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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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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多吃點。

宋鹿離開衣帽間走近客廳, 捏緊拳頭,同手同腳、輕手輕腳走, 仍然卡進餐廳和沙發之間的那條縫,做一棵盡量不引人註意的雜草。她已經做好準備接受魔鬼的審判,結果林也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林也坐在那張皮質柔軟的灰色長條四人沙發上,背對著她。他也換上了居家衣物,低著頭,包邊的純白領口嚴絲合縫貼住他後脖子。他的後腦勺、脖子、背脊呈一個橄欖球淺弧線往下拱,腦袋後面是亮著的電腦屏幕。他依然伏案工作, 時不時用手揉後脖子那條總是折磨他的粗壯的筋。

林也穿的那件衣服宋鹿也穿過,一件很軟很潔凈的舊T恤。宋鹿不明白一個集團掌權人為什麽光盯住一件舊衣服穿。仿佛兩個人因為那件衣服此刻毫不遮蔽地貼在一起。一想到棉質布料擦在肌膚上的那種酥麻感,宋鹿手臂上的汗毛就立起來, 趕緊用手擼一擼,撥下去。

林也不看她,宋鹿本以為已經逃過一劫,誰知旁邊的Yoyo脆生生替她顯擺了一下:“林總, 太太換好衣服了。你覺得怎麽樣?”

“嗯,好。”散漫、慵懶、敷衍。這男人根本沒回頭,竹子一樣細長的指節搭在鼠標上, 緩緩往下推動滾輪。屏幕上的頁面往下滑動, 數字和文字不斷閃爍。

Yoyo指尖戳戳宋鹿的肩膀。宋鹿回頭。Yoyo指向側邊的方向。宋鹿順著她指的方向, 看到她指是連在餐廳後的一間近三十平的廚房,中間一個白色長方形島臺優美地立著。

穿白廚師袍的人占據島臺朝竈臺的一邊, 正在悄無聲息地鋪開刀具。另一邊有戴手套腳套的幫廚在島臺另一邊擺餐具。原來林也所謂的隨便吃點是請私房師傅來家裏現做。有錢人的胃就是這樣寵叼的。

宋鹿走進廚房, 在Yoyo的引導下在島臺右側的椅子坐下。宋鹿觀察著大師傅利落整潔地擺放帶來的刀具,刀具的柄成一條水平線,看起來有強迫癥。

大師傅還帶了個手提箱長的藍色保溫箱, 洗幹凈手後打開蓋子。宋鹿趁機瞟上一眼。保溫箱裏面鋪滿冰塊,上面是顏色鮮嫩的食材。宋鹿只瞄到有紅色的整只小魷魚,其他來不及看清楚師傅就蓋上了蓋子。

宋鹿饒有興致地看大師傅準備食材,一撇頭,看到林也正用黑眸盯她,那眉頭壘起兩個塊的失魂樣子不知道已經盯了她多久,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他不是不樂意看她嗎?

從林也的角度,宋鹿背側一扇夜幕初降遠處燈光璀璨的窗戶,腳上的拖鞋都被踢到地上,赤著腳,其中一只腳自然垂著輕輕晃動,另一只腳立起腳尖踮在椅子凸出的腳踏上,組成小巧可愛的三角形,腳往上是白皙的小腿肚,因為小腿在用力,肌肉線條淺淺立起來,再往上就是輕薄的裙擺,還想看見什麽,沒了。

林也咽一口唾沫,覺得餓了。

林也走進廚房,Yoyo給他拉椅子,他在島臺另一邊的位子入座。林也看到宋鹿不動聲色地往邊緣扭身子,把她的椅子挪離他位置一丁點兒也好。她的腳在島臺底下晃來晃去,腳尖輕輕一勾,把拖鞋勾起來,腳再同時往尖上一翹,兩只拖鞋就掉進她腳踝。

