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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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調查
喬晚在家裏嘩啦啦搓著麻將。
她家布置得金碧輝煌, 這麻將桌更是從早響到晚。
這就是喬晚的工作：應酬她的主要客戶群太太。
“劉姐，我就說，這青春永駐口服液, 是我們的招牌產品，您看您這臉, 是不是更嫩了？”
喬晚一邊餵牌給劉姐，一邊恭維。
劉姐一下吃了牌，小胡了一把的她心情格外舒暢。
“哈哈哈, 多虧了你，小喬，等新品出來, 再給我送一箱啊！”
“好嘞, 劉姐您放心，您是我們的大客戶, 忘了誰都不會忘了您！”
游志坐在房間, 聽著外面的喧囂，抽了一根煙。
恰巧唐承嗣的電話在這時響起。
背景音裏也滿是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
唐承嗣聲音很粗, 常年的煙酒讓他的嗓子都被浸壞了。
“這次幹得不錯，你研究的新藥確實很有效果。這次王處長說要六十箱，別忘了給他留。”他已經初步嘗到了甜頭，現在說話也比較客氣，但仍然是處於一個上位者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還沒等游志說話, 對方電話就掛了。
游志將電話往床上一扔，他的神色有些沈重。
過了一會兒, 他又站起來，鈴聲一直在響，但是他卻不想接。
“小段啊, 你嫂子的閨蜜吃了你們的藥，說見效挺快。” 又是一通電話，裏面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記得給我留二十箱哦！”
他捏緊話筒，掌心都沁出汗來。
他擦了擦，但面上還是帶著笑意，看似意氣風發說道：“好，一定給您留！”
電話那頭傳來滿意的笑聲，混著洗牌聲：“不和你說了，我還忙著，先掛了！”
這些求之不得的大客戶大手一揮要這麽多訂單，但游志卻半點開心不起來。
只見游志手在腦袋上躁郁地搓來搓去，煙頭掉在了地上。
他找了個借口把喬晚拉進房間：“怎麽了？”
喬晚有些驚詫。
“喬安琪的眼淚沒有作用了！”
游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一點不敢大聲。
“什麽？”
喬晚的嗓音尖銳高亢，外面的麻將聲都停了一瞬。
“小喬，怎麽回事？”
“沒事，劉姐，剛老師打電話，說我們家安琪受傷了。要去接她。”
喬安琪的面容有些緊張，但這借口倒是沒讓人生疑。
劉姐舒了一口氣，“那我們先玩，你和先生趕緊去看看孩子！”
“好咧。”
喬晚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拉著游志來到門外。
她確認道：“你說的是真的？”
游志把腳下的煙頭按滅。
“最近不少投訴件都寄到廠裏來了，他們說用了我們的藥一點作用沒有！”
游志沈下臉。
檢測報告原本就只有微弱的補水和美白作用，要長期服用才有效果。
但大家只希望今天喝了明天就見效，怎麽可能等得起？所以現在就掀起了一陣風，說新興的喬治藥業，檢測報告騙人。
“不應該啊，雖然稀釋了再稀釋，但是靈泉總歸有作用……”喬晚喃喃。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拿出鏡子，也恍然發覺，不知何時臉上有了一絲皺紋，色斑的沈澱也愈發明顯了。
“但就是半點作用都沒有了！”
游志又點燃一根煙。
他語氣頹喪，此刻更是眼睛都紅了：
“我重新做了臨床實驗，用我們的藥和市面上普通的美容養顏藥劑進行了對比，人家還有一些微乎其微的作用，我們的是徹底失效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生產局的抽測根本過不了。”
游志想起了游策凜然的臉。
偏偏是他。
為什麽偏偏是他？
如果是別人，他有的是手段，但游策的性格，他作為弟弟能不清楚？
眼睛裏容不得一點沙子。
他們如今又多了一層情敵的關系。
游志呆呆的看著園中逐漸枯萎雕零的花木。
真的是他錯了？
他真的原本就是一個無能的人，只是靠著走捷徑成功了麽？
以前沒有想過，但是現在通天梯突然斷掉，他覺得自己竟然束手無策。
喬晚也是呆楞在原地。
她知道，或許是這些日子她們用的太狠了。
喬安琪大了，不願意受他們擺布。
這些日子，她仿佛學會了演戲，眼淚嘩啦啦地流，一點痛苦都看不見。
只要體內生產不出靈泉，她的眼淚就沒有了效果。
“想想，想想別的辦法。”喬晚強自鎮定了下來。
