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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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出租車後排座位上,餘朔和原澈分坐左右兩側,中間涇渭分明。

氛圍詭異而尷尬。

副駕駛位上的小助理數次轉身,幾欲開口調節氣氛。

但看著自家選手那冷若冰霜的臉,她忽然又不知該說點什麽了。

原澈一直手托腮看著窗外走神。

他無聊至極地數著一路上出現在路邊的垃圾桶,直數得上下眼皮都打起了架。

餘朔倒是坦然又自適,畢竟當面說大話的人又不是他。

趁著車內的昏暗,他幾次側眸觀察身旁的男生。

因為下雨的緣故,少年的西裝褲腿上卷著,纖細的腳踝被襪子包裹,沒入一雙浸了雨漬的球鞋裏。

“你叫歪小車。”餘朔斂去目光,看了一眼剛從面前閃過的路牌,平淡無奇地說出這一路上車內的第一句話。

原澈心裏正數到第三十一個垃圾桶,聞言下意識地一回首,直直與餘朔烏黑沈靜的瞳孔碰撞上了。

“啊?”男生懵懵地疑惑了一聲,回神後瘋狂點頭:“是,我是,餘隊。”

餘朔好像對這樣的稱呼很滿意,薄唇微微揚起,繼而又問:“方便問一下你的真名嗎?”

原澈遲疑幾秒,還是說了。

這算不上什麽機密,他直播間的家人們都知道。

“原澈,原來的原,清澈的澈。”

餘朔嘴角仍含著不深不淺的笑意:“原來是這樣。”

“嗯?什麽?”

“你的ID,”餘朔直白道,“是諧音吧?很有意思。”

原澈的社恐癥又犯了,小雞啄米似的頷首,嘴裏低聲念叨了幾遍對對對。

不直播的時候,他自認為自己還是很內斂的,並不愛和生人說過多的話。

汽車在高鐵站進站口停穩,雨還下個沒完。

餘朔先下了車,站在外面撐開傘,等原澈從車內挪下來後,順手關上了門。

原澈星亮的眼底感激暗湧,他擡眸望向餘朔:“謝謝。”

但感激之餘,他還是盡量與餘朔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一是因為在體育館門口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論實在尷尬,二是因為餘朔在圈內的身份地位,屬實叫人望而生怯。

更何況,他臉上還一直披著張不茍言笑的皮。

進站以後,原澈跺跺腳,抖下了卷起來的褲腿,從口袋裏掏出口罩重新戴上。

餘朔接過小助理遞來的棒球帽,罩住被雨淋塌的頭發,走到原澈身邊:“你高鐵幾點的?”

對方直接把手機屏幕亮了出來,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和你是一班車,十點十二。”

接近十點的高鐵站裏,旅客稀稀落落,各自拎著各自的行李,忙碌奔波。

餘朔視線低垂,沒有看向原澈的手機,而是註意到男生被雨水打濕的衣袖。

他問小助理要來一張紙巾,轉身遞給原澈。

原澈又一次連聲道謝。

就今天一晚上,他自己都不記得謝了餘朔多少次。

餘朔靜靜看著男生擦拭袖管上的雨漬,忽然問他:“你怎麽不找一個助理?”

原澈頭都沒擡:“餘隊,我就是藍豆的一個小小主播,平時足不出戶直播十個小時,哪裏會用得上助理?”

餘朔一挑眉:“那碰到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不會覺得很無助嗎?”

原澈搖頭,張嘴就來:“今天這樣很少會碰到的,主播一年要出門參加活動的次數屈指可數,表演賽線上,主播聯賽除決賽外也都在線上,挑戰賽這種級別的線下比賽基本一輪游,沒幾天的。”

“一輪游?”餘朔不以為然地反問他:“不是說要橫掃千軍,給職業隊一點來自主播賽道的震撼嗎?”

“……”

“不敢不敢不敢……”

原澈訕訕地說著,被餘朔揶揄的目光瞧得面紅耳赤。

這時候兩人真正意義上的見面才不過幾小時,餘朔的視線還是會不經意間在原澈嘴唇邊的銀環上多做停留。

但很快,他就會掩藏起不太禮貌的觀察。

或許這就是主播的個人特色而已,他沒道理對誰評頭論足。

廣播裏通知檢票,因為不在同一節車廂,兩人在站臺上時便互相道了別,分道揚鑣。

·

對於職業戰隊來說,挑戰賽和春秋季賽沒有任何差別,都是要花心思爭冠軍的大賽。

所以抽簽儀式結束後,餘朔剛回基地就繼續投入到了訓練中。

訓練之餘,還有簽約平臺的直播任務。

當然,這項任務,他們隊的四個一般都是能拖就拖。

周六晚上訓練結束,五月的直播清算正好下來,ND的四個人無一例外,欠了一身的債。

宋堯堯一動不動地坐在機位前,看著開播鍵,目光空洞。

“我要開播了,你們誰一起?”彭唱從廚房填飽肚子回來,照著自己的臉頰拍了拍,頗有一副奮發圖強拼他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氣勢。

