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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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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妤雙手交握,內心也是忐忑的,一直在想著一會兒該如何開口談交易。而藍梓炎則是緩步走到床邊,靜靜地站著,目光如炬,似乎在打量著這位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子。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桌子上拿起掀蓋頭的秤桿,來到床邊,好一會兒才慢慢掀起紅蓋頭。

隨著紅蓋頭輕輕掀起,慢慢展露出一張粉白嬌嫩的臉龐,胭脂點綴的紅唇嬌艷欲滴,眉目低垂間流露出一種別樣的風情,甚是美麗。

姜婉妤見他也不說話,有道是先下手為強,搶先一步,勝人一籌。於是她深吸一口氣, “藍將軍,我……”擡起頭,正欲說下去,卻突然楞住了,嗯?她的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光芒,脫口而出:“梓炎?”

她猛地站起,離他近了些,震驚地瞪大眼睛:“梓炎,怎麽是你?”她的目光落在藍梓炎身上的喜服上,伸出一手指向他,顫聲道:“你……你就是藍將軍?你叫藍梓炎?”

梓炎低頭看著姜婉妤,心想:接著演,看你能演多久,果然是姜家派來的。他心中雖這樣想,面上卻不動聲色。

此時的姜婉妤完全沈浸在震驚和歡喜中,根本沒有深看藍梓炎的臉色,她握住梓炎的胳膊,“梓炎,這是驚喜嗎?就是因為你知道要娶我,所以這麽長時間你都裝作不認識我?害得我以為你失憶了!”

梓炎聽她說完,也不想再和她廢話了,直接警告道:“姜小姐,你為何會嫁過來你心裏清楚,既然已經成婚,你便不用再裝下去了。只要你安分守己,藍家自然不會虧待你,倘若你懷有異心,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突然聽到梓炎的冰冷的警告,姜婉妤有些發楞,她心中一陣委屈,暗想:我何時裝過什麽了?至於嫁過來,那確實是有所圖謀。

姜婉妤怯怯的縮回手,委屈道:“梓炎,你進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警告我的話嗎?我還以為……你是要給我驚喜呢。”說著,頭漸漸低下去。

藍梓炎看著姜婉妤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的演技,但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煩躁。他明知道她嫁過來一定別有用心,可是看著她此刻的模樣,也不好說什麽。

皺了皺眉,轉身欲走,卻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妥。於是他停下腳步,回頭淡淡道:“姜小姐,既已成婚,便好好做你的藍家夫人。”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姜婉妤一人在原地發呆。

姜婉妤回過神來,急忙跑過去,倚靠在門口,看著他問:“你幹什麽去?你還回來嗎?”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和期待。

他是沒打算回來,但是看著她那張臉,一時好像還說不出口了,他微微張了張嘴,最終說道:“去書房。”

“那就是不回來了。”姜婉妤說完瞪一眼,接著又說,“我剛嫁進來,你就夜不歸宿,那明天我豈不是要成為全京師的笑話?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說完氣鼓鼓的又瞪他一眼。

梓炎看著她那氣呼呼的模樣,默默深嘆一口氣,走到屋子東邊的軟榻上,盤腿而坐。

姜婉妤看著梓炎坐在軟榻上,心中五味雜陳,也嘆口氣。此刻的她既高興於新郎是梓炎,又生氣於梓炎剛才那般冷漠的言語,更傷心於他似乎沒有想起她這個舊日相識。同時,她還糾結於父親交代的事情是否應該先弄清楚再說。

她心想:唉,怎麽所有問題都一起出現了。

軟榻綿長,中央置一張茶桌,茶香裊裊,可供品茗、看書或寫字。

姜婉妤輕盈步至,盤腿坐於軟榻另一側,右手輕撫桌面,托腮凝眸,目光灼灼地註視著梓炎。

梓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無奈之中帶著幾分尷尬,他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我不出去,你去床上睡吧。”姜婉妤並未理他。

片刻之後,梓炎感到那兩道熾熱的目光依舊如炬,他微微側首,瞥了姜婉妤一眼。此時,門口傳來了低低的交談聲。

一個丫鬟看著緊閉的房門,低聲詢問院子裏的竹沁,“這是姜小姐,不,是夫人的飯菜,還送進去嗎?”