她突然定定地看著游志，游志也被看得發毛。
她不知道為什麽，內心升起了對這個男人的不屑。
“生產線一定要開下去，我們全副身家都在裏頭。”
喬晚聲音逐漸壓低。
她突然提出一個大膽的設想：“眼淚不行的話——血行不行？”
“你瘋了！”游志還是有些良知的，他下意識反駁，卻沒想到喬晚比他更加狠絕：“不行？”
喬晚冷笑一聲：“那你就宣布，喬治藥業的藥都是假的，都是安慰劑，沒有半點效果，你看看，你那些投資人會不會殺了你？”
“殺了都是輕的。”喬晚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女人能為容顏永駐這樣的謊言瘋狂到什麽地步。
他們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游志也沈默了。
空氣裏飄來一道猶疑不定的聲音：“那就……試試？”
**
入秋後，天氣明顯冷了下來。
鄔清雅站在幼兒園門口的梧桐樹下。
梧桐樹葉早就落了下來，樹幹已經光禿禿的了。
幼兒園響起了歡樂的鈴聲，一隊隊孩子被領出來。
鄔清雅看著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找到她的那一個：“聰哥兒！這裏！”
她最近找了一個工作。
鄔清雅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自己擅長什麽。她做飯不錯，但只是家常味道，針線活也不錯，但現在人人都會。
念書上大學倒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於是最近她一邊學習語言文化知識，一邊用毛線織一些漂亮的小圍巾小玩具賣。
原本是織著玩，但沒想到幼兒園的小家夥們都很喜歡。
游聰也是個大方的，這些玩具他借給幼兒園的夥伴們玩，這些孩子就央求著媽媽給他們也織一個。
但這些式樣都是鄔清雅在夢裏見過的新款式，一時間他們怎麽會？
只能央求著鄔清雅幫忙。
這下游聰在幼兒園的人際關系好得不得了，鄔清雅雖然不要，但是也打出了一點名氣，連隔壁學校的家長都找到她想要定制。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她也辦了個營業執照，在旁邊大樓裏租了一個鋪子，開了一個“手作”工作室。
現在她賺的錢倒是比游策還多些了。
鄔清雅把圍巾圍在游聰身上，一轉眼看見了喬安琪。
游聰和喬安琪並排站著。
即使是到了冬天，穿了很多衣服，這個孩子都顯得格外蒼白而且瘦弱。
游聰長高了，也敦實了，襯得隔壁的喬安琪就像是一片枯萎的楓葉。
明明半年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她看起來狀態也非常不好。
鄔清雅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
鄔清雅牽起了游聰，走出兩步，卻沒忍住回頭看著這個蒼白瘦弱的姑娘。
她靜靜站在那裏，圍著厚厚的圍巾，低著頭安靜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要不要阿姨帶你去醫院看看？”鄔清雅問。
喬安琪看了她一眼，依舊沒有說話。
“喬安琪！”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她抖了一下，立刻擡起頭，把目光投射過去。
喬晚穿了一身紅棉衣，驕傲又艷麗。
“說了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喬晚不客氣地拉著她往車上走。
他們又換了新車，因為要運貨，後備廂很大很寬敞。
比起喬晚像是一朵紅牡丹似的華麗衣著，她更像一片還沒雕零的落葉。
她朝著游聰和鄔清雅揮了揮手，這才慢吞吞擡腿上了那一輛豪車。
這個身影漸漸和鄔清雅記憶中那個冷淡瘦弱且超脫的女孩子重疊。
她仿佛就是這樣，會平平安安長大，並且喬治藥業也和上輩子一樣，已經走入了正軌。
但鄔清雅還是皺緊了眉頭。
她覺得不對。
四五歲的孩子，是這樣的嗎？
就像是生命力被抽幹，馬上就會枯萎雕零的一片葉子。
他明明應當笑鬧不停，就像在隔壁床上蹦跳的游聰，
連她都知道喬安琪的虛弱，那麽朝夕相處的父母真的不知道嗎？
鄔清雅知道自己或許是在胡思亂想，或許是在胡亂猜測，喬安琪可是喬晚的親女兒啊，喬晚怎麽會害她？
上輩子也平平安安長大了。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
喬治藥業的發展太過於順利，她以前覺得是游志手段高超，但現在卻覺得不合常理。