但太急了,左右腳穿反了。

等兩人都入座,Yoyo自己走到客廳裏沙發上坐著玩手機,只留桃姐在廚房照應。

宋鹿發現林也不止穿了那天的T恤,褲子也是那天那條。有錢人果然都有點怪癖。林也是變態,自己穿得松松垮垮隨時可以張開腿劈叉,她卻要穿成個性感洋娃娃一樣受他觀賞。

礙於大師傅、幫廚、Yoyo和桃姨在場,人多眼雜耳朵靈,宋鹿沒有把那有些屈辱的“你帶我回家是為了什麽”問出口。真心怕他說出什麽虎狼之詞。她默默看大師傅準備今天的晚餐。

大師傅在島臺上大展拳腳,切、剁、劃等操作行雲流水,收拾完還在彈動的蝦順手一抹,一撥,殘渣自己滾入垃圾袋,一點都沒留在砧板上。看熟練工操作簡直是一種享受,宋鹿也終於明白為何不安排在餐廳吃飯,視覺享受本身也是佳肴的一部分。

大師傅每做好一道菜都會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一聲菜名和主材料。前菜分別為紅魔蝦、螢火魷魚、海膽和魚子醬。一道菜吃完才上第二道菜,每一道菜都花紅柳綠擺盤。

宋鹿最喜歡那道海膽,一只刺猬黑海膽殼向上敞開裸露果凍狀海膽黃,下面精致光潔的青花小盤子托著,盤子被新鮮小白花枝簇擁,傳來淡淡的花香,再下面是正方形格柵竹篾。海膽肥美異常,入口即化。

宋鹿吃得很開心。

但林也吃得不滿意,直接推掉魚子醬後:“一起上完。”

大師傅應該能聽懂中文,但不會說,鞠躬“咳”了幾聲後,手下的動作更快起來,開始起火炙油脂豐富的鮮紅牛肉。助手拿起比手臂還長的筷子給鮑魚抹面糊,起油鍋炸天婦羅。菜再也不是一道吃完再上另一道,完全隨主人脾氣心欲不斷往桌上端。林也連吃飯都那麽急。

吃完前菜,幫廚給宋鹿遞上一個輕巧的紅色漆器淺盤。宋鹿不明所以地舉著,轉動眼珠子偷瞄林也。林也逮住這一瞄,把自己手邊的淺盤子遞給幫廚,幫廚拿起一個酒瓶子,給他倒了一杯飄香的清酒。

宋鹿就和那個幫廚說:“我不喝酒。”

市隊的步槍射擊隊配有營養團隊,大鍋飯裏從沒有油炸物這種不健康的食物。宋鹿本來還掙紮要不要吃天婦羅,她體脂最近有點高,被醫生勒令降脂,結果等澳鮑天婦羅被好看地擺上來,那過過油的氨基酸香一下子鉆進鼻子。

宋鹿食指大動,直接夾起一塊裹上盤子邊上捏成山形的醬料。入口,好嫩,面衣也恰到好處不幹不厚。那醬料是鵝肝,高蛋白高脂肪帶來的幸福感一下子直擊腦子。什麽減肥都忘了,她激動地嗷一聲。

之後還有和牛小鍋,大根湯底鮮美無比,和牛入口即化,帶一點奶香味。宋鹿看到桃姨在冰箱裏翻出一點掐得出水的蔬菜,朝著大師傅揚了揚。大師傅點點頭。原來主材料是大師傅準備好帶來的,蔬菜這種都是就地取材。大師傅給他們烤了點芝麻菜。

直到宋鹿吃完甜點,都沒看到大師傅或者幫廚做主食。林也一眼就瞄出來她心裏的鬼:“我晚上不吃碳水。你要吃什麽自己和他們說。”

射擊隊的營養師說過,吃飯,每餐一拳主食、一拳蛋白質、兩拳蔬菜,不能多也不能少。宋鹿一直嚴格執行食譜。今天蛋白質攝入肯定超標了,但碳水化合物還是要攝入的,否則餓得晚上睡不著覺。

