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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Chapter 125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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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Chapter 125 逃離。

宋鹿還以為自己再見到林也會是水入熱油, 一點就炸。可真的見到了他,卻像苦旅之人終於挨到旅途終點, 精神和體力已消耗到極限,再多撐一會兒已是不可能的。

她竟然有點……想睡覺。

這是距離他們飛機上的對話整整五個小時以後,精力再充沛的人也被榨幹了鬥志,更何況是一個淋了場大雨,流了很多血,心灰意冷到只想逃離現實沈入夢鄉的人。

她不想搭理他。

宋鹿的左臉頰一觸到林也結實的胸口,眼皮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沈。她努力抵抗疊增的倦意, 才過了三次呼吸就徹底放棄抵抗。她仰面一挺,嘴裏哼了一聲,昏睡過去。

就在這個短小的盹兒裏, 她竟然做了一個完整的夢。

在夢裏,她不斷從樓頂和樓梯上摔下來,摔到最後骨頭盡碎,躺在一灘暗色的血水裏, 目光無盡往上虛浮,看黑沈沈如一片水面的夜幕。

宋鹿很清楚自己在做夢,卻沒辦法從這個夢裏掙脫出來。她手腳軟綿綿, 頭腦異常清晰地體會那種闃然無聲的死寂和絕望, 仿佛能聽到血流出身體的聲音。

夢裏夢外她的身體都越來越冰。

在清晰感知生命即將終結的那一刻, 宋鹿被手上的傷口疼醒,驀地睜開眼睛。

宋鹿重新落入那雙令她一望就怵的黑瞳裏。

林也的神色和她睡過去之前沒有兩樣, 連臉的位置都沒有移動半分, 這說明她只睡了很短的時間,可能只是幾次呼吸的時長,連林也都沒有察覺到她已經睡過一次。

可在夢裏, 她卻好像過去了一生。

現實世界裏發生的事如潮水般重新灌回大腦,剎那間讓她覺得喘不上氣,一聲咳嗽嗆出喉嚨,身體隨之猛烈一抖。這一抖,立刻觸動手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林也摟她的手更緊了些。

宋鹿覺得更加憋悶,內臟仿佛被他勒得生生挪離了原來的位置,順時針又或者逆時針轉了整整一大圈。

這個混蛋。

為什麽要抱這麽緊?

還嫌她不夠疼嗎?

宋鹿在林也懷裏安安靜靜歪了一會兒,嗓音格外平穩平淡甚至是懶洋洋的:“你放開我。我想收拾一下自己。”

“你知道你現在在流血嗎?”

“你感覺不到疼嗎?”

“你腦子還清楚嗎?”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伴隨著胸腔的劇烈震動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貼得這般近,讓宋鹿切身體會到他是如何壓□□內一團邪火,憋著一股子歪氣,恨得骨頭都在嘎嘣響的情況下勉強說了這些還算客氣的話。

但宋鹿實在沒力氣和他吵。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和林也的關系開始變得覆雜,等到她有所察覺,就發現兩人已經像線頭一樣糾纏在一起,已然到了理也理不清、短又斷不幹凈的地步。

他們從陌生人變成兄妹,從兄妹變成仇人,從仇人又變成夫妻。這個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比他們的關系更覆雜的兩個人。

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事大概就是有緣無分,又或者簡單來講——是不湊巧。林也就是那個只要和他親近就會無意識觸發她噩夢的“不湊巧”。

她的噩夢明明與他無關,卻又千絲萬牽扯。

她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們之間如此覆雜、扭曲、不堪、醜陋、陰暗的關系。等她猛然醒悟,發現自己已完全無力承受這段感情。

她甚至想把關系倒過去,回歸最原始、最簡單的那一層,撇清多餘的絲線,只把他當成那個曾經救過她的哥哥,一個恩人,會不會讓自己輕松點?

宋鹿就想啊,或許那個夢的結局就是他們的結局。他們出身背景如此不同,性格截然相反,無論怎樣努力,註定無法走到一起。

弄不好,她會從高處再次墜落,摔得遍體鱗傷。

所以,這個夢就適時出現了,是完全出於自我保護的一種潛意識警示。預示著,到了該放下一切執念和不切實際的幻想,回歸她本來的生活,獨自離開的時候了。

宋鹿在心中暗嘆一聲:“我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很多。如果你能聽出我的意思,就會知道我只是想讓你走。我沒事。你出去吧。孤男寡女不方便,我自己會處理。”

“處理什麽?在我面前,再死一次嗎?”

發紅泛淚的眼睛、顫抖的身體、混亂的呼吸……

他好像真的怕得要死。

據說割腕的人切開動脈後,會把手放到熱水裏,水溫會加速血液循環,使得傷口不易凝血愈合,直至身體失溫,血流盡為止。

這是自殺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宋鹿覺得,林也好像是誤會了什麽。

她沒想過要死。只是喪氣過了頭,一時忘記處理傷口,加上洗澡正好淋了點熱水,把血沖得到處都是,外來的人一頭紮進來,的確看著會像是自傷自殘的兇案現場。

但她真的沒力氣和他爭執,身體往下沈,腦袋被固定在他的臂圈裏,眼皮垂下成一條細線,昏昏欲睡。

林也此時此刻真想把宋鹿按進身體裏。

“宋鹿,你給我聽好。我是混蛋,我是白癡,我是二百五。是我不分青紅皂白說了那些混賬話,你要怎麽懲罰我都可以,但你不可以用自殺來報覆我。”

“我沒有——”宋鹿一下子從昏沈中抽離,倏地瞪大雙眼,一口咬住唇,心裏突然意識到了此時此刻發生的事究竟有多荒唐。

這種情況下,林也竟然覺得她會用死去報覆他。

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和性命!