他們似乎很焦急，急於斂財，急於擴張，和之前穩紮穩打的姿態出入很大。
**
是夜。
鄔清雅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
“你說，他們賣的那個口服液，裏面到底是什麽成分？”
游策俯下身來，捏了捏鄔清雅的臉。
“怎麽，你也看見了他們的廣告？”
最近喬治藥業的廣告打得很猛，號稱一個療程立即見效，維持青春，效果顯著。
大姑娘小媳婦只要對容顏有要求的，咬咬牙也要試試。
而且說實在的，市場口碑反饋很好，他們的“青春永駐口服液”，說不準真的能做出名堂。
“如果你要的話，我也幫你買一點。”
但游策輕笑了一聲：“不過根據檢測，裏面沒有太多有用的成分，很可能你用了效果不會太明顯。”
“不是。”
鄔清雅沈默了。
“或許是我想多了。”
鄔清雅嘆了口氣：“我總覺得，她們把孩子養得有點不正常。”
作為一個媽媽，她知道健康的孩子是什麽樣。
而喬安琪，不僅身體不健康，心理也應該出現了一些問題。
她越來越沈默寡言了。
“喬安琪身上有很多秘密，你還記得她送了我們一盆植物嗎？”
“鄔清雅走到窗臺前。
那盆草現在已經蔫蔫的了，不論怎麽照料，都不太有精神。
而碰一碰它，鄔清雅能看到游策的氣運，但也越來越模糊了。
它似乎要失去效力。
把這現象和喬安琪的虛弱聯系在一起，她更加擔心。
“你擔心他們對孩子做了些什麽？”
游策看見鄔清雅緊緊蹙著眉，忍不住伸手幫忙輕柔地拂開。
他幫自己的小妻子按摩著眉心，也思索著。
放在他案頭的檢測報告都過了，每一次檢查備案，都有檢驗人員簽名。
裏面驗出來的成分也並沒有什麽異常。
但確實，這個世界很多事情無法用常理解釋。
“我會派人盯著的。”
這是他作為一個局長的職責，也是成為一個父親後，肩頭扛起的社會責任。
他也實在不願意相信游志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做了，他也不會輕饒。
“嗯。”鄔清雅回抱住他：“希望是我們想多了。”
**
游策已經拜托了人關註半山別墅的動靜，而鄔清雅也有自己的想法：
“聰哥兒，媽媽給你個任務好不好？”
鄔清雅幫游聰系好鞋帶，並和他小聲商量。
“最近妹妹好像身體不好，你幫媽媽關註一下，看是什麽原因，如果有媽媽能幫忙的，告訴媽媽，好嗎？”
“好。”游聰點點頭。
他看向盤山公路。
喬安琪的家在他們家斜對面，微微靠下的位置，此刻，司機正在接她去上學。
游聰帶了一包彩色的星星折紙，“今天我去找她，一起疊青蛙。”
“好。”鄔清雅摸了摸游聰的腦袋，讚揚道：“乖孩子。”
游聰到了學校，看見喬安琪一個人在角落。
她喜歡安靜，所以游聰這段時間在學校並沒有特意去打擾她。
但今天不一樣：“安琪。”
游聰穿著雪白的襯衣，還有鄔清雅親手做的毛絨針織衫，他看起來就是真正在童話裏長大的小王子。
游聰蹲到了喬安琪面前：“我們今天手工課一起疊青蛙好不好？”
他的邀請很真誠，嬰兒肥的小臉肉嘟嘟的，和清瘦的喬安琪完全不一樣。
喬安琪接過折紙，看了看，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
手工課時間到了，喬安琪還是一個人一組。
游聰看了看她的臉色，討好道：
“喬安琪？我的折紙呢？拿出來我們一起疊青蛙好不好？”
一連三天，游聰都鍥而不舍地找她疊青蛙。
喬安琪都要煩死了。
“我不想疊。”她坐在板凳上，板著臉。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肘，那裏還有些酸痛。
她只想安安靜靜待著。
游聰撇撇嘴：“好吧。”
過了一會，手裏被塞進一只疊好的青蛙。
游聰傻乎乎地，臉上的酒窩一顫一顫，帶著惹人討厭的笑意：“我們來玩跳青蛙好不好？”
游聰告訴她，可以按著青蛙的屁股，彈一下，青蛙就會跳了！
“好蠢的游戲！”喬安琪嘟囔。
王建國不喜歡這個冷漠瘦弱的女孩，他大聲跟游策說：“別跟她玩了!我們玩打槍好不好？”
但游聰也是個倔強的，他非要玩跳青蛙。
喬安琪不加入，游聰也不強求。
於是幾個孩子就玩起來，撅著屁股玩得不亦樂乎。
喬安琪坐了一會，也忍不住了。
“那我就玩一會吧。”她穿著厚厚的棉服，然後加入了隊伍。
這也是個體力活，房間裏空調溫度很高，一會兒大家都熱得把外套脫掉了。
“喬安琪，你為什麽不脫衣服？”
王建國大聲問道。
“我怕冷，不想脫。”喬安琪把衣服裹得緊緊的，等大家都不看她了，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身上都是點點，還有青紫色的印記，太難看了。
今天早上還是自己穿的衣服，裏面是個短袖。
要是長袖她就脫了。
放學時候，還是鄔清雅來接孩子。
