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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 攜家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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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 攜家帶口。

林也說他不能去晚宴。

宋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星期四的晚上, 隔天就是晚宴舉辦的日子。她跪在茶幾前,面前是鋪開的英語輔導書, 正把英語生詞謄寫在手掌大小的手抄本上。

國外的同學告訴宋鹿,在海外求學,除了那種專門招收華人的學校,必須掌握熟練的外語。而華人學校的就業前景還不如國內三本,除非是錢多專程去洗洋澡堂,不然不建議去申請。在所有外語中,英語是世界上使用範圍最廣的語言, 相較於法、俄、西語也更容易學習。

所以,宋鹿在網上報了一對一的英語突破班,已經上了四天的課。聽到林也不能去晚宴, 她從書堆裏擡起眼睛,有些茫然地盯著林也。這個消息如此突然,他一副不容反駁的模樣,完全打亂了她做鴕鳥躲在他身後的計劃。

宋鹿抓住這個機會:“你不去, 我也可以不去嗎?”

林也幹幹脆脆答:“不可以。我是去京北出差。你有閑。除非你想陪我去出差?”林也註視宋鹿,她楞了一下。林也接著說,“是去工作, 你去了我也陪不了你。一個人多沒勁。”

宋鹿問:“什麽時候走?”

林也回答:“現在。2個半小時後的飛機。我回來整理要帶的資料。”

宋鹿徹底放棄僥幸心理, 看來宴會是逃不掉的, 她轉向更有機會實現的方案:“不可以改簽一天嗎?就一天。”

這近乎已經毫不掩飾求他了。

林也的神態沒有因為宋鹿的懇請而有一絲松懈,“京北酒店的外墻脫落, 落下來的碎片砸到行人, 一人重傷,兩人輕傷,事情鬧得大, 我必須馬上處理幹凈。接下來的兩個月,我有其他安排。”

好吧,確實是火燒眉毛的大事。

只能讓他去。

雖然明知道他有離開的正當理由,但宋鹿就是覺得被人高高舉起在空中,一顆心懸著不說,腳也沾不了實地,是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宋鹿低下頭,繼續寫英語生詞,“你需要我在宴會上做什麽?又或者,決不能做什麽?你不在,總要給句準話,讓我心裏有個底。我不想做錯事。時候被你說丟人。你也別讓我猜。猜不到。我更不會隨機應變。”

林也取下鼻梁上的眼鏡,用布慢慢擦著,然後,把擦幹凈的眼鏡重新推到鼻梁中間。

“這是個慈善晚宴。簡單來說,就是你用錢去買慈善人士捐贈出來的東西。然後,你捐一件自己的東西出去,別人再花錢買回去。晚宴主辦方已經將參與者捐贈的東西列出了一個清單。清單上有一本英國詩人狄蘭·托馬斯的第一版詩集。我需要你替我拍下它來。錢會打到你卡上。不把詩集帶回家,你也別回家了,林太太。”

他最後那句話讓宋鹿覺得他憋著一肚子壞水。

“狄蘭·托馬斯?”宋鹿很是吃驚。

林也的黑眸在晶瑩剔透的鏡片後面閃爍著,觀察她臉上每一個微表情,仿佛就等著她提這個名字,“怎麽了?”

宋鹿咬了一下唇,“沒什麽。我只是想到,瘋狂的狄蘭是我——”她聲音輕下去,豬八戒吃人參果般將“媽媽”兩個字囫圇吞下去。宋綾是她和林也之間的禁忌。她黏糊糊說,“最喜歡的詩人。”

林也“哦”了一聲,淡淡地說:“真巧。”

就算他再怎麽昏頭,宋綾的事,該怎麽辦,還得怎麽辦。

林也擡起手腕,看手腕上的表。

宋鹿見林也一臉急於離開的樣子,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我要捐出去什麽?”林也一聲“隨便”就把宋鹿打發了,他快步上樓,去房間收拾出差的東西。

