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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佑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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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佑二年

天佑二年

京城的雪一年大過一年,冬天寒冷一年蓋過一年。站在堂前,看著漫天飄落的大雪,不知不覺你已經離開我五年之久,我獨自一人在朝堂上摸爬滾打,在爾虞我詐中我從未想過放棄,因為你,因為你的信,因為想要等到時機成熟時能夠再次見到你,所以決不能放棄。

現在,即使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可是我依舊開心不起來,身邊沒有一個人,每當我回首時,多麽想要看到你燦爛的笑容,多麽想聽到你的聲音,可是你的樣子,你的聲音,似乎離我越來越遠,我對你的印象越來越模糊,我們是不是要成為陌路人。

不過,好在,今年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再次見到你的機會。

我十分期待著這次的久別重逢,我在腦海中無數次幻想過我們重逢時的場景,我希望是欣喜若狂,彼此都會喜極而泣。我害怕是互相不認識彼此,在一次次的人潮穿梭中錯過彼此。

錯雜交織的情感讓我一度寢食難安。

在前往郁城的路上,一切都是那麽熟悉,但又是那麽陌生。五年間,父親讓我以大局為重,從未讓我歸家一次,如果想要達到別人無法達到的位置,就要付出常人難以付出的東西。

這五年裏,我和家人的聯系不過是一封封書信,五年裏,我似乎真的做到父親所要求的,將情感二字從自己的身上剝離開來,但唯獨,唯獨,唯獨你,好像一輩子都無法從中分離,或許我們兩人已經融為一體,你深深刻在我的心裏。

一路回鄉的路途並沒有我們當時上京時那麽漫長煎熬,我在朝廷親派的船只運載下,不過十日便到達郁城。

別的官員都勸我先好好休息一下,可是他們壓根不知道我此刻的心情,我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的,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便行色匆匆的往你那邊趕。

聽聞郁城中有關你的傳言漫天飛,就連京城,你的傳言也是屢見不鮮,我沒想到你會這樣突出,我也沒想到,你的名字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會是這樣的結果。

下面的大臣們一連好幾日上書,說京城最近商鋪之間風氣尤為不好,一些奸商蛇鼠一窩,串通一氣,勾結朝廷,在自家賬簿上做手筆,大家都是連連上奏。

皇帝對此事也是尤為上心,一連幾日為之操勞,京城風氣尚且如此,不免擔心地方各商鋪會有多大的欺瞞,商鋪賬簿事關朝廷的稅收,整個國家的命脈,近幾年,國家本就發展平平,糧食收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現如今又出現這樣的大骷髏,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不過有人上報,說郁城有一奇人,精通賬簿,善於管理,在郁城已是遠近聞名,不論大小商鋪皆上門拜訪,更有甚者,會在門外等上一夜,只為讓其看上賬簿一眼,能夠幫其找出弊病,該奇人還在地方開設講課,將自己的所學所知皆無私的告訴前來拜學的各位賬房先生,沒有占為己有。

凡是經手的商鋪,皆能及時更正自己的賬簿,合規自己的記賬體系,不僅能夠找到以前的缺漏,甚至能夠在向朝廷交稅的基礎上,保證收入比之前的更多,這也是這個奇人的超絕之處。

這件事經過大臣的上書,傳到皇上的耳朵裏,我也是連忙前往京城打探真偽,可沒想到的是,這個奇人的手甚至伸到了京城裏面,京城裏也出現不少他的佳作,京城裏不少商鋪靠著奇人獨特的賬簿體系,在京城風生水起,一度讓那些與官員勾搭、對賬簿動手動腳的商鋪活不下,失去往日風光。

我順藤摸瓜,看著每個商鋪的賬簿,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不禁從內心升起,我遲疑過,我猜測過,但最終都是被自己我否定,因為這一切太像夢,我不敢讓自己再次陷入到幻想的夢境中,因為這五年來,我做的夢實在太多了,患得患失的感覺我已經體驗過無數次,我不想再體會得到片刻又從自己指尖流失的痛楚,我不想看到美好的事物再次離自己遠去,所以我選擇麻痹自己,讓自己不要多想。

可,皇帝的一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名字,終於讓我的夢五年以來成為現實,沒錯。

白言!白言!白言!

