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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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郁南大人,裏面在催。”

林誠從會客室出來,對郁南道。

郁南眼神極冷,但臉色卻看不出喜怒,也不應林誠,轉身走進會客室。

會客室那張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身穿中山裝,正在悠閑品茶的男人,瞧著不過三十五上下,但卻已年過五十,相貌仍然十分俊帥,眉眼和郁南還有幾分相似,但比起郁南又更淩厲些,舉手擡足間都透著一股隱隱的煞氣,以至於整間屋子都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怎麽,一年不見,連招呼都不會打了?”放下茶杯,郁明崇擡頭看著郁南,面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刻板的如同一具沒有感情的石像。

郁南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雙眸微微一瞇,壓著聲音說:“又一年了,您還是這麽不辭辛苦的執著。”

郁明崇上下打量了郁南一眼,眼神如黑水一般死寂,“你以為我每年這個時候來星海灣,這只是為了抓你的錯處麽?你滿身都是錯處,何須我抓?”

郁南料到他之後會說什麽,臉色愈發難看。

果不其然,郁明崇道:“明天就是小川的忌日,我要去祭拜,順道來看看你,看你還記不記得,是你害死了他!害死了我最心愛的兒子,就和你當年害死你母親一樣!”

郁南知道郁明崇慣會對他用激將法,只是這麽多年了,他已經越來越能沈得住氣了。

郁南鳳眸一擡,奢美華貴的容顏上露出一絲嗜血般的微笑,繼而雙手插兜,前傾著身子對面前的郁明崇說:“父親,只有失敗者和蠢材才會堅持不懈的對同一個人用激將法這麽多年。”

郁明崇聽聞此話,猛地起身,揚手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他臉上,“啪”的一聲,聲音震耳欲聾,郁南頓時覺的自己左頰下方的牙齒松動了一下,口腔裏滿是鮮血。

若是旁人,受這一巴掌早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然郁南仍然直挺挺的站著,神色也只好像被蚊蟲叮了一下,並無多大的反應。

但郁南眼裏盡是殺意,可每當他忍不住想要揮拳時,腦海裏總有郁川離開人世之前,對他說的那番話:從小到大,哥寵著你護著你,可你讓哥怎麽辦,他是咱們的父親,是哥最敬愛的父親。

松下握著的拳頭,郁南一字一句的下著逐客令,“今年的‘戲碼’您演完了,可以走了。”

“走?聽說你身邊逃了一個奴,這對訓教師來說,怕是重大失職,可別忘了咱們和星海灣的約定。”

郁南哼了一聲,“這種小事,不用您操心。三十分鐘後,我希望聽到您離開的消息,否則,別怪我用別的方式請您離開了。”

話落,郁南開門而出。

林誠等在外面,一看郁南臉上的傷便驚了一下,他的整個左臉完全青紫烏黑,想必口腔裏都是血跡,連牙齒都不好受。

“大人,您的傷...”

郁南被迫有些口齒不清,但仍然氣息平穩的道:“沒事,藍煙那邊怎麽樣了?”

“藍煙鐐銬上的幹擾信息十分緊密,技術部遲遲解不開,已經通知漆夜大人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沈均那邊呢?”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立刻從C市抽調了人手,如果藍煙出現在他們的喜宴上,會立刻把他抓住帶回來。”

郁南“嗯”了一聲。

林誠擔憂的道:“大人,我讓醫生過來,您的傷要馬上處理。”

郁南看著遠方拍打著海浪的沙灘,像是沒有聽到林誠的話,良久沒有出聲,好一會兒才道:“讓去監視洛笙的人全部撤回來。”

林誠不解,自打知道藍煙逃出星海灣後,郁南立刻讓人盯著洛笙,怎麽現在又...

“大人,您不是懷疑洛笙少爺他...””

郁南盯著林誠,林誠立刻不再多言,應了聲“是。”

“行了,讓醫生過來吧,頂著這麽張臉走動,雲池那小子得笑死我。”郁南說著,擡腿往自己小樓而去。

林誠看著郁南高貴從容的身影,躬著身子應了聲“是。”

******

這邊,沈均和陳墜的喜宴已經開始,今日到場的都是各界大佬,名流紳仕,大堂布置的也非常有特色,四周掛的都是陳墜親手畫的畫,每一幅都是珍品,而前方大屏幕上放著的他和沈均雙雙身穿西裝的婚禮照片,也都是他一筆一畫的自己畫出來的,十分傳神。

即便場上許多人也都知道,陳墜的事業自打他家敗落後,如果沒有沈均的資金支持,他哪裏會有現在的風光,可以說,沒了沈均的錢,陳墜這個人早就消失在人海裏了,哪裏還有現在風光,哪裏還能讓自己的畫在各大畫廊、藝術館展示,得那麽多人青睞。

但亦不可否認的事,陳墜在畫畫的造詣上水準之高,其本人也是相貌堂堂十分出色。

聽著周遭偶爾的一些小議論,陳墜只稍微移了下眼,然後便對身旁的沈均說:“我們倆的事,算不算轟動滿城了。”

