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 42 他好聞,但這不……

關燈
第42章 Chapter 42 他好聞,但這不……

林以茉端坐在床上吸著氧, 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的呼吸稍微順暢些。她嘴唇和眼下都泛著淡淡的青紫。

床頭上裝著的氧氣流量瓶咕嚕咕嚕地泛著泡泡,仿佛在嘲笑她是一個連床都下不去的廢物。

她從生下來就病病歪歪,還是個瞎子。醫生說她活不長,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又讓她活了這麽久, 眼睛也覆明了。

可是這樣活著還不如讓她死了痛快。

看見了還不如瞎了的時候。

以前看不見天地廣大, 也不覺得有什麽, 可是自從能看見了以後, 她才發現只有她終日被囚於這方寸之地, 沒有五彩斑斕, 只有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白。

林以茉今天本來好好在家跟著家教學習,突然呼吸急促起來, 不出幾秒就暈厥了過去, 家教都嚇哭了。

再醒過來她就在醫院了。

病房外, 醫生正在和杜鈺萍談論她的病情。

“病人心臟也出現問題了, 這樣下去不行。”醫生雖然冷靜論述事實, 但是聲音裏還是帶著遺憾和可惜。

林以茉從小到大一直是他負責的病患, 相當於是他看著長大的。

很乖巧的一個孩子,卻要糟這麽大的罪, 說不心疼是假的。

“醫生你想想辦法!我就這一個女兒!”

“林夫人,以茉的情況您最清楚,現在除非有配型的臟器可以移植,否則……況且以沫的身體情況也有可能不適合再動這種大手術……”

……

每天躺著無所事事的時候, 林以茉就開始想人間和地獄的區別到底是什麽?

她想,怎麽我明明還活著卻像早已身陷煉獄一樣。

她也試著逃過, 有一次她摘下氧氣管跑到外面去,可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又能跑去哪呢?

她想了半天, 跑出去找自己的哥哥。

林以棠。

她知道他們不是一母同胞,但卻不知道那些前塵往事。

她和林以棠的關系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疏遠。可這不要緊,因為她發現他和家裏的誰都不親近,林以棠可能就是這樣冷淡的人。

所以她也沒有很介意,還是主動跑去找他。

她好孤獨,她想有個哥哥,和他親近,跟他分享自己的秘密。

可當她站在他門口,透過沒關嚴實的門縫看去,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他並不是對所有人都冷淡。

他有在好好疼愛妹妹。

只這個妹妹另有其人不是她林以茉而已。

她看見他床上躺著一個,大眼睛,白皮膚,頭發微微卷曲的女孩子,額頭上貼著退熱貼,聲音微弱的叫他:“哥哥。”

而他也不再是平常那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眉眼都透出淡淡的笑意,眼裏是溺死人的寵愛:“奈奈,別怕,有哥哥在。”

她好羨慕!好羨慕!

她默默走開了,拖著病病歪歪的身體自己回了醫院。

她很明白,這世上沒有人愛她。

她不明白,這世上為什麽沒人愛她。

自願回到煉獄,沒有了強烈的求生意志,她開始高燒不退,有一次她強撐著快被燒幹了的身體,哭著問杜鈺萍。

“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把我養這麽大?大家明明都不喜歡我!”

杜鈺萍看她這麽痛不欲生,這才偷偷跟她說:“除了爸爸媽媽,你還有個哥哥!”

她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只是這次不同的是他們的父親不是同一個人。

“哥哥?又怎麽樣?我們從來沒見過,他怎麽會對我這樣的殘廢有感情!”

“小點聲祖宗!你以為你是怎麽覆明的?告訴你吧,你的眼角膜是你哥千方百計給你找來的,不然他差些要把自己的眼角膜換給你。你哥可是世界上最疼你的人。”

“真的?”

“媽說的你還不信麽?那等你下次見了他自己問吧!”

是嗎?!

原來我也有一個這麽疼愛自己的哥哥呀!