林哲是欠時長最少的勞模,他剛結束手裏的一把單排,哼著最近單曲循環的一首歌,很是炫耀地、心滿意足地,下機回房間去了。

餘朔看上去也不像要繼續玩的人,彭唱只好把最後的期望落到了宋堯堯的身上:“堯堯,雙排嗎?咱們四個就你欠得最多。”

宋堯堯回魂一般,視線慢慢聚焦,最後還是關掉了Peak的主頁面:“不打了不打了,明天沒約訓練,明天再說。”

他說完就下機了,蔫頭搭腦地撤出訓練室。

“都不打?!”彭唱看著自己的電腦,幾秒後,果斷關掉了已經打開的直播後臺:“都不打那我也不打了,明天再說。”

彭唱把電腦關機之後,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就準備起身上樓。

剛站起來,他看到餘朔人還坐在機位前,但卻沒有鼠標鍵盤的聲音。

“隊長,你這是在看什麽?”彭唱繞到餘朔背後,看到他電腦屏幕的瞬間,瞳孔震驚。

餘朔懶洋洋地靠在電競椅裏,桌面上很幹凈,鍵盤鼠標旁擺著一瓶喝光的小青檸。

他沒有戴耳機,但外放的音量開得很小。

彭唱的機位在餘朔對面,原先他是沒聽到什麽聲音的,直到走近之後。

“最後一把,輸了不打。”

“哎呀,大家原諒主播吧,我也沒想到今天會一直連勝,原本十二點要玩的小游戲明天再玩吧。”

“明天保證!我真的保證!”

“別刷屏別刷屏,再說我鴿王,我可是要急眼的。”

彭唱怔楞的目光挪到餘朔正在看的直播間標題上:

[歪小車:單排ing~主播目前段位:Peak頂峰146點。]

而此時的主畫面中,主播的對局已經開始。

彭唱隨手把宋堯堯的椅子拉到餘朔身邊坐了下來:“隊長,你怎麽在看歪小車直播啊?”

餘朔一本正經:“了解一下挑戰賽的對手。”

一個前鋒一個物理師,兩人看著一個玩法術師的主播,看得津津有味。

“這小主播上分倒是快啊,一個禮拜前你倆雙排的時候,他不才一級大師嗎?”彭唱手托下頜,一時竟比餘朔看得還專註了點。

餘朔淡然:“他剛剛不是說了麽,連勝。”

彭唱哦了一聲,轉念想起什麽,拍拍餘朔的手臂:“你沒用大號吧?”

餘朔:“沒,這是小河的號。”

小河是餘朔的小助理。

在藍豆平臺,凡是簽約的主播或者選手,都有與眾不同的待遇,最要命的一點就是進入他人直播間時的播報。

所以如果要偷窺誰,記得換小號。

因為是在單排,原澈沒有玩別的位置,專註法術師。

局內操作自然沒得說,吵架的本事更是爐火純青。

連勝之後的一場慘敗大概就是匹配機制的魅力所在。

這一局選契約的階段,原澈信了隊友的邪,主動選紅月去補足隊伍缺少的控制。

紅月這個陣營的契約偏向輔助控制屬性,一般在隊伍內已經存在雙核心時,會出場。

原澈正是看到己方的統籌位和物理師選出兩個大核,一個毒風一個槍手,他才主動妥協,選了嚴重不符合自身風格的紅月法術師。

局間三分鐘,天賦又降臨到了統籌位的頭上。

到這裏都OK,原澈不是不接受核心位是別人。

但他接受不了核心位是個不知使用何種方式來到這個分段的菜雞。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剛才那波突臉操作是想實現什麽???”

“要搶核心位,OK,我讓給你們,結果你倆真是讓我開了眼了,一個比一個能送。”

“還拍胸脯說要帶我飛,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國服第一紅月法術師來了都得墜機!”

原澈被他隊友的操作整紅溫了,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了麥。

隊友菜也就算了,偏偏菜不自知,頂著原澈的一番臭罵大膽開麥,激情回懟。

“我怎麽操作還需要向你個**解釋?!你**以為自己什麽身份?”

“你***懂個屁,自己也就打得那**樣,還***有臉說我?”