竹沁也正自猶豫,忽聞房內傳來姜婉妤清脆的聲音:“進來。”

竹沁為丫鬟們開門,她們看著本該坐在床上的新人,現在同坐於窗邊的軟榻上,不禁面面相覷,心中暗自揣測。

丫鬟們恭敬地回話,“夫人,這是廚房特意為您準備的幾道小菜。”說著,就要把飯菜放到擺放瓜果的桌子上,姜婉妤輕擡玉手,在軟榻上的茶桌上輕敲兩下,道:“放這。”

丫鬟們看了看梓炎,見他並未反對,便依言將飯菜擺好。

四盤精致的小菜呈現在眼前,有醋茄、蒸糟魚、粉蒸肉、花筍幹,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蒸香稻。

上菜的丫鬟看著只有一碗蒸香稻,又看看梓炎,小心翼翼地問道:“將軍,是否需要為您也準備一碗晚香稻?”

“不用。”

丫鬟們便退下了,竹沁最後走的,姜婉妤輕聲道:“竹沁,你回屋歇息吧!”竹沁看了她一眼,曲膝行禮,輕聲道:“是。”

姜婉妤自己拆掉頭頂的鳳冠放到一旁,用帕子擦擦手。

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姜婉妤又一天沒吃飯,難免食欲大開,動筷的速度便有些快。梓炎早起忙著敬拜祖先,還要招待客人,也是一天沒吃飯,現在耳邊還響起姜婉妤用膳的細微聲響,他,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出來。

姜婉妤恰巧聽到了這聲異響,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戲謔地看了梓炎一眼。梓炎雖沒有看她,但是能感受到她的動作,耳根子不知何時泛起一抹紅暈,姜婉妤偷偷一笑,繼續吃飯,用膳,沒有理他。

“味道還不錯!”

“梓炎,你家膳食還挺好吃。”姜婉妤吃了口肉誇讚道。

梓炎依舊沒有理會她,閉上眼假作休憩。姜婉妤也不以為意,自得其樂地享受著美食。

姜婉妤怕晚上積食,也沒有吃太多,放下筷子後用了些茶水漱口,舉止間流露出一種別樣的優雅。然後屈指輕輕敲了兩下桌子,梓炎聽到後睜眼看向她。

她直視著梓炎,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當初為何從定興匆匆返回京師?”

梓炎對她的突然發問,先是一楞,隨即淡淡答道:“病愈了,自然就回來了。”

“什麽病?”姜婉妤追問。

梓炎深深看著姜婉妤,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姜尚......閣老沒告訴你?”

姜婉妤十分詫異,“問他做什麽?難道是他把你弄傷的?”

梓炎沈默不語,姜婉妤接著說,“我只知道你用了好久的白芨末,想必是很嚴重的刀傷。”

梓炎眉頭微蹙,“你知道還問?”

姜婉妤眼睛一瞪,起身將桌子輕輕往裏一推,然後自己挪到梓炎身邊,湊近他說道:“你承認了,你還說不認識我?如果你我當時不在一起,我又怎麽會知曉你那個月用了什麽藥物?”

