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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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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往昔

姜婉妤回到房裏,調制著最新研制的香。本來制香是心靜高雅的事情,可是姜婉妍今天無論怎麽告誡自己,心情還是很浮躁,這香怎麽制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氣味。

最近祖母管得嚴,她也沒辦法每日出門,偶爾出門時也沒有發現梓炎,氣得她將香爐等器具往前一推,索性趴在桌子上。

她只要一閑下來,腦子裏便立刻浮現出梓炎的臉,她想見他,想知道他是怎麽失憶的,想知道是不是真失憶了,想知道他有沒有想她,想知道……慢慢的,她睡著了。

睡夢中,她帶著梓炎的臉,回憶起那日她被救後,他們的第一次遇見。

那日,姜婉妤從昏沈中漸漸蘇醒,只覺意識如同飄渺的煙霧,朦朧而微弱。身體的疼痛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無情地席卷著每一寸肌膚,仿佛被千刀萬剮般難以忍受。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晰,一股莫名的恐慌感如鬼魅般悄然襲來。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之中,四周靜謐得只能聽到自己微弱的呼吸聲在回蕩。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的雙眼被一層厚厚的白綾縛住,無法窺見一絲光明。她試圖用手去摸索著,卻只觸摸到一片柔軟的布料。她的心跳加速,恐慌感越來越強烈。

她努力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事情,但腦海中卻是一片混沌,只有零碎的片段在眼前閃爍。不一會兒,她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緩緩走近她,她甚至能夠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草藥味。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已經醒來,快步走到床邊坐下。他輕輕地舀起一勺藥汁,送到姜婉妤的嘴邊。然而,姜婉妤卻緊閉雙唇,微微側過頭去,表示抗拒。

姜婉妤沙啞著嗓子說:“你,救了,我?”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疑惑與警惕。

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任何回應。姜婉妤心中不禁有些忐忑,難道是他看到自己不喝藥就離開了?她虛弱地擡起左手,想要摸索一下床沿處是否有人坐著。

她的手在空氣中揮舞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觸摸到任何人的存在。就在她即將放下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只熾熱的大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她心中一驚,不似膚若凝脂的女子之手,難道救她的是男子?她立即要往回縮手,不知道是她初醒力氣小,還是那人手勁大,總之,那人一手抓住姜婉妤的手,一手慢慢將姜婉妤的手攤開,然後在她的手心上輕輕寫下一個“是”字。

那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了姜婉妤的全身,她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澀與尷尬,臉頰不禁微微泛紅。

姜婉妤平覆心情,定了定心神,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會說話?”

那男子點了點頭,又想起她看不見,隨即在她手心緩緩寫下一個“是”字。

姜婉妤在他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忙不疊地將手縮回,心中暗自嘀咕:這倒好,我這救命恩人還是個啞巴,這下交流起來可得費些功夫了。她其實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可是這要是一直在她手上寫字,她會瘋掉的。

溫熱的藥餵到了嘴邊,這回她張開嘴喝了下去。輕抿一口,卻不小心被嗆到,咳嗽了幾聲。那男子見狀,急忙從懷中掏出絲帕,輕輕為她擦拭嘴角的藥漬。

接下來的兩日,姜婉妤因傷勢未愈,只能躺在床上靜養。那男子每日按時送來藥和飯食,兩人之間的交流也僅限於她問,他偶爾再在她手心寫下簡單回覆。

有時,那男子在房裏的窗下看書,因為她能聽到翻書聲。有時姜婉妤一邊喝著他餵的藥,一邊想著心事,時不時被藥嗆到,引得那男子頻頻側目,並且趕緊用帕子來擦拭藥痕。她心中不禁暗笑,想道:這啞巴倒也有幾分細心,若是能說話就好了。

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姜婉妤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她當日摔落懸崖,幸得這位略通醫術的男子相救。然他也是身受重創,正好在這裏養傷。此處人煙稀少,她的眼睛雖受重傷,但在這位男子的精心治療下,再過一個月左右便能重見光明。只是,她心中仍不免為竹沁等人擔憂,不知她們是否也在四處尋找自己的蹤跡,不知這個地方可有傳信的人。