罵出來的臟字,藍豆平臺給自動消音了。

原澈掃了一眼旁邊跳出來的警告:“靠。”

之後,他叉掉警告,安然選擇無視。

這一局輸得毫無還手之力,但結算界面SVP是主播的。

蠢蛋隊友還給原澈彈來了一個組隊邀請,這種一看就知道是拉房間輸出來的。

鏡頭下的男生輕蔑一笑:“大家稍等,我去給他上一課,先閉個麥。”

然後,他同意邀請,進了組隊。

接下去,直播間內一片靜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游戲內忽高忽低的麥克風圖標以及主播戴著唇釘、一刻不停的嘴唇吸引了。

“三分鐘了,他挺能罵啊。”

彭唱替主播抹汗,並訕訕地看了餘朔一眼。

電腦屏幕的幽光鍍在餘朔骨相優越的臉上,他深邃的眼睛裏並看不出什麽情緒。

原澈和路人唇槍舌戰了將近五分鐘後,終於把人懟得退出組隊,重新打開直播間的麥。

彈幕飛速跑過,都是在問他戰果的。

原澈一邊下號,一邊驕傲道:“主播吵架什麽時候輸過?你們不要瞧不起人好吧?”

“說了輸就不打的,現在這個時間我看看哈。”

【還早還早,小車你玩會兒小游戲吧!】

【求求了,想看主播玩港詭。】

【同意!港詭吧,超想看!我記得主播還沒通關。】

“我腦子被僵屍吃了才會在淩晨十二點這個時間玩恐怖游戲。”原澈掃了一眼時間,離一點還有不到二十分鐘:“恐怖游戲主播只敢白天玩,以後這個點大家就不要喊我玩恐怖游戲了。”

最後思來想去,他打開了音樂:“這樣,開一會兒音樂會吧,幫大家入睡。”

“我就不聽音樂會了,”彭唱起身伸了個懶腰,把宋堯堯的椅子推回原位,“你上樓的時候記得關燈。”

餘朔嗯了聲,看著電腦裏的歪小車一波操作點錯歌單,直接一首嗨歌把自己剛打一半的呵欠原路勸回。

他不常動容的臉上,竟是浮起一刻輕笑。

小主播撲閃著濕漉漉的眼睛,耳尖一紅:“不好意思,我開錯歌單了。”

他飛快切好歌,終於如釋重負一般,抽出墊在腰間的抱枕抱進懷中,舒坦地斜靠進了椅子裏:“大家熒光棒可以揮舞起來,免費跟主播增加一下親密度。”

聽了這話,餘朔鬼使神差地打開背包看了一眼。

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號後,他才恍惚回神。

就差一點,他就要被主播洗腦跟著交出小河每天簽到攢下來準備送給ND.North的熒光棒了。

原澈仍在說一些車軲轆話:“大家該睡睡,一點我也要準備下播了。”

“我沒在水直播啊,但今天確實有點累。”

直播間的人數在緩慢減少,餘朔又看一眼時間,最後決定等小主播下播再上樓休息。

忽然,一陣微信語音的鈴聲穿透直播間的音樂傳來。

原澈拿起手機一看,直接把來電顯示投屏到了電腦上。

於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這是TLD的前鋒大驢打來的電話。

“餵?我們小車寶貝下播了嗎?”

接聽即暴擊。

直播間外的觀眾餘某瞇了瞇眼,深沈審視著面前的這一通電話。

原澈一度尷尬萬分,擺出臭臉僵硬道:“大驢哥,我還在直播。”

“哦,那咋了,”大驢不以為然,繼續跟原澈說:“是這樣,SARA說接下去要開始訓練了,他在想辦法約職業。”

“吃晚飯的時候他托關系給ND教練打電話,你猜怎麽著,軟磨硬泡了半個多小時人家還真松口了,要是最後能約到ND,那真是一來就上強度。”

餘朔蹙起眉,身為ND的隊長,對此他竟是一點都不知情。

而直播間裏的原澈撓了撓眉尾,無所畏懼:“約唄,不帶怕的。”

大驢爽快地大笑:“你小子真就誰都不怕。”

“餓不餓?哥給你點份宵夜?”

想到冰箱裏還有沒喝完的牛奶,原澈便拒絕了:“不用,我準備下播就洗洗睡了。”

“行行,那你早點休息。”

大驢掛斷電話後,原澈把直播間的音樂聲調響,鏡頭畫面放大。

“大家,我要準備下班啦,”他沖鏡頭揮手,陽光帥氣的笑臉忽然拉近,紅唇掩映著潔白整齊的牙齒,“明天下午不出意外,我們一言為定,還是三點見,拜拜!”

餘朔目送原澈下播後,終於是下機起身,關上訓練室的燈和門,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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