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香坊

關燈
古香坊

藍梓炎聽後眼球震顫,唯恐避她不及,再次強調,“姑娘要找的人,或許和在下有些相似,但我真的不認識姑娘。”

姜婉妤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問:“好,那我問你,你叫梓炎,在定興住了一個月,期間有傷,嗓子也無法說話,半個月前方回,是也不是?”

“是”

“你身上有刀傷,一直在用白芨末敷在傷口上,是也不是?”

“是”

“你略微懂些醫術,可以治病救人,是也不是?”

“是”

姜婉妤湊過去,幾乎與他鼻尖相對,直視他的雙眼,“你看看,你什麽都記得,唯獨忘記了我。你故意的吧?”

梓炎閉嘴不說話了,他確實不知道如何辯解,因為這個女子說的,確實是對的,可是他真的唯獨對她沒有印象。

姜婉妤仔細瞧瞧,要麽是梓炎裝得像,要麽就是……最後,她總結了最根本的問題,“梓炎,你真失憶了?”

梓炎閉眼不語,他,不覺得自己失憶了。

月色如水,姜婉妤與梓炎並肩走出那幽深的巷子。

姜婉妤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梓炎,又裝作有些為難狀,“唉、你說過要娶我的,我還答應了,現在你不認賬了,這可怎麽辦?”

梓炎無奈,語氣冷淡:“姑娘慎言。”

姜婉妤不滿地嘟起嘴,隨即又揚起笑臉,仰頭道:“梓炎,我一定會幫你找回記憶的!你聽我說,你在定興救了我,我當時滾下山崖,重傷失明,是你救了我,還治好了我的眼睛。你那時傷了嗓子,只能在我手心寫字交流。你離開前,還承諾要娶我來著!”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瞪了他一眼,“一個月的相處,你說忘就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梓炎站定,神色嚴肅:“誠如姑娘所說,這般重要的事情,若真發生過,我絕不會忘記。然而,在下確實不曾救過姑娘。”

姜婉妤急了:“除了沒見過你的臉,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都是你親身經歷過的!”

“或許只是巧合。”

“天下哪有這樣的巧合?”她越說越氣,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你是不是反悔了?故意裝作不認識我?這麽快就嫌棄我了?”

梓炎正想著如何擺脫這難纏的女子,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姐!我終於找到你了!”竹沁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她剛才買完麻酥糖,一回頭就看見自家小姐被一個陌生男子拽著狂奔,後面還有蒙面人追趕,嚇得她連忙四處尋找。

此刻,眼前這場景讓竹沁有些楞神,怎麽還有個陌生男子?小姐這才剛回京,怎麽就結識了男子?

“竹沁。”姜婉妤拉過竹沁,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竹沁,告訴你個好消息,這位公子就是在定興救我的恩人!”

竹沁連忙行禮,感激地說:“多謝公子當日救了我家小姐!公子若有需要,竹沁定當舍命相報!”

梓炎正欲開口解釋,遠處卻傳來侍衛的呼喊聲。他心中一松,趁機對姜婉妤行了一禮:“多謝姑娘今日搭救,告辭。”

姜婉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回去好好回憶一下,沒準就想起來了。”她眨了眨眼,又補充道,“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記得你呀!等你把我娶回家,我陪你一起想!”

梓炎逃離似地走開了,心中暗想:終於擺脫了。

回到姜府,姜婉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記問梓炎住在哪裏了。不過,她很快又釋然了。她們之間如此有緣分,日後一定會再見的!

姜府中,除了祖母,幾乎沒人願意搭理姜婉妤和竹沁。就連她那個爹,她回京大半個月了,也才見了兩面而已,更別提其他人了。

自從昨日見到了梓炎,姜婉妤連覺都沒睡好,還是竹沁細心,過來給她點燃了一縷安神香,這才使她得以緩緩入眠。夢中,她與梓炎在定興山腳下的往昔時光重現,那些朦朧而美好的記憶,如同畫卷般緩緩展開。

當初,她蒙著雙眼,心中對他充滿好奇與期待;如今,終於得見真容,那豐神俊朗、神采飛揚的模樣,怎能不令她心動?只可惜,他失憶了。

“只是這失憶的戲碼,他是不是演得太過投入了些?”她喃喃自語,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次日清晨,陽光灑進窗欞,姜婉妤用完早膳後,便開始琢磨起如何踏出府門。

俗話說得好,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她心想,“不出門,怎麽有機會偶遇呢?”

恰巧,她日常所用的安神香中缺少了一味重要的香料。於是,她向祖母稟告一聲,便與竹沁一同出了門。

經過一番打聽,她們得知京師最大的香鋪名為“古香坊”,便興致勃勃地直奔而去。

一路上,竹沁忍不住打趣道:“小姐,您這是去尋香料呢,還是去尋人啊?”