宋鹿心裏是想吃茶泡飯,配梅子,酸酸甜甜特別開胃。但想到茶泡飯和申港小孩放學回家發現媽媽沒做飯直接用熱水兌一點冷飯囫圇吃掉的泡飯情況很像,對付一頓還成,但好像上不了臺面。她做不到林也那樣心裏想什麽就做什麽。她斟酌著說:“米飯就好。”

大師傅用日語和幫廚說了幾句。宋鹿立起耳朵尖尖,明知道聽不懂還想聽,生怕自己丟臉鬧笑話。幫廚走過來,一臉抱歉地躬身笑說:“煮米飯前要先泡一會兒,可能有點久。”

其實,宋鹿蠻想他們越久越好,留下來陪她過夜最好。

Yoyo七點走,現在已經六點五十分了。

宋鹿輕聲地試探:“有點久是多久?”

幫廚又和大師傅交流一陣回答:“四十分鐘。”

宋鹿眼睛一亮,拍罷了:“就要米飯。你們慢慢做。”

於是,大師傅和幫廚又開始大操大辦。他們從工具包裏搬出一只黑色的石鍋,在水龍頭下洗幹凈。桃姨拿出米,大師傅用秤給米稱分量,放入石鍋泡上了。泡米的功夫大師傅和幫廚就在收拾島臺,擦得油光水滑,根本不像剛做過飯。

林也沒吃甜點,他口口聲聲說不吃主食,卻還坐在那裏劃看手機,時不時把薄涼的黑眸一擡,示意幫廚把淺盤的酒倒滿,慢悠悠喝著清酒。他都喝下一整壺了,酒在他體內奔騰,清香的酒氣從他毛孔噴出來。宋鹿和中間隔了一米都能聞到。

準七點,Yoyo走進來,魚尾眼依然翹起來:“林總,我下班了。太太,明早見。”

宋鹿正在喝烏龍茶,聽到一聲嗆,眼睛眨巴著看Yoyo,恨不得說你別走,我一個人應付不來的。

林也黑眸擡也不擡,“趙娟,明天下午一點來。她會起得晚。”

起得晚?

為什麽?

宋鹿感覺有人在她腦袋上來了一棒子。

宋鹿手一抖,把茶杯裏的烏龍茶都潑灑了,死死盯著林也。林也仿佛沒看見,依然喝酒。桃姨眼疾手快拿抹布來擦。

Yoyo手扶額,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知道了。”Yoyo朝宋鹿眨眨桃花眼,粉色小香包一拎挎在手臂上,瀟灑走了。

被美食暫時迷惑的腦子清醒過來,宋鹿又開始不安、焦灼、恐懼,手指尖在島臺上摳啊摳,屁股下的凳子突然戳出無數的針,她都快坐不住了。

一鍋白米飯被大師傅做出了花樣。他起了一個小爐子,用有果香的木頭燒,手裏抓著濕抹布不斷轉動鍋柄讓鍋子每一個角都均勻受熱。

鍋子裏的米發出“滋滋滋”的聲音,米正在慢吞吞地被煮熟。宋鹿覺得這哪裏是把生米煮熟,這鍋子裏躺的根本是她。

再慢點。

大師傅,請你再慢點。

不到四十分鐘,大師傅打開石鍋的蓋子,蒸汽撲上來,立刻模糊了他滄桑的臉,米香一下子撲鼻。米飯也是三吃,配芝麻葉豆腐吃,配鹽吃,還會貼心地給她刮米鍋巴吃。

可宋鹿覺得味同嚼蠟,興致懨懨地用筷子撥弄碗裏的雪白的米粒,給它們排隊數數。

林也在一旁看著,看了足足十分鐘,然後,閑閑地、幽幽地、兇兇地說:“多吃點。吃少了晚上沒力氣,手腳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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