏,暗格不大,剛好放下這個盒子。

藍梓炎放置完盒子,尚未來得及關上機關,便感覺不對。他猛然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對上姜婉妤那雙清澈的眸子,梓炎立刻關上機關,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誰允許你進來的?”

梓炎說完,那男子也回頭,眉頭一皺,隨即露出驚訝之色,道:“是你?”

姜婉妤這才看清,那男子就是端午那天在街市上呼喊梓炎名字的那位,他是誰?

姜婉妤被梓炎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心中不禁有些委屈。頓時也顧不得回答那人的話,只道:“我是過來......”

沒等姜婉妤說完,梓炎氣道:“你總有理由,我警告過你,書房重地,不得隨意闖入。姜家是怎麽教的規矩?”

姜婉妤被他這番話激得火冒三丈,心想昨日兩人還好好的,今日無非就是她看到了書房的暗格而已,至於這樣嗎?當著外人的面,如此奚落她和姜家,實在過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心中的怒火,瞪了藍梓炎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你吼什麽?你以為你這書房是什麽仙門洞府呢,任誰都想來?還有,姜家如何教女,用不著你藍大公子來置喙。”說完,她提起食盒,頭也不回地憤然離去。

屋子裏,梓炎和三皇子也是一楞,三皇子先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打趣道:“梓炎啊,你這夫人頗是厲害呀!”

藍梓炎被三皇子的話拉回現實,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然後轉向三皇子,不好意思道:“讓殿下見笑了。”

三皇子擺了擺手,眉宇間透著一絲玩味:“能當街抱住你的女子,會有如此性格,不足為奇。”他微微皺眉,盯著藍梓炎,“你,當真不記得她?”

梓炎搖搖頭,道:“真的不記得,但她確是知曉我那時的用藥,甚至知道我嗓子那段時間受損說不出話。”

三皇子眼神微縮,嘴裏喃喃道:“那可奇怪了,就算姜閣老再厲害,也不能對定興的你了解的如此事無巨細。”

藍梓炎也陷入了沈思,臉上露出幾分困惑,沒有說話。

“你不會真的失憶了吧?”三皇子提高嗓門驚問道。

梓炎聽後立刻張嘴要反駁,但還是沒有說話。因為,他現在都不確定了,所以,他只好選擇閉嘴。

“無論如何,你都要註意些為好,這個東西可是關乎整個朝堂。還有,你馬上就要銷假了,那邊可不好對付,你要留心。”三皇子囑托道,說完,他就告辭了。

留下梓炎一個人緩緩坐在椅子上,沈思著剛才的事情。

藍恩送走三皇子後,一臉困惑地走進書房,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梓炎,“將軍,剛剛三皇子特別奇怪,問我你最近記性怎麽樣,是否常常忘事?還特地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你生病了?”

一連串的問題,梓炎只覺得頭大如鬥,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平和的語氣問道:“藍恩,為何今日是主院來送的糕點?”

藍恩沒想到將軍會問及此事,他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因此他走進書案,興奮道:“幸虧是夫人及時趕到,丫鬟們不知道三皇子過來,今日廚房備了松子糕,我一看,這不要命了嗎?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夫人帶著馬蹄糕過來了,您就說巧不巧?”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梓炎,等著將軍的點頭讚許。

梓炎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巧,真是太巧了。”

藍恩得意地笑了起來:“是吧,我就說很巧!”

“巧個頭!”梓炎接著說,“我和你說過,不要讓她進書房,你明知道三皇子在這裏,卻還放她進來?”

藍恩被梓炎的突然發怒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我......我看你們最近相處的還挺好,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

梓炎猛地拍桌子起來,瞪著他,藍恩嚇得往後退,嘴裏嘟囔著:“我,我還有差事要辦。”說著,飛毛腿般跑出去。

梓炎看著藍恩落荒而逃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拿起佩刀,大步流星地往練武場走去,心中卻是一片紛亂。

姜婉妤怒氣沖沖回到房裏,將食盒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坐在凳子上,雙手叉腰,滿臉不悅。

竹沁看到姜婉妤回來,便端著茶水走進來,一眼看出姜婉妤的不快,輕聲問道:“這是怎麽了?”待把茶水放到桌子上,一打開食盒,發現東西還原封不動的在那裏,不禁詫異道:“這是……糕點不合口味?”

姜婉妤哼了一聲,氣道:“人家啊,連看都沒看,是嫌我腳長了。就不應該去書房,誰稀罕?”