想到此處,姜婉妤不禁輕輕嘆了口氣。那男子見狀,雖不明其意,卻也體貼地為她掖了掖被角,示意她安心休養。姜婉妤心中一暖,心想:這啞巴雖不能言,卻也是個良善之人。

姜婉妤的身體日漸好轉,終於能下床活動了。那男子總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站穩後,她拽著他的袖子,同他慢慢踏出屋子,感受陽光的溫暖,嗅聞花草的芬芳。在這黑暗之中,她的嗅覺與觸覺變得異常敏銳,尤其鐘愛院子右側的小花圃。每當那沁人心脾的花香襲來,她的內心便如湖水般平靜。

他深知姜婉妤對花草的喜愛,每當陽光灑滿大地,他便會攙扶她至花圃旁坐下,自己則去熬藥、準備飯食。若是天公不作美,下起綿綿細雨,他還會采摘些鮮花野草,放置在她的床榻之旁,為她增添一絲生機。

一日午後,姜婉妤從睡夢中醒來,隱約聽到有人說話。她赤足下床,憑著記憶悄然向門邊移動,側耳傾聽。只隱約聽到一男子說了一句:“信中只說,梓炎,速歸。”說完,那人就走了。

姜婉妤想著,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轉身欲回床榻,卻不料裙擺碰倒了花瓶。

那男子聞聲急忙跑進屋內,只見姜婉妤尷尬地站在那裏,緊張地解釋道:“我,我真的沒偷聽。”

那男子見她無恙,松了口氣,輕輕一笑,擡起胳膊,讓袖子碰到她的手,她拽著袖子,出門散步。

姜婉妤心中尷尬難消,試探性地問道:“你,叫梓炎嗎?”

那男子看著她,在她手心緩緩寫下一個“是”字。

姜婉妤抿嘴一笑,突然輕快地喊道:“梓炎!”那甜美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雖眼縛白綾,卻難掩其傾城之姿。

梓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溫柔與害羞。已經多少年沒有人這麽叫過他的名字了?從她的嘴裏喊出的那兩個字,如此動聽、如此溫柔。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從那天開始,姜婉妤每天無數次地喊著“梓炎”。無論是飲水用餐,還是漫步賞花,總能聽到她那甜美的嗓音:“梓炎,我想喝水。”“梓炎,今日水裏放些花瓣可好?”“梓炎,陪我去曬太陽吧!”“梓炎,今日的菜肴有些鹹了!”“梓炎,你的嗓子何時能好呢?我想聽你的聲音。”“梓炎,我累了,你替我捶捶背可好?”“梓炎,我想吃魚了!”……

她記得,那一個月,一切呼喚皆有應,聲聲回喊伴君行。

姜婉妤性情活潑,言談間總是笑聲盈盈。一天,兩人並肩坐於花圃,梓炎輕斟香茗,聆聽姜婉妤娓娓道來兒時的趣事。

突然,姜婉妤側過頭,眨著明亮的眼睛問:“梓炎,你救了我,我該如何報答你呢?”她思索片刻,又故作神秘地說:“嗯,你缺錢嗎?我家還算大戶,金銀珠寶,只要你開口,要多少有多少!”

梓炎還是第一次聽一個姑娘家如此自豪地,好不掩飾地說自己家有錢,不禁啞然失笑,心想這姑娘真是直率得可愛。他擡起她的手,在她掌心緩緩寫下一個“不”字。

姜婉妤有些疑惑,還有不要錢的!?又問:“那你是想要官嗎?”她停頓一下,又補充道,“不是特別高的官位,我應該也可以答應你!要不你去太醫院先謀個小官?”

梓炎眉頭微皺,看著姜婉妤那認真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這究竟是誰家的姑娘,如此大的口氣?然後再次擡起她的手,寫下一個“不”字。

這回姜婉妤可真的犯難了,她嘟起小嘴,嗔怪道:“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想要什麽?”她等了片刻,見梓炎沒有回應,便主動伸出手,催促道,“你快寫吧!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答應你!”

