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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Chapter 113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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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Chapter 113 道歉。

“我要怎麽做才能少愛你一點?”

“我要犯賤到哪種程度?到什麽時候?”

“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林也在心裏一次次質問自己。

無解。

占據他全部內心的空蕩蕩之感令他極度恐懼

林也奪門而出, 邊跑邊打宋鹿手機,撥號聲無窮無盡響下去, 仿佛昭示宋鹿已決心將他丟下到永遠。他才意識到自己急昏了頭。宋鹿在這種情況下逃走怎麽可能帶手機!他都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林也扒著墻緣把自己甩進電梯廳。他掃了一圈左右兩邊各四臺電梯旁邊的指示屏。只有一臺電梯直線往下。這就是宋鹿坐的那臺電梯。電梯已經超過了方雨萱房間的樓層,說明她要下到一樓。

這麽晚了,她一個人要去哪裏?

林也奔到專屬電梯廳,剛沖進電梯廂,手機在他手心中震動,低頭看是方雨萱的來電。林也一邊瘋狂按合門鍵,一邊接通電話。電梯門緩緩合上, 電梯廂裏微弱的信號讓通話時斷時續。

“我聽陸飛說,鹿鹿遇到個酒鬼吃她豆腐,被你一拳幹翻在地。做得好!鹿鹿還好嗎?哎, 我跟著去就好了。她那個包子性格。我踹不碎那個死色狼。那個酒鬼現在酒醒嚇傻了,剛才聯系陸飛要登門賠罪。決不能輕饒他。讓他進局子待幾天。”

林也吼:“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你沖我吼什麽!是我吃鹿鹿豆腐?”方雨萱把話鋒一轉,“我還聽說,你們在宴會上遇上了謝瑯。謝瑯把他和鹿鹿的過去告訴你們了。這件事我要說明一下。是我讓鹿鹿不要告訴你的。這裏邊有我一半的責任。但我的好朋友是她, 我只為她一個人著想。”

“林也,你別犯渾。他們都沒發展到戳破窗戶紙的地步。僅僅是互相有一丁點好感。她就是個愛情白癡。你第一次愛人也知道要怎麽愛?尤其是對鹿鹿這樣的,她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從來沒人好好愛她, 也從來沒人教她要怎麽愛人。所以你要教她。耐心點。鼓勵她。決不能輕言放棄。愛情和人生有黎明前的黑暗, 和她一起熬過去。”

“鹿鹿的手機不通。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給你打這通電話。你錯過她的前七年, 我卻見證了她孤身一路走來,有多辛苦。她的確有很多缺點, 可我有時候就想, 要是我身處她的處境,我就能活出所謂的自信、灑脫、堅定、鋒芒畢露的自我?未必。活著就算不錯了。活著就是最大的勇氣。林也,好好愛她。拜托了。”

像是有一雙柔軟卻無情的手刺進他胸膛抓住他的心臟, 手抓著心臟擠壓旋轉,疼!疼!疼!唾液在口腔裏劇烈分泌,堵住了喉嚨,讓林也只能發出一個啞啞的氣音:“好,交給我。”

林也沖出電梯廂,奔入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在他管理下整潔幹凈,只有地上有突兀的水漬。林也低頭,觀察深灰色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成小溪的水跡,順著痕跡走了七八米,發現水跡突然糊成一圈圈,失去了宋鹿的蹤跡。

一個保潔正彎身用拖把拖濕答答的地。

林也抓來酒店員工問有沒有看見一個穿晚禮服渾身濕透的女人。

一個狼狽又美麗到妖冶的女人身影在酒店員工腦海裏一閃而過,實在太詭異,他想不註意到都難,立刻說:“有。去露天泳池方向了。”

林也跑向通往露天泳池的走廊。他推門出去,看到一汪湛藍的、波光粼粼映著月色的池水。池水裏飄著幾片落葉,水池上面有蒼蠅、蚊子、蛾子之類的昆蟲在繞圈飛舞,看起來不太幹凈。他第一反應是明天要讓酒店經理立刻整改。轉念,就被他自己這個想法弄到破大防。

他是來找人的。

都什麽時候了,還管什麽勞什子酒店整改?

新月如鉤在天,碎星似眼睛在幕。

林也環顧露天泳池。這是個葫蘆形的大泳池,泳池邊緣間錯豎亮堂的路燈,設藤制躺椅。再外圍是修剪得當的灌木叢。因為是深夜,池內池外空無一人,根本不見宋鹿的身影。

她藏到哪裏去了?

不會——

林也狂奔到泳池邊緣,心驚膽戰往池內看一眼。

還好。池水清澈,一覽無餘,水裏肯定沒有沈著或浮著一個人。

林也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嚙齒動物在啃餅幹。他聽音辨方向,漸漸聽出來那是女人的哭聲,因為壓抑著,所以聽起來很輕很碎。

還有誰會在靜謐如水的夜裏躲起來哭?