難道她的愛恨情仇繞著他轉不夠,連生死也要繞著他轉?難道她就沒有一丁點兒的骨氣和自尊,就為了他幾句話而尋死覓活嗎?

他也太把自己當個人物,太自負、太氣人了!

宋鹿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透支了所有的情緒,不會再因為他一句話而產生一點半點的情緒波動。哪裏想到,還是因為“自殺”兩個字,這油鍋還是在這一刻炸開了。

“我沒想要去死。我為什麽要去死?我是做錯什麽了嗎?還是你認為我錯就是錯?難道就因為你說我那些話,因為你把我丟在飛機場,因為你口口聲聲聲稱不要我了,我就要去死?我的命就那麽輕那麽賤?這麽隨隨便便就可以丟掉嗎?”

宋鹿在林也懷裏蛄蛹、掙紮、翻騰,用手又推又打又錘。他就是不放手。

“林也,你也給我聽好了。狠話蠢話瘋話誰都能說。我也會說。我才不會因為區區一個你去死。從前不會,以後更不會。因為我不會再喜歡你多一分。愛你,才是犯賤。”

“不是你賤。是我賤!好不好?走,去止血。”

“你放開我!不要你管。”

林也一邊抄起她腋下,一邊從褲子口袋裏掏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亂點亂按。他一時情急,120被他撥成了129。他急忙按返回鍵,一下太急,又失手把三個數字全部抹掉。

又要重頭來過!

林也抓手機的手都在抖,聲音也在抖:“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我發誓。宋鹿,我們去醫院。聽話。”

聽話、乖、別鬧……這是父母哄小孩、主人逗貓狗時會說的話。這是高高在上的人對下位者說的話。

他好像從來沒有平等地看待過她。他不知道,這樣的話放在平時她只置之一笑,可現在,激出她多少叛逆之心,非要搶嗆他一嗆。

“這個世界上獨你最知道怎麽傷害我。”宋鹿看著自己受傷的手,一片片拔下傷口裏的碎瓷片,“射擊運動員的手最珍貴了。可自從遇到你,我的手就不斷受傷。我的手都要廢了。可偏偏我又怪不了你,是我自找的。這些都是皮外傷,看不見的地方,更疼。”

宋鹿緩緩煽動眼皮,一只手軟綿綿地起,掌落,一掌拍掉豎起在她腋下的林也手機。

她才不要去醫院。

她現在又累又困又軟,不想再被丟到醫院冷冰冰的金屬椅子上。她想滾進柔軟又溫暖的被窩裏去。

立刻!馬上!

林也一時無語,試著將她身體往上擡了擡。

宋鹿吸著涼氣,終於“唉喲”一聲喊了出來,順著這聲“唉喲”一起滾出來的是忍了好久的滾滾燙的淚珠子。

“林也,我好疼啊,真的好疼。睡一覺,傷口就會愈合,一切就會過去吧?”

林也就僵著不敢再動。他的呼吸越來越亂,和宋鹿的呼吸纏在一起。

宋鹿也不是不要命的,低下頭看手腕傷口,刀子割在淺表靜脈,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一隔絕水應該馬上就能止住血。她一低頭,眼淚滴到傷口裏,又連連嚎了幾嗓子。

她確定自己死不了。

宋鹿試著握緊、松開手掌,整條手臂勉強算活動靈活,看來是沒傷到脛骨,手也暫時廢不了。

她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一動,某條盤踞在小臂內側的傷口裂開,滋出一條血線,噴到林也蒼白的臉頰。他整個人都是一兢。

宋鹿看他這般緊張整個人還是漠漠然的神態。她又在他懷裏小歇片刻,冷靜下來,目光順著手臂上橫一條豎一條的傷痕一路往上移,看到自己赤、裸的身體緊緊貼著林也的胸。

雖然已經做了一段時間夫妻,但宋鹿還做不到毫無心理負擔地和他在恍如白晝的浴室裏不穿衣服親近。

她撐直身體,用手背推著他的胸,護著自己手腕內側的傷口想將他往浴室外推。

林也身體硬邦邦巋然不動。

宋鹿沒辦法,伸手去夠臺盆上疊好的浴巾。林也伸手將毛巾勾過來,塞進她手裏。她不把浴巾裹在自己身上,卻往他頭上一蓋,遮住他眼睛不讓他看。

林也一把抽下頭上的浴巾,將她簡單裹了裹扛到床上,手掌扯動毛巾,在她身體上輕輕擦拭。

潔白的浴巾漸漸染上紅色。

宋鹿索性放開了,任憑林也的手在她身上擦來擦去,看著他削尖如竹的鼻尖上凝著汗珠滴落下來,很熱的感覺。他擦得又細又慢,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好在傷口慢慢結住了,血不再流。

宋鹿沒辦法等待他結束。她知道林也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只能朝他心窩子猛戳一刀。她拍了拍他略紮手的下巴。他擡起頭,正視她的眼睛。

宋鹿和他四目相對,以事不關己的姿態,輕飄飄的語氣,仿佛接下來說的是其他人的事而不是她自己的事。

“林也,我告訴你。我騙了你。被你識破我也就不想裝下去了。我是和一個老男人有關系。他想和我上床,不止一次。”

林也身體一滯,臉上似驚又怒,更多的是痛。

“你沒看錯我。所以,你走吧。我會一輩子感激你。但你不要再來招惹我了。我們到此為止。我明天就搬出去。”

林也擦拭的手慢慢停下,丟掉沾滿血的浴巾,抽來被子將宋鹿緊緊裹住,然後,把人輕柔柔壓到懷裏。

他的胸腔又開始轟鳴。

宋鹿用手捂住自己耳朵,不再去聽他任何一句蠱惑人心的話。因為,她是真的想離開了。聽不見,也就不會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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