沈均表情沈戾中又夾著一絲無奈,看著陳墜挽著自己胳膊的手,瞧著前方長長的紅毯,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和這個追求了十幾年,愛慕了十幾年的男人共同踏上,在世人的艷羨中結為合法伴侶,他的心裏卻沒有許多年前期盼的開心,反而是某個少年的身影一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連自己對那少年承諾的那句“會讓你成為我的合法伴侶”都十分清晰的撞進他腦海之中。

沈均看著身邊的陳墜,提醒般的說:“說好的,婚禮一過,便去星海灣帶煙兒出來,不再幹涉他。”

陳墜閑適的推了下金絲眼鏡框,隨口道:“當然了,我不會反悔的,也不會讓我那些朋友,把他當奴隸召回來玩弄,我那天那麽說,只是害怕了,因為你太在意他了。”

看陳墜忽然落寞的表情,沈均一言不發,只是不經意的往屏幕後方看了一眼,隨後皺了下眉。

“好了,今天是好日子,別說這個,沈均,我們終於在一起了,這是你我十幾年的夙願,終於完成了。”陳墜略顯激動的說。

沈均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就聽見司儀請他們上場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全場雷霆般的掌聲。

陳墜揚起得體的笑容,拉著沈均走上紅毯。

沈均任由他拉著,而後擡眼隨意一看,卻見藍煙正站在酒店二樓的走廊,且正正面對著他!

沈均驚訝了一下,滿臉的不可置信。

藍煙沒想到沈均會忽然擡頭,沒想到他會看見自己,頓時一楞,但楞過之後,卻對沈均露出了一個毫無感情的微笑,並用口型說:“主人,我對您的價值終於在這一刻用完了,您徹底不用替身了,祝福您。”

明明只是口型,但沈均卻好像每一個字都看懂了一般,心口猛地一縮,緊接著便是強烈的胃痛感襲來。

藍煙看著,嘴角仍然彎著,繼續用口型說:“我不在,主人沒有好好吃飯喔,可惜您再也吃不到煙兒做的飯了。”

沈均看著藍煙,瞧著他面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漂亮微笑,胃痛的感覺更加強烈,令他幾度想要彎腰而下。

洛笙坐在一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很快就發現了沈均的異常,而後隨著他的目光一看,果然看到了藍煙。他又極快的在大堂掃視了一眼,之前看到的星海灣的那兩個雇傭兵扮做的保鏢好似也發現了藍煙,此山與~息~督~迦。刻正匆匆往二樓趕去。

洛笙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拿出手機給周喬發了一條語音,“可以了。”

周喬回覆了一個“是”。

不多時,大臺上正在播放的沈陳二人甜蜜與。熙。彖。對。讀。嘉。照片的幻燈片突然改變了畫風,引得所有人都喧鬧起來。

陳墜不解,回頭一看,頓時羞怒了臉。

那偌大的屏幕上播放的竟然全是他那些年在國外的不雅照,他和各個男人的親密照,各種體位都有,然這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他的財務狀況以及借款狀況,那筆他向星海灣借款的合同白紙黑字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大屏幕上,每一個字眼都被放的極大,雖然那合同上寫的是另一個公司的名字,並不是星海灣。但坐在這裏的人,大部分人都知道星海灣和星海灣的那些規矩,他們一知道,那麽很快就會傳到星海灣背後真正的主人耳裏。

因為,他們明白,這種合同一簽,簽合同的人就是星海灣的奴隸,斷不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出現在這裏,那便是星海灣的硬性規矩出了莫大的紕漏,這是一個足以讓眾多客人心下不安的事情,星海灣能立足於世,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他的硬性規矩,出了名的一絲不茍,絕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陳墜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緊接著大吼大叫,命人即刻關了這些東西,整個人狀若癲狂,然而他發現,在屏幕背後放這些資料的人竟然是洛笙的秘書周喬,原本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陳墜紅著眼,在人群裏尋找洛笙,然而洛笙沒有看到,他卻也看到了樓上的藍煙。

藍煙和他同樣驚訝屏幕上放著的一切,思索一下後便知是何人所為,頓時大為感動,喃喃的念了一聲“少爺...”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已來不及去找洛笙,因為他已經被那兩個星海灣的雇傭兵發現了!

他退了幾步,卻不知要往哪兒走,正無措著,身後卻突然冒出來一個身穿黑色大衣,容顏清逸文雅卻又面帶陰沈之色的青年,將他拉進身後的房間,並且捂住他的嘴,“別叫。”

藍煙緊張的胸脯上下起伏,驚訝又不解的看著面前的人。

秦若楓卻沒有多話,拉著藍煙直接進了這房間裏的專用電梯,掏出一張卡在電梯口打了一下身份識別認證,便帶著藍煙乘電梯而下,往地下車庫而去。

藍煙靠著電梯扶手,不解的看著秦若楓,他和秦若楓基本可以說是不認識,他為什麽?