竹沁聽著也來氣,安慰道:“就是,以後咱不去了。”然後看一眼自家小姐,又說,“好了小姐,您也別生氣了,將軍現在不是還沒想起你嘛,那多少都會有些隔閡,你別和他一樣。”

姜婉妤嘆了口氣,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她想起一事,問竹沁:“對,不去了。對了,我讓你去打聽,京師誰給他看的病,你打聽出來沒?”

竹沁回道:“只知道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蕭太醫。”

“那,有沒有說梓炎會有什麽後遺癥?”

竹沁搖搖頭,有些無奈地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將軍的脈案也不是誰都能打聽的。”

姜婉妤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等我再想辦法吧。”她站起身來,在房間裏踱了幾步,似乎已有了一些主意。

練武場上,梓炎握緊手中的長刀,隨著他的動作,時而如有龍出海般迅猛無比,時而如落花流水般輕柔飄逸。就連那每一次刀尖的顫動,似乎有著雷霆萬鈞之勢,讓人毛骨悚然。

汗水自他堅毅的臉龐滑落,可是記憶不會隨之湮沒。

藍家祖上有罪,仕途之路已斷,好在梓炎從小酷愛舞刀弄槍,爹爹離世前將他送往北地。因他天資尚可,勤學苦練,當時身為北地主將的孟總兵很是看好他,便悉心教導,傳授武藝心得。然他也不負所望,上陣殺敵勇往無畏,從不退縮,在孟將軍的提拔下梓炎一步步成為了可以獨自領軍作戰的參將。多年邊旅生活,他倆之間早已超越了上下級的關系,酒到濃時,梓炎還會叫孟總兵師父。

可是,四年前的那場戰役,卻成了他們命運的分水嶺。塔塔爾來犯,全軍分成四路征戰塔塔爾,孟總兵帶領的軍隊在回程路上,於山谷間遭遇伏擊,加之巨石滾落,全軍覆沒。朝野震動,殷副總兵臨危受命,接替總兵之位,終克強敵,聲名鵲起。然而,梓炎心中卻疑雲密布,那山谷中的伏擊,太過蹊蹺,加之孟總兵生前所提貪墨軍餉之事,更是讓他心中波瀾起伏。

事後,梓炎去山谷看了,根本弄不清楚究竟是誰幹的,可是,孟將軍一去,殷氏得利是不爭的事實,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在大戰前夕,孟將軍將他叫進大帳,告訴他,貪墨軍餉的事情終於弄清楚了,賬本名冊已經到手,他已上書皇帝,就等皇上裁決了。

事後,他再也沒見過名冊,京中的好友也沒聽過當時有北地上書的奏折。他當時就懷疑,這根本就是敵軍的埋伏,而是有心人的預謀。這麽多年,他在軍中屢受排擠的情況下,終於從白副將的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了一絲線索,結果當夜白副將就懸梁自盡了。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感覺。

他發誓,一定會掃除北地貪墨人員,還北地軍民一個公道,也還師父一個公道。

直至夜幕低垂,星辰點綴天際,梓炎方收刀入鞘,氣息猶自未定。藍恩有眼力見的給他遞上帕子,小心翼翼道:“您別生氣了,下次我一定攔住她。”

梓炎拿起帕子擦了擦汗水,看一眼藍恩後,他瞥了藍恩一眼,卻未發一言,轉身向書房走去。途中遠望主屋,裏面燈火有些暗。他並未停留,回了書房。

梓炎進了書房,坐到了椅子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書案右上角的香爐上,那是昨日姜婉妤冒雨送來的,他不禁回憶起昨夜的種種。

不知怎的,他越想心情愈發煩躁,是因為給皇上遞的折子被駁回來了,是因為下午開暗格被發現了,還是因為誤會她而和她吵架了,他也不清楚,只覺那香爐愈看愈覺刺眼。

“把它拿走。”梓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藍恩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只得拿起香爐,先放到中廳方桌上,然後偷偷看一眼梓炎,發現梓炎正盯著他。藍恩心想可能放的位置不對,他又拿起香爐放到了書房軟榻旁的小幾上,這應該沒問題了,他又偷看了一眼梓炎,低頭看書,似乎未再註意香爐,藍恩這才松了口氣,用手梳理一下自己的前胸,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然而,等藍恩走出去,梓炎卻再也無法靜心讀書。梓炎放下書卷,他根本就讀不進去。他向後仰身,閉上眼睛,擡起右手,用拇指和中指輕輕按壓太陽穴,試圖平覆內心的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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