等了許久,微風輕拂,梓炎終於抓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緩緩寫下了一個“你”字。姜婉妤瞬間感覺心跳加速,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她楞在原地,忘記了把手縮回來。

突然,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她猛地抽回手,緊張且不自在地說道:“我,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說著,她站起身來,卻因為看不見,一腳絆在了石凳上,身體向後仰去。梓炎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姜婉妤的臉頰更加紅潤了。

梓炎看著懷中臉紅的姑娘,想:如果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很好!

過了一會兒,梓炎回過神來,輕輕地將姜婉妤橫抱起,送回榻上。就在他轉身欲離去時,姜婉妤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羞澀且小聲地說道:“你,你等我能視物了再說。”說完,她的臉更加紅了,趕緊躺下背對著梓炎裝睡。

梓炎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知道,這個姑娘已經走進了他的心裏。

突然有一天,梓炎在姜婉妤的左手上輕輕寫下“我離開幾日。”

沒等梓炎寫完,姜婉妤右手趕緊抓住他的手,“梓炎,你要走了?你傷好了?是不回來了嗎?”

梓炎微微一笑,輕拍她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然後寫下,“不是。”

“那你要走幾日?何時回來?你,”她咬著嘴唇,似有些羞澀,“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言罷,她低下了頭,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梓炎啞聲失笑,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然後於她掌心緩緩寫下“算。”

“那你不回來怎麽辦?你要是留戀別處了怎麽辦?”

他寫下,“有你,不會。”

姜婉妤嘟起小嘴,佯裝生氣地說道:“你若不歸,我便將你忘卻,曾經說的一切就都不算數了。”

他笑著寫下,“一定回。”

姜婉妤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心中卻暗自祈禱,願梓炎平安歸來,不負此生相伴之約。

姜婉妤是在他走後的第二日覆明的,她輕輕眨動著眼眸,逐漸適應這久違的明亮。她像是初到這裏一樣,好奇地打量著小院的每一處景致。

來到了廚房,目光落在竈臺上的煎藥爐具和寥寥幾只盤碗之上,她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幅畫面,一個面容模糊的男子在此忙碌,身影匆匆,卻又透露出幾分從容。

她緩緩走向竈臺,不經意間發現地上有字,是用燒過的柴棒寫下的四個字:“十日定歸。”

她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凝視著那四個字,雖不是很清晰,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相信他,相信他會如期歸來。就是不知道他長成什麽樣子,想必,會很好看的!她輕嘆一聲,心中卻充滿了期待與好奇。

於是,她開始用心打理這個小院,每日澆水施肥,看著花兒從含苞待放到盛開綻放,又漸漸雕零。時光在她手中流轉,仿佛與花兒一同綻放,又一同雕零。

十日之期已至,梓炎卻未歸來。姜婉妤沒有離開,她堅信他有事耽擱了,決定在此地繼續等待。

又繼續等了五天,天空突然陰沈下來,大雨傾盆而下。居民們紛紛奔走相告,此地地勢低窪,一旦前方大橋決堤,必將水漫金山。她和人們一起往高處走去,路上她頻頻回頭望著自家的小院,她不禁感嘆,這雨天,似乎總是與她過不去。

雨勢小了後,她聽來往的人說那片的房子都被大水沖毀了,她不禁感到可惜,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後,一切都煙消雲散。

梓炎仍未歸來,房屋或許已不覆存在。她明白,自己不能再繼續在這裏等待了。她還有母親的事情需要處理,於是,她決定先回京師。

走著走著,她迷迷糊糊中好像又看到了梓炎的背影,他似乎在生她的氣,因為無論她如何呼喊,他都不肯回頭。她拼命地追趕,想要問他當時為何沒有歸來。

“梓炎。”姜婉妤大喊出聲,猛地擡頭,發現剛才不過一場夢罷了。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嘆息,心中湧起一絲莫名的失落:梓炎,你怎地不記得我了,你知道我要嫁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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