秦若楓沒有解釋,今天來參加沈均婚禮的人,其中有一個是江南岳家最近遇上的勁敵,他不過是來暗中查訪罷了,哪裏知道竟然在這裏看到了洛笙和藍煙不說,還看到了這一出好戲。

出了電梯,秦若楓拉著藍煙,腳下生風般的疾步而走,每一個步子毫不拖泥帶水,藍煙被他拉著也要不停的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他邊走邊掏出手機給洛笙撥了一個電話,撥通之後,也不等洛笙先開口,幹脆利落的說:“來港口十三號倉庫,人在我這兒。”

洛笙整個人都楞了,他聽出這是秦若楓的聲音,頓時納悶兒,卻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往秦若楓所說的地方奔去。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藍煙坐在倉庫一個廢舊箱子上,秦若楓盤著雙手靠著墻,見洛笙出現,松開手臂走到他面前,直截了當的說:“他的事我略知一二,事到如今,他只有逃或死兩條路。”

洛笙怔怔的看著秦若楓,一雙葡萄大眼裏盛滿了迷惑。

秦若楓道:“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你為什麽幫忙?”

秦若楓臉色一沈,啞著聲音說:“那幾個首席總愛扣住岳憐。”

洛笙一聽,似乎有些理解了。

秦若楓看著洛笙略有些蒼白的臉色,又道:“現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了?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影射星海灣的規矩制度出了大紕漏,你覺得這事兒你還有回旋的餘地?”

洛笙緊著聲音說:“我只是想讓背後的人知道而已。”

秦若楓聽著這話,意有所指的說:“看來,你果然發現你的洛氏莊園和星海灣的密切之處了?”

洛笙一聽這話,臉色便難看起來,“別胡說八道,我是想驚動星海灣背後的主人,藍煙簽的死契,是星海灣老板暗箱操作,違背了星海灣的硬性規矩,繼而給藍煙謀一條生路。”

秦若楓不跟他掰扯這個問題,仍然就事論事的說:“你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搜集到那個人那些密切的資料,幹出這麽驚天動地的事,也很厲害。”

“我只是...”

“別跟我說,這些都是你那個不頂事的秘書做到的。”秦若楓咄咄逼人般的打斷他。

洛笙正要開口,然而倉庫卻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嘟嘟”聲,三個人循著聲音看去,竟是藍煙腳上的電子鐐銬閃出了一個紅點。

“這是什麽意思?”

秦若楓單腿蹲下,抓住藍煙的右腳查看了一下,繼而松開手道:“這銀環鐐銬被人置入了幹擾追蹤定位的東西,但現在要被破解了,這是即將破解的警告,一旦破解,就能追蹤到定位。”

洛笙頓時緊張的大汗淋漓,藍煙卻抓住他的手說:“少爺,沒關系的,今天...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謝謝您。”

洛笙輕輕的搖了搖頭,繼而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的分析下現在的局勢。

然而他卻怎麽也靜不下來,滿腦子都是郁南,都是他的先生對他的信任...

秦若楓忽然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看穿般的說:“怕郁南知道了,會打死你?可你原本不用挨他打的,你們沒有契約,什麽關系都不是,他沒那個資格動你一根頭發。”

洛笙聽著這話,忽然喝道:“他有,除了他,沒人有資格動我!”

秦若楓瞧著如此激動的洛笙,說話仍然那般直接,“洛笙,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發生這種事,以我對郁南的了解,他都不需要深想就知道和你有關,但他能放任你,沒有派人監視你,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洛笙不解。

“他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順利解決這件事。”說話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十分的好聽,不過卻是從身後傳來的。

洛笙和秦若楓齊齊向後看去,只見一個長相冷眼絕美的男子,穿著一件米色風衣,踏著一雙休閑皮鞋,正拖著他的行李箱,像是來參加什麽觀光會一般,推開倉庫門信步而來,他一來,這原本雜亂的倉庫,都好似成了一個光鮮亮麗的會所一般,讓人頓感悅目。

洛笙見冷淵出現,驚訝了一下,因為他並沒有告訴冷淵他們在這個港口這個倉庫,他是怎麽知道的?

冷淵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用英雄所見略同的目光看了眼秦若楓,繼而又對洛笙道:“如果能,他說不定不會計較你的做法,因為你實在幹得漂亮,他沒臉計較,這是他們那種人的通病;但如果不能,你和這個逃奴,下場都會很慘。”

秦若楓笑了,對素不相識的冷淵說:“許久沒有做過這麽有趣的事了,我看那個星海灣不順眼很多年了。”

冷淵打開行李箱,從裏面取出一個暖黃色的坐墊放在旁邊一個舊鐵皮箱上,這才坐了上去,笑著對秦若楓道:“這麽巧,我也是。”

兩個人對視一眼,繼而將目光齊刷刷的放在藍煙腳上的電子鐐銬上。

洛笙頓時了然,自己騎虎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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