宋鹿的手機鬧鐘響了,到了她聽英文新聞的時間。她讓客廳的智能音箱播放英文電臺。電臺裏的主播正在討論這個夏天造訪申港的第一場臺風。氣象臺預測風眼明早3點在崇明島登陸。是一個不到5極小臺風。今天稍晚一些,受臺風影響,申港市各區會起風下小雨。

宋鹿目光瞟向落地窗,露臺上亮著一盞昏暗的燈,藤椅以璀璨的夜幕為背景正微微顫動,看來已經起風了,但在客廳裏聽不到一點風聲,這房子的隔音做得特別好。燈照著,就能看到光帶裏密織著雨絲。

電臺裏轉播了一則美國之聲的新聞。宋鹿的英文基礎不夠紮實,聽廣播是網課外教給的建議。本土的氣象預報勉強能聽懂,輪到國外的新聞上陣,因為原住民語速過快,她就只能聽懂那麽三兩句。只依稀聽到什麽“環保法案”“死人”“股票大跌”等等的詞語。

這條新聞聽完,宋鹿擡頭,看到Yoyo站在敞開的衣帽間門口,朝她招手。Yoyo向來遵守8小時工作制,早9晚7,中間2個小時午休,到點上班,到點下班,無特殊情況絕不加班。

Yoyo今天留到晚八點還沒走,是因為宋鹿下午第二次試禮服,還是不夠完美合身。那套Dior裙是上窄下寬的魚尾式樣,裁剪得每一塊多餘布料,必須剛剛好妥帖包住全身才能呈現最佳狀態。Yoyo監督裁縫再次手縫完一些地方,要讓宋鹿第三次試禮服。

宋鹿走進衣帽間,第三次脫衣服已經沒有像前兩次那麽害羞。禮服的白紗特別透,所以必須搭配定做的內衣和襯裙層層裹在身上。她很利落地把自己剝到只剩內衣。配合Yoyo和女裁縫,將絲質襯裙套上身。襯裙薄如蟬翼,將最真實的身材勾勒出來。

女裁縫繞到宋鹿身後,收緊禮裙腰間的一條緞帶。

Yoyo緊張地問:“怎麽樣?提裙擺走兩步。我覺得這次可以了。”

宋鹿提起拖地的魚尾裙擺,走到落地鏡前。乍一看,自己是被攏在透明的紗裏。單一層薄紗滑得不像紗而像絲綢,壓住最裏層淺淺一層玫紅色。有燈光的地方,磨碎的水晶分散在白紗上散出銀河般的光。腰間是一指寬的黑色緞帶。

設計師已經盡自己所能將紅色的艷麗壓到年輕女人能夠駕馭的純度。而且,盡管這條裙子嚴絲合縫包住身體,沒有給任何一點贅肉留下餘地,也盡管它有個長拖尾,但它輕得像羽毛,行動算是自便。

宋鹿走動的時候,腳下的魚尾擺動起來,像流動的水,又像流動的雲。宋鹿微微轉身,即使是衣帽間燈的亮度,也能照出裙子之下腰際、臀部和腿的全部曲線,她不禁有點遲疑:“是不是太透了?”

Yoyo雙手合十拍擊,眼睛亮亮的,“不會走光的。這是裁縫的基本手藝。若隱若現,又純又欲,最好不過了。”

Yoyo戴白手套的一只手掐在宋鹿後腰,另一只手撩起她披散的頭發,露出宋鹿光潔如玉的脖子,“珠寶還存在保險箱裏,我明天去取。想象一下戴上珠寶的樣子。太太,你走出去,就是我的活招牌。”

宋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Yoyo放下宋鹿的頭發,將栗色的頭發在背上撫平,把一綹頭發挽到宋鹿耳後,攛掇著:“趁林總還沒走,去給她看看。”

不要。給他就像是存心討他喜歡。宋鹿在心裏抗議,用背對準鏡子,“沒問題我就脫下來了。別弄臟了。”

Yoyo和女裁縫的手才放到宋鹿後背,敲門聲響起來,林也的聲音隨之而來:“我要走了。”兩人縮回手,宋鹿一驚,怯怯說:“我在換衣服。你別進來。”