正巧來接喬安琪的小李，碰到自家豪車熄火了，他排查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原因。
“鄔姐，要不麻煩你把小安琪一起送回半山別墅好嗎？我跟老板報備一聲，車子估計得保修了。”
小李苦著臉說道。
鄔清雅沒有什麽不答應的，她招呼安琪：“上阿姨車，到聰聰家裏玩一下，好不好？”
喬安琪對鄔清雅倒是挺有好感。
她爬上車，安安靜靜坐在後排。
因為剛上完手工課，她拉開了棉服拉鏈。
“青蛙，呱呱呱！”游聰湊過去，喬安琪往一邊躲，衣服袖子不小心被壓到了。
鄔清雅想幫她系上扣子，臉上的笑意卻一僵。
她面上不動聲色，握著車鑰匙的手卻驟然收緊。
她看到了喬安琪手肘上是一大片的淤青。
那不像是摔的，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瘢痕，反倒像——針孔？！
“阿姨，拜拜。”喬安琪想要下去，鄔清雅卻挽留她：“阿姨做了甜點，我們一起吃？”
喬安琪嘗過鄔清雅的手藝，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鄔清雅心亂如麻，她一邊揉面，一邊給游策打電話。
但是，打不通！
好在她想起了樓上還有一個古董相機，幹脆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拿起相機。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鄔清雅，我家安琪是不是在你這？”
“是！”鄔清雅把喬安琪送到門口，她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拿著一個面包。
喬晚把她拽過來，上下緊張地打量了一番。
看到鄔清雅也沒有什麽神色的異常，她就拽著孩子走了。
*
剛把喬安琪送完，鄔清雅就直接來到了輕工業局。
“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下班？”游策提著公文包，上了鄔清雅的車，卻看到後視鏡倒映出她蒼白的臉。
“怎麽了？聰哥兒出什麽事兒了？”
游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游聰，鄔清雅卻搖搖頭。
她攥住游策：“他們真的對孩子下手！”
鄔清雅拿出照片，很容易就能看出，這個孩子不對勁。
鄔清雅和游策對視一眼，肯定道：“喬治藥業，真的有問題。”
游策聽了鄔清雅的推斷，沈默了。
身上那麽多針孔，除非得了什麽重病需要治療，否則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樓裏的工作人員抱著一個紙箱，他們有說有笑的一同走出來。
紙箱裏露出半截保健品包裝盒，上面“青春永駐口服液”、“喬治集團”的燙金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剛剛檢驗過，是沒有問題的。
他想要安慰一下鄔清雅，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游策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嚴肅起來：“這件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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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晚在家裏嘩啦啦搓著麻將。
她家布置得金碧輝煌, 這麻將桌更是從早響到晚。
這就是喬晚的工作：應酬她的主要客戶群太太。
“劉姐，我就說，這青春永駐口服液, 是我們的招牌產品，您看您這臉, 是不是更嫩了？”
喬晚一邊餵牌給劉姐，一邊恭維。
劉姐一下吃了牌，小胡了一把的她心情格外舒暢。
“哈哈哈, 多虧了你，小喬，等新品出來, 再給我送一箱啊！”
“好嘞, 劉姐您放心，您是我們的大客戶, 忘了誰都不會忘了您！”
游志坐在房間, 聽著外面的喧囂，抽了一根煙。
恰巧唐承嗣的電話在這時響起。
背景音裏也滿是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
唐承嗣聲音很粗, 常年的煙酒讓他的嗓子都被浸壞了。