自然是宋鹿這只“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林也在一叢低矮的灌木叢後面找到了抱膝而坐的宋鹿。

宋鹿聳動著肩膀,明明已經察覺了林也的靠近,還是把頭埋進膝蓋裏。她頭發已經不滴水了,濕成一條條粗綹掛在腦袋上,像是西邊少數民族的編發。她青白的頭皮露在外面,兩個發旋都消失不見了。

他把人害得連兩個發旋都遭了殃。他明明還要認它們作前世今生的記號,下輩子靠它們再續前緣吶。他認罪。他伏法。他贖罪。

林也蹲在宋鹿身前,他小腿極長,蹲下來很不容易,身體會不住搖晃,只能靠踮起腳尖維持平衡。他伸手理著宋鹿的濕漉漉的頭發。

“是我錯。對不起。我不該發瘋那樣對你。我不給自己編理由,我就是個混蛋。我不要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S的事,我沒有遵守約定。是我沒有說到做到,是我沒有努力去爭取她的同意,你生氣也是理所應當。我用我的生命保證,我和S只是朋友和商業夥伴的關系。過去,現在,未來,都是!你再給我幾天時間,你要的答案我會給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宋鹿漸漸放出聲大哭,哭到打嗝、打噎、犯惡心。

林也哀求她:“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以前都不哭的。”

宋鹿的哭聲在最後一聲“嗚”中戛然而止,她擡起頭,眼眶裏包著一汪盈盈的淚控制著沒有落下來,哭啞的嗓音說:“林也,你不能那樣子。我害怕。”她的眼眶再也包不住淚,淚珠子大顆大顆滾下腮。

從發洩情緒的有聲的哭變成委屈的悶哭。

那還不如大聲哭吶!

至少是一種宣洩。

林也心擰成麻花,上來撈宋鹿的腰,“是我不好。”

宋鹿雙腳同頻同幅度扭動,讓身體剛好躲開林也的手。

宋鹿張開朦朦朧朧的眼睛,“你把眼鏡脫了。別再讓我看到那張臉。長那張臉的人不可以碰我。”

林也雖然不太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但他現在哪裏還敢反駁和追究,他扯下眼鏡丟在地上,腳步一挪,腳尖翹起來無情落下,“劈裏啪啦”眼鏡被踩碎在鞋底。

林也柔聲說:“我們先從這裏離開。都是蚊蟲。”

宋鹿操著鼻音濃重的聲音:“我站不起來。我腿麻了。”

林也直接上手,手穿過她雙腋下,像抱小孩一樣熊抱起宋鹿。這樣的抱一開始宋鹿覺得別扭,後來就覺得特別好。她的雙腿在林也小腹前分開盤住他的腰,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把下巴擱在她左肩上。

這樣抱,可以暫時讓她不看見林也的臉。她胸臆裏憋著一股氣,有怒、有喜、有怯、有悲、有愛意……一人千面,她還沒想好用哪一張臉去面對林也。這樣抱可以讓她喘一口氣,努力調節情緒。

林也就這樣抱宋鹿進電梯。

宋鹿從電梯鏡面裏看自己腫脹的眼睛和結著鹽霜的臉頰。太狼狽、太沒有出息了。她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喜歡她這樣的人。

林也也在另外一邊的鏡面裏看自己。他們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沒有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

林也想起宋鹿剛來酒店“抓奸”的那個晚上,值班的經理看兩個女人上樓,生怕會出事,事先給他來電報告了在樓下發生的事情。林也說沒關系,掛斷電話以後,思緒已不在工作上,而是往門外飄。他豎起耳朵註意著門外的任何動靜,期待著宋鹿按響門鈴,從天而降。

值班經理把兩個女人的悄悄話都告訴了林也。她們說,中冠集團應該好好提升公關能力。旗下酒店竟然連林太太也不認識。也太不盡責了。

林也覺得這是他的失職。以前,每逢爺爺生日,他都會強迫家人聚在一起拍全家福,然後刊印在集團內部刊物的最後一頁。林也一直覺得爺爺這麽做很老土、很顯擺。他躲在國外的那七年多裏,一次都沒有回國拍這個全家福。

他缺席了刊物近八年。到如今才明白拍全家福刊印給員工看的意義。那意義是一個家。名分也會給人最大的安全感。

林也準備回去就安排他們夫妻拍一張照片,讓公關鋪天蓋地去宣傳。他不想再讓自己和宋鹿出現在相反的鏡面裏。不管這能不能幫宋鹿相信他的確是愛她的。哪怕只讓她安心一點,他這麽做就是對的。

林也把宋鹿抱回房,把她洗幹凈,裹上浴袍,吹幹頭發,塞進被子裏。他準備給自己放一晚上的假,摟著她一起睡覺。

下半夜,他又聽到宋鹿在悄悄啜泣淌眼淚。

林也想到,他和宋鹿重逢以後,他一直不遺餘力地要把她弄哭。他不止言語戲弄她,還用行動戲弄她。然後,她真的就開始哭了。是從哪一次開始哭的?好像是從爺爺突然闖入公寓的那個下午。從那以後,就陸陸續續地哭,再沒有停過。

現在想來,他就是自作自受。

他敲碎了阻淚的大壩,起了多麽不好的一個頭。

林也伴著一夜的哭聲入睡,在睡夢中他還緊緊摟著她。

他就想啊,一個人只有在實現自我價值的時候才會覺得人生是值得的。從別人那裏得來的任何東西都可能被奪走。只有自己的成就不會辜負她。送她回申港吧。送她回更高的賽場。賽場上的她是自由自在的風,是巍然不倒的樹。是他永不墜落的恒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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