我好想見見他……

可惜媽媽不允許,暫時是見不了的。

不過著不妨礙她偷偷幻想哥哥的樣子,他哥哥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好最帥最溫柔的人。

她的燒慢慢退下去,病才又漸漸好起來。

她的身體底子不好,情況總是時好時壞,經常是剛治好了這裏,那裏又開始出現問題。

現在心臟又出了問題,她知道她這幅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好不了了。

***

安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上高鐵,又是怎麽回家的,沈浸在巨大的傷痛裏她整個人都處在一個渾渾噩噩的狀態下。

阿姨在她身後殷勤地問這些什麽,她也沒聽清,只是一個勁地爬上二樓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脫了力似得倚靠在門被上大口喘著氣,今天她真的消耗了太多力氣,人都已經站不直了。

然而進了房間她才發現,她的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房間裏漆黑一片,不知道是誰把窗簾拉得死死的,看不清那個人是誰。

她冷著臉上前看。

果然。

是林以棠。他正抱著她的被子眉頭皺得很深,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她沒說話,表情更冷了,她一看見他這張臉,腦海裏閃回的都是和安康的點點滴滴。

她一點也不想見他。

林以棠最近犯病犯得厲害,甚至比以前還要嚴重。

他在害怕。

他怕她不回來了,他怕就快要永遠失去她。

他又開始聯系程繼,找她看病。已經戒了的精神類藥物又再次成為了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甚至比以前吃得更多才能見效。

從發生這件事到現在,他甚至還沒合過眼,吃多少藥都沒用,頭痛地快要裂開了,但人卻很麻木,手上打韓沐用力過猛導致的挫傷也無暇顧及,血肉模糊的也感覺不到疼痛。

他又摸到了她房間裏。

她的氣息能讓他稍稍安心,他抱緊她的被子,就像是在抱著她,她的枕頭,她的床,她的房間的氣息比什麽藥都好用,他很快就睡著了。

安奈的大腦已經停止產生多巴胺這種東西,只有無盡沈重的情緒裹挾和包圍著她,她對他愛不起來了。

準確地說,是情緒過載導致她現在沒有知覺。

她面無表情停頓片刻,轉過身準備出去,和他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安奈。”

背後有一只手牽住了她。那只手不敢抓實,只是將她虛虛一握。

“別走。”

聲音很輕很低微,仿佛知道這是一個她不可能答應的要求,可是偏偏還是想嘗試一下。

安奈沒說話,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他的手,像是多碰觸一秒都是對安康的背叛。

“林以棠,我們分手吧。”她幾乎沒有思考,分手的話脫口而出。

她覺得安康的事跟他一定有關系的那一刻已經在心裏對他宣判了“死刑”。

……

“你聽我說,”他站到她面前看著她,“我不知道安康是怎麽知道林以茉需要眼角膜進而找上杜鈺萍的,但他的確是自願,沒有人逼迫他,我更沒有。”

“呵,”安奈冷笑出來,“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騙了我那麽多年!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會相信你?”

“殺人犯會主動承認自己殺過人嗎?!不會!”安奈詰問他,語氣冷地不近人情,仿佛和他從來沒認識過。

林以棠從沒見過這樣疾言厲色的安奈,他啞口無言,可還是軟下來,溫聲勸哄:“奈奈,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他伸手去握她雙臂,被她閃身躲開:“別碰我。”

“你還想解釋什麽?”她仰頭看他,眼睛不再是依戀眷戀,取而代之是疏遠和戒備。

他心一拎又沈沈一墜,像浸入了海底冰窟。

“解釋你其實開始只是想養我試試看,看我是不是符合你對一個妹妹的期盼,要是我並不合你心意你就找個借口再把我送走了事?”

他不說話了,正如今天韓沐逼問他的時候他也沒說話一樣。

因為他無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他曾經真的這樣想過。

看他見鬼似的表情,她想她果然沒有猜錯,不然他怎麽解釋他一直保留著她學籍的事?怎麽解釋他讓她幫朋友的弟弟補課這是事情,他楞是沒讓她把文化課落下一點,讓她有繼續考大學的機會的事?

因為這就是他的後手啊!萬一他不要她了,這是他讓她離開最體面的辦法啊!

真是高明啊!

只是有一件事情她還沒想明白,他怎麽就那麽斷定她一定會想考大學呢?

算了……這些不重要了……

也許腹黑又偽善的人本來就會有千萬種手段,不是這種也會有別的辦法逼她走,只是她正好想上大學而已。

越是這樣想,她心越是冷硬跨步就要往外走:“讓開。”

“奈奈,別走好不好?”他從背後把她撈了回來,圈在懷裏,勒得她鎖骨生痛,“不分手好不好?”

她能感覺他在竭力控制著什麽,他聲音在抖。幾天不見,他周身散發的泥土香又帶點清苦的味道,顯得特別濃郁。

好聞,但不再和她有關了。

“放開。”她去扒他手,才發現他指節上都是血,冰冷不帶一點體溫。

可這點血,比起安康算得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