“這次幹得不錯，你研究的新藥確實很有效果。這次王處長說要六十箱，別忘了給他留。”他已經初步嘗到了甜頭，現在說話也比較客氣，但仍然是處於一個上位者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還沒等游志說話, 對方電話就掛了。
游志將電話往床上一扔，他的神色有些沈重。
過了一會兒, 他又站起來，鈴聲一直在響，但是他卻不想接。
“小段啊, 你嫂子的閨蜜吃了你們的藥，說見效挺快。” 又是一通電話，裏面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記得給我留二十箱哦！”
他捏緊話筒，掌心都沁出汗來。
他擦了擦，但面上還是帶著笑意，看似意氣風發說道：“好，一定給您留！”
電話那頭傳來滿意的笑聲，混著洗牌聲：“不和你說了，我還忙著，先掛了！”
這些求之不得的大客戶大手一揮要這麽多訂單，但游志卻半點開心不起來。
只見游志手在腦袋上躁郁地搓來搓去，煙頭掉在了地上。
他找了個借口把喬晚拉進房間：“怎麽了？”
喬晚有些驚詫。
“喬安琪的眼淚沒有作用了！”
游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似的，一點不敢大聲。
“什麽？”
喬晚的嗓音尖銳高亢，外面的麻將聲都停了一瞬。
“小喬，怎麽回事？”
“沒事，劉姐，剛老師打電話，說我們家安琪受傷了。要去接她。”
喬安琪的面容有些緊張，但這借口倒是沒讓人生疑。
劉姐舒了一口氣，“那我們先玩，你和先生趕緊去看看孩子！”
“好咧。”
喬晚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拉著游志來到門外。
她確認道：“你說的是真的？”
游志把腳下的煙頭按滅。
“最近不少投訴件都寄到廠裏來了，他們說用了我們的藥一點作用沒有！”
游志沈下臉。
檢測報告原本就只有微弱的補水和美白作用，要長期服用才有效果。
但大家只希望今天喝了明天就見效，怎麽可能等得起？所以現在就掀起了一陣風，說新興的喬治藥業，檢測報告騙人。
“不應該啊，雖然稀釋了再稀釋，但是靈泉總歸有作用……”喬晚喃喃。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拿出鏡子，也恍然發覺，不知何時臉上有了一絲皺紋，色斑的沈澱也愈發明顯了。
“但就是半點作用都沒有了！”
游志又點燃一根煙。
他語氣頹喪，此刻更是眼睛都紅了：
“我重新做了臨床實驗，用我們的藥和市面上普通的美容養顏藥劑進行了對比，人家還有一些微乎其微的作用，我們的是徹底失效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生產局的抽測根本過不了。”
游志想起了游策凜然的臉。
偏偏是他。
為什麽偏偏是他？
如果是別人，他有的是手段，但游策的性格，他作為弟弟能不清楚？
眼睛裏容不得一點沙子。
他們如今又多了一層情敵的關系。
游志呆呆的看著園中逐漸枯萎雕零的花木。
真的是他錯了？
他真的原本就是一個無能的人，只是靠著走捷徑成功了麽？
以前沒有想過，但是現在通天梯突然斷掉，他覺得自己竟然束手無策。
喬晚也是呆楞在原地。
她知道，或許是這些日子她們用的太狠了。
喬安琪大了，不願意受他們擺布。
這些日子，她仿佛學會了演戲，眼淚嘩啦啦地流，一點痛苦都看不見。
只要體內生產不出靈泉，她的眼淚就沒有了效果。
“想想，想想別的辦法。”喬晚強自鎮定了下來。
她突然定定地看著游志，游志也被看得發毛。
她不知道為什麽，內心升起了對這個男人的不屑。
“生產線一定要開下去，我們全副身家都在裏頭。”
喬晚聲音逐漸壓低。
她突然提出一個大膽的設想：“眼淚不行的話——血行不行？”
“你瘋了！”游志還是有些良知的，他下意識反駁，卻沒想到喬晚比他更加狠絕：“不行？”
喬晚冷笑一聲：“那你就宣布，喬治藥業的藥都是假的，都是安慰劑，沒有半點效果，你看看，你那些投資人會不會殺了你？”
“殺了都是輕的。”喬晚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女人能為容顏永駐這樣的謊言瘋狂到什麽地步。
他們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游志也沈默了。
空氣裏飄來一道猶疑不定的聲音：“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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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天氣明顯冷了下來。