梓炎往後稍退了點,眉頭緊鎖,“我承認什麽了?你如何得知,你自己心知肚明。”

姜婉妤心想:我心裏當然清楚了,恐怕是你不清楚。

她凝視著梓炎的眼睛,認真說道:“梓炎你病了。”梓炎像看一個怪物般看著她,她接著說:“我一定會讓你記起我的。”

梓炎不再看她,轉過頭去,閉上雙眼。

姜婉妤微微撅起紅唇,身子微微前傾,想更近距離地看到梓炎的側臉,修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鼻梁高挺,薄唇緊閉,透出一股堅毅之氣。雖是征戰沙場的將軍,但是皮膚卻並未顯得多粗糙,真好看!她一手扶著軟榻邊緣,情不自禁地又向前湊了湊。

這就是當日救她性命的男子,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兩人守禮知節,雖無越界,但最後私定終身,姜婉妤從未後悔,那日見到他真容,更是不悔。今日梓炎失憶,但是冥冥之中她們還是成婚了,姜婉妤只想說:天意,真好!

梓炎又不是真睡著了,他能感受到來自女子的氣息逐漸逼近,他微微轉頭,雙眸睜開,正對上姜婉妤湊近的臉龐。四眼相對,兩個人同時停住了呼吸,周圍的氣息似乎都凝固了。這時,遠處的燭光發出輕微的刨花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兩人心中皆是一緊,紛紛往後退去。姜婉妤剛才相當於探出半個身子,衣擺又長,一下子松開了把住軟榻邊緣的手,重心不穩的她就往後傾倒,還好梓炎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快倒地的她。

但卻使得她的雙腿絆住了梓炎的腿,所以梓炎是接住了她,但是二人雙雙倒地,還順勢滾了一圈。

最終,梓炎以身體護住姜婉妤,自己在上方,一只手撐地,另一只手始終護住姜婉妤的後腦。而姜婉妤則被他緊緊護在懷中,一只手緊緊揪住他的衣角,另一只手則環住他的腰身,臉頰緊貼在他的胸前。雖然隔著衣料,但是她能感受到梓炎的心跳,那心跳聲越來越快,而她的心跳又何嘗慢呢?

梓炎最先緩過神來,急忙起身掙脫姜婉妤坐起來,一腿曲起,胳膊搭在上面,努力平覆著呼吸,卻不看身旁的女子。

姜婉妤也坐起看著梓炎,眼中閃過一絲羞澀和緊張,嘴角偷偷上揚一下,指著他說:“你耳朵紅了。”

梓炎聞言立刻站起來,背對著姜婉妤,清了清嗓子道:“夏天,能不熱嗎?”

梓炎聽到了姜婉妤的笑聲,回頭嚴肅地對她說:“別笑了,起來睡覺去。”

姜婉妤看著梓炎那嚴肅的模樣,心中卻覺得有些好笑。仰起頭伸出右胳膊,等著梓炎扶起她。

梓炎看著地上的女子,十分無奈,隨即伸出手將她扶起。姜婉妤起身後,並未看梓炎一眼,便徑直走向床榻,放下床幔,把外衫脫掉只留裏衣。她雙手捏住熱熱的耳朵,偷偷笑著,最後躺下摟著被子。

這一天,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夢中一樣,本以為這場婚姻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過場,想著洞房花燭夜和新郎談論今後的日子如何的井水不犯河水地過到和離,然後用最快的時間完成父親的要求,最後達成母親遺願和梓炎回到定興。

熟料,人算不如天算,梓炎就是藍將軍,看來,這其中的種種謎團,還需細細理清,方能徐徐圖之。

早起累了一天的姜婉妤,思緒紛飛間,便緩緩陷入了夢鄉。

梓炎在感知姜婉妤真的睡著了,才輕輕躺在軟榻上。本來進門前想著對她警告一番然後回書房安歇的,誰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了她的幾句話而讓步,一定是之前幾次見面,彼此間已有了些許熟悉,所以才會心軟。

他閉上眼,試圖平覆心緒,腦中卻不斷浮現出她剛才在軟榻上的臉龐,他趕緊眨眨眼,提醒自己:她是姜家女,是姜閣老派過來的細作。

梓炎不自覺地又將目光投向了床榻,眼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

這一夜,他註定不會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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