這五年以來,我終於從外人的嘴裏聽到了你的名字,而不是從自己的自言自語中,更不是來自自己心底無聲的吶喊。

“丞相,這個郁城的白言似乎大有來頭,他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還拜請丞相能夠親自前往一趟郁城,一探究竟。”

“況且,郁城是丞相的故鄉,丞相對此也是輕車熟路,我依稀記得,自從丞相成為我的老師以來,好像有五年沒有離開過京城,這也以為著丞相五年沒有回過郁城,我想丞相也一定想家,丞相這次也可以好好回到故鄉,和家人、兒時玩伴好好聚一聚。”

“謝謝陛下,臣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好意,臣是有好多事情想要回去做。”

天佑二年,時光荏苒,一切的光景都沒有當初的模樣,大家都不似從前。

未見其人,先聞其身。

從正廳後的房間傳來腳步聲,一直纖長白凈的手撥開門上的簾子,讓眾人驚嘆的正是眼前人的模樣。

身高八尺,一身淺綠色薄紗長衫,綠色映襯著白凈的臉像是一塊潔白無瑕的寶玉,精致五官在五年歲月的雕刻下,增添了幾分成熟市儈氣息。

對視著那雙紫色葡萄樣式的眼球,不禁意間就會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站在門外的路人都只是聽聞從事務所培訓出去的賬房先生誇這掌櫃的英俊絕倫,大家都沒有親眼見過,現在來看,當時賬房先生們那誇張的描述完全沒有錯。

“這…今日掌櫃總也該給我這小店一個理由吧,我都排上快月餘,為何現在這去年的賬簿還沒出來,我還想看看上年經營如何,好去找我京城的老顧客商討對策。”

剛剛還盛氣淩人的鬧事掌櫃,此刻更像是一個見了老師的鬧事學生,騎虎難下。

“掌櫃的,你放心,我們已經在快馬加鞭的在算貴店鋪的賬本,只是因為掌櫃這營生覆雜,既做著本地珠寶生意,在京城還有好大的業務,所以才會慢些。”

“可知前街那米鋪掌櫃你又做何解釋?”

路人中也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一句嗆話,仿佛在故意挑刺。

“小店這麽做自然是事出有因,前街米鋪掌櫃身體不適,急需變賣店鋪,可現在在郁城的商販都精明呀,非得見到小店出具的報告才肯收購,所以我們才給米鋪掌櫃讓行,這人命關天,還望各位諒解。”

說話間,男子向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哎哎,使不得。”

門口的路人都不敢受次禮,連忙搖手示意男子起身。

“小店自開業以來,也多謝各位掌櫃的支持,小店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有各位的功勞,小店這幾日正準備進行夏季批次的賬房先生培訓,如果有興趣的掌櫃,可以讓本店賬房先生來次一試,同樣,如果有心要來小店幹活的賬房先生,我也是十分歡迎,今日這事打擾大家了。”

說完話,男子便全身而退。

“今日,掌櫃的還要親自算賬編書,所以小店要閉門,還請各位移步。”

男子背影剛消失,門前的兩位小廝似乎得到什麽命令,迅速將小店的大門關上。

“白言!怎麽,今日又偷的半日閑?”

前廳隔著兩間房的後面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大院子正中間一片平敞,標準的四合院布局。

站在後院門口的人正是花姐姐,五年時間過去,花姐姐變得更加成熟,舉手投足間流露著女人味,但話語間依舊充斥著打趣。

“花姐姐!你怎麽今日就回來了,不是說回老家要好幾天嗎?”

原來剛剛在店鋪門前正是白言,不過能在郁城闖出會計事務所的,還打著白記名號的,應該也只有白言了。

“你還說呢,要不是我怕你一心都放在編書看賬上,連飯都不好好吃,我怎麽不想在老家多待上幾天,你老哥都說是你搶走了她媳婦。”

“他怎麽可以這麽說!明明是他搶走了我最好的花姐姐,他不偷著樂,來討好我,還在背後說我壞話!”