Yoyo嘻嘻一笑,大聲說,“林總別信。太太穿著衣服吶。”

門把手被轉動,宋鹿一手抓著裙擺,突突突跑到門邊上,從裏邊抓住門把手,就是不讓門把手轉動,她嗓子因為急有點尖:“說了不行。”宋鹿臉本來就紅了,被Yoyo和女裁縫揶揄的笑容弄得更紅。

門把手不動了,門外安靜了足有半分鐘。

林也說:“走了。你,嗯,好好的。”

宋鹿死死抓住門把手,“你快走。”

林也:“……”

門外響起由近及遠的腳步聲,宋鹿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到沈沈的關門聲。

走了。宋鹿松了一口氣,轉過頭,不敢看Yoyo的眼睛,“好了。看不成了。脫——”她還沒說完,中間首飾櫃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宋鹿掃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宋鹿接電話,是寵物醫院的護士打來的,醫院因為臺風天水管爆了。他們正在把店裏的寵物一個個送到主人的家裏。他們通話的時候,送寵物的車已經到了樓下,護士一邊誠懇道歉,一邊催促宋鹿下樓來接小貓。

宋鹿走到客廳,從落地窗看出去,雨的確越來越大了。她想到撿小貓的那天就是下雨,現在把它接回來又下雨,這小家夥因為雨總是顛沛流離,照顧它仿佛成了她的責任。

宋鹿對Yoyo說:“我去樓下接貓。”

Yoyo在後面伸出一只手,輕輕哀號:“裙子!”

宋鹿沒聽到,已經換上外出的拖鞋走出家門,坐上電梯。直到按好一層的按鈕,低頭看到裙擺才意識到自己把裙子穿出來。她想回去換一套,醫院的護士又打來催促的電話。

宋鹿把裙擺拉到大腿以上,用手提著裙擺,準備快去快回。到一樓的時候,宋鹿沒看到寵物醫院的護士。她從門廳望出去,遠遠的,在雨幕裏有兩排車流。面對她的車燈大亮著,照出細密的雨絲。車前橫著一個被風吹倒的歪脖子樹。車子因為樹,進不來,也出不去。

宋鹿給護士打電話。

護士說,車子被樹堵住了。車上只有他一個人,籠子不夠,有些動物就放養在車裏,他不能離開車子,要宋鹿自己出來接貓。

宋鹿向前臺的物業小姐姐借了雨傘,撐開傘,卷著裙邊,小步小步邁進雨裏,盡量不讓泥水飛濺上雪白的裙子。雨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有風,風把沒什麽分量的雨絲橫七豎八吹到臉上和身上。

宋鹿在歪脖子樹前一輛貨車前和護士接了頭,她把雨傘柄擱在脖子上,徒手接過小貓,把軟面條一樣的貓折過來掛在手臂上。兩束車燈像是探照燈一樣前後交錯在她身上,就像一個臨時搭出來的舞臺。

小貓的毛都被雨水打濕了,又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伸著頭“喵喵喵”叫著。

宋鹿要拿傘、貓,又要提裙子,纖細的身體在風雨中被吹得東零西落,風吹在傘上的力量使她站不住腳,被風左搖右晃一點一點帶著跑。

高層公寓樓向外部道路的那條車流裏的一輛黑色車子的門開了。一柄足以容下三個人的黑色大傘對著雨幕撐開。傘下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朝著雨中狼狽的女人走去。

林也覺得,天意很有意思。

只要老天肯賞臉,天會落雨,樹會斷,風會把想道別的人送到他手邊。她的傘被吹跑了,人也被風吹得倒退著到他面前,肩膀撞進他懷裏,她急忙說:“對不起。”他把傘朝著她那邊一歪,傘的黑影將她整個罩住。她茫然擡起頭,和他下垂的視線對上。

車燈的光在林也眸子裏光華流轉,他嘴角壓著笑,說:“這麽客氣,林太太,攜家帶口來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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