姜婉妤聞言輕笑,“尋香料自然是為了安神,尋人嘛,那便是為了安心了。”

“今日若是見到了那男子,我定要好好瞧瞧,昨個兒天太黑,我都沒看仔細。”

“好,若是能見到,定讓我們竹沁掌掌眼。”

古香坊地處繁華鬧市,裝修古色古香。還未進門,便聞到一股上等的檀香味,沁人心脾,甚是好聞。

走進店內,室內裝飾古樸而精致,四壁皆以檀香木為框,嵌以山水煙雲,或是花鳥魚蟲之畫,栩栩如生,令人心曠神怡。屋子兩側及中央各置一紅木長案,案上陳列著各式香料,琳瑯滿目。有沈香之濃郁,有檀香之清雅,有龍涎香之奇異,亦有麝香之芬芳。每一盒香料皆以金絲玉扣封之,更顯其尊貴非凡。墻角擺放著幾盆翠竹與幽蘭,為這古樸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與雅致。

姜婉妤正沈醉於這古樸雅致的景致,忽見一女子款步而來。定睛一看,竟是她那庶出的妹妹——姜婉妍。

姜婉妍一見姜婉妤,臉上立刻浮現出譏諷之色,語氣尖酸刻薄,“喲,這不是咱們姜府的大小姐嗎?這京師最大的香鋪,可是貴客雲集之地,你來做什麽?”

姜婉妤不怒反笑,輕描淡寫地回擊道道:“難為你知道這裏是香鋪,那還問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認識牌匾上的字呢!”

姜婉妍一聽,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氣惱地瞪視著姜婉妤,語帶不滿道:“你一個小地方回來的,能認識什麽香?別在這丟人現眼了,快些離去,別臟了人家的鋪子,丟了姜家的臉面。”

姜婉妤輕挑眉頭,反問道:“既是人家的鋪子,你算什麽東西?在這充當老板攆客人。”

她被姜婉妤一番話噎得滿臉通紅,氣憤之下,竟揚起手掌欲要打人。姜婉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推,她便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幸得丫鬟及時扶住。

姜婉妍站穩後,氣得直哆嗦,指著姜婉妤怒道:“你……你竟敢如此辱我!我定要將此事告知父親,讓你好看!”

姜婉妤聞言,不屑地一笑,輕飄飄地說道:“就憑你一個庶出女,也配和我動手?想告狀?你盡管去告便是。”

姜婉妍的丫鬟不甘示弱地挺胸說道:“我們小姐是要嫁給太子的,不是你可以隨意侮辱的。”

婉妤聞言,不禁啞然失笑,戲謔道:“狗仗人勢。”

一番話語,讓姜婉妍與她的丫鬟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正當香鋪老板無所適從之時,一位小姐款步而入。她身著水青色衣裙,紗織的腰帶輕系,走起路來隨風飄動,宛如一幅流動的畫卷。

她徑直走到櫃臺前,對老板說道:“老板,我要甘松五錢,雞舌香十錢。”聲音清脆悅耳,如泉水擊石。

老板聞言,又是常客,頓時喜笑顏開,說道:“巧了,今日甘松恰好剩五錢,正好歸元小姐您了。”

然而,就在此時,姜婉妍的聲音突然響起:“慢著,我也要甘松,我可是先來的。”她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元小姐聞言,微微一楞,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老板。老板只得尷尬地笑了笑,實話實說道:“確實是這位小姐先來的,”又對姜婉妍賠笑說,“可是您也沒說您要什麽啊!”

姜婉妍見狀,飛揚跋扈地說道:“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今天,這個甘松我要定了!”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挑釁和得意。

元小聲音溫和而堅定,透出一股從容不迫的氣質,道:“先來後到是沒錯,但你也沒說要甘松啊!我既然先開口了,自然是我的。”

姜婉妍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她怒視著元小姐,“你竟敢和我搶東西?你可知道我是誰?”

這時,姜婉妤插話道:“無論你是誰,你既沒說你要什麽,別人自然有資格買,難道你進來一天不買東西,老板便一天不營業?”

姜婉妍指著她,怒道:“你,你吃裏扒外!”

“你就別在這裏自報家門丟人現眼了,”姜婉妤走近她,冷笑道,“倘若你的太子知道你這副嘴臉,還會娶你嗎?哦,不,是擡。”她特意加重了“擡”字,因為妾室只能用“擡”字。

兩人的對話引來周圍人的側目,姜婉妍氣得臉色鐵青,雖怒火中燒,無顏下也只得悻悻然離去,心中卻對姜婉妤更加恨之入骨。

元小姐拿到香料後,向姜婉妤福禮:“多謝姜小姐。”

“你認得我?”姜婉妤十分詫異,她竟然能知道自己是誰。

元小姐微微一笑,“在京師,能讓姜二小姐吃虧的人不多,能讓她如此惱火卻不敢大動幹戈,想必是剛剛回京的姜大小姐。”

“元小姐聰慧。”

“我叫元詩雯,有空可以來我家品茶。先告辭了。”說罷,向姜婉妤輕輕福一禮,姜婉妤立刻回禮。

姜婉妤望著元小姐的背影,心裏暗自感嘆,想必少時學習規矩時,娘親也想讓自己成為元小姐那樣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吧?可惜啊!

就在她感嘆時,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角閃過——是梓炎!

看,出門就有偶遇吧!她心中一喜,回頭囑咐竹沁:“你在這裏買些柏子,然後早些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