白言說著便像在孔府一樣,跳著跑到花姐姐身邊,湊在花姐姐身邊,傻傻的笑著。

“你呀,還真把你花姐姐當七仙女了呀,有人要你花姐姐就不錯了。”

花姐姐說著便用手摸了摸湊近的白言的頭。

“怎麽會,花姐姐這樣好,肯定有人搶著要。”

“你倒是會打趣我了,你這說的是你自己吧,你這樣的才是搶手貨呢,你有沒有心儀的人啊。”

“花姐姐,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有人會要我嗎?每天連吃飯都要你來提醒,我這要是找伴侶,不就是找一個伺候起居的人嗎?這樣來說實在是太對不起人家了。”

“可是找一個人照顧好你的生活,難道不好嗎?這樣你姐姐我以後回家也能安心的過上幾日。”

“姐姐,成親看的也不是相敬如賓,而是緣分與感情,我不想這樣將就著。”

“好吧,都聽你的,我也不催你。”

“姐姐,今晚想要喝雞湯。”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準備。白言從花姐姐的身邊離開,重新坐會自己院子裏陰涼處的蒲團下,這裏空曠幽靜,自然而然會吹過涼風,是一塊舒適地界。

白言一手握著毛筆,一手壓著書本,但心思卻不在書上,眼神望著樹蔭空隙穿透的光斑,不由自主的神游起來。

他白言,不知不覺回到郁城已經五年了,自己的這個事務所,居然在不聲不響中開了三年。

當初他時間卡的很好,在創立初期沒有什麽名聲,考的都是實打實的口碑,一個一個的抓住顧客。

後面,老皇帝薨世,新皇繼任,隨之而來的是一大波經濟改革,其中稅收、賬簿等等的管理更換許多,這樣的機遇正好造就了白言的成功。

他的會計師事務所,在天佑元年便名聲大噪,靠著自稱體系的賬簿記錄、稅收籌劃以及賬房先生培訓,不知道為多少家店鋪解決燃眉之急,現在白記在郁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白言也是一個坦誠之人,做他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一個誠字,所以白言每年都會無條件的為一些店鋪培訓賬房先生,畢竟白記能力有限,緊靠他們是無法照顧到所有店鋪,這記賬查賬也是一個持續發展的業務,他向來是長遠打算,所以,凡是有問題的賬房先生,白言都是傾囊相授。

白言這樣敞亮的做法,自然是在業界打開知名度,這傳聞都能傳到京城的商鋪圈子裏。

其實,白言自己也不知道反響會這麽大,不過這離他暴富的目標又近了很多,但他什麽有了暴富這個目標呢,是不是和某人在談心的時候呢?

白言沒有繼續多想,因為那個人他……

“白言哥!”

“白言!”

“根弟弟!梁公子!”

“根弟弟,像你這樣默默陪伴的下人在主子旁邊可是不太出彩的呀,一味的聽從主子的話你怎麽才能成功呢,想想當年的我……”

白言饒有趣味的打趣著根弟弟。

根弟弟老實的站在一邊,臉色嫣紅,不敢多說一句話,雙手緊緊握住自己的衣角,伸出的手指連忙擺弄。

“白言,你這是在說我的不是呢,還是說我對下人不好呢?”

“梁公子,我可不敢,我現在還仰仗著你,我怎麽敢說你的不是呢!”

“你有什麽不敢的,可偏偏你敢做的事又能成功。”

梁慕卓站在白言面前,一臉欣賞的看著白言。

“因為我無所顧忌,輸了就輸了,輸了還有一條命就可以重來。”

“好啦,說什麽輸不輸,虧不虧的!來吃飯!”

“好嘞,花姐姐。”

白言可沒有繼續逗留,一溜煙的跑著過去,梁慕卓笑著搖搖頭走過去,根弟弟老實本分的跟在後面,不敢多做任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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