鄔清雅站在幼兒園門口的梧桐樹下。
梧桐樹葉早就落了下來，樹幹已經光禿禿的了。
幼兒園響起了歡樂的鈴聲，一隊隊孩子被領出來。
鄔清雅看著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找到她的那一個：“聰哥兒！這裏！”
她最近找了一個工作。
鄔清雅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自己擅長什麽。她做飯不錯，但只是家常味道，針線活也不錯，但現在人人都會。
念書上大學倒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於是最近她一邊學習語言文化知識，一邊用毛線織一些漂亮的小圍巾小玩具賣。
原本是織著玩，但沒想到幼兒園的小家夥們都很喜歡。
游聰也是個大方的，這些玩具他借給幼兒園的夥伴們玩，這些孩子就央求著媽媽給他們也織一個。
但這些式樣都是鄔清雅在夢裏見過的新款式，一時間他們怎麽會？
只能央求著鄔清雅幫忙。
這下游聰在幼兒園的人際關系好得不得了，鄔清雅雖然不要，但是也打出了一點名氣，連隔壁學校的家長都找到她想要定制。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她也辦了個營業執照，在旁邊大樓裏租了一個鋪子，開了一個“手作”工作室。
現在她賺的錢倒是比游策還多些了。
鄔清雅把圍巾圍在游聰身上，一轉眼看見了喬安琪。
游聰和喬安琪並排站著。
即使是到了冬天，穿了很多衣服，這個孩子都顯得格外蒼白而且瘦弱。
游聰長高了，也敦實了，襯得隔壁的喬安琪就像是一片枯萎的楓葉。
明明半年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她看起來狀態也非常不好。
鄔清雅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
鄔清雅牽起了游聰，走出兩步，卻沒忍住回頭看著這個蒼白瘦弱的姑娘。
她靜靜站在那裏，圍著厚厚的圍巾，低著頭安靜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要不要阿姨帶你去醫院看看？”鄔清雅問。
喬安琪看了她一眼，依舊沒有說話。
“喬安琪！”
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她抖了一下，立刻擡起頭，把目光投射過去。
喬晚穿了一身紅棉衣，驕傲又艷麗。
“說了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喬晚不客氣地拉著她往車上走。
他們又換了新車，因為要運貨，後備廂很大很寬敞。
比起喬晚像是一朵紅牡丹似的華麗衣著，她更像一片還沒雕零的落葉。
她朝著游聰和鄔清雅揮了揮手，這才慢吞吞擡腿上了那一輛豪車。
這個身影漸漸和鄔清雅記憶中那個冷淡瘦弱且超脫的女孩子重疊。
她仿佛就是這樣，會平平安安長大，並且喬治藥業也和上輩子一樣，已經走入了正軌。
但鄔清雅還是皺緊了眉頭。
她覺得不對。
四五歲的孩子，是這樣的嗎？
就像是生命力被抽幹，馬上就會枯萎雕零的一片葉子。
他明明應當笑鬧不停，就像在隔壁床上蹦跳的游聰，
連她都知道喬安琪的虛弱，那麽朝夕相處的父母真的不知道嗎？
鄔清雅知道自己或許是在胡思亂想，或許是在胡亂猜測，喬安琪可是喬晚的親女兒啊，喬晚怎麽會害她？
上輩子也平平安安長大了。
但她就是覺得不對。
喬治藥業的發展太過於順利，她以前覺得是游志手段高超，但現在卻覺得不合常理。
他們似乎很焦急，急於斂財，急於擴張，和之前穩紮穩打的姿態出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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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鄔清雅還是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
“你說，他們賣的那個口服液，裏面到底是什麽成分？”
游策俯下身來，捏了捏鄔清雅的臉。
“怎麽，你也看見了他們的廣告？”
最近喬治藥業的廣告打得很猛，號稱一個療程立即見效，維持青春，效果顯著。
大姑娘小媳婦只要對容顏有要求的，咬咬牙也要試試。
而且說實在的，市場口碑反饋很好，他們的“青春永駐口服液”，說不準真的能做出名堂。
“如果你要的話，我也幫你買一點。”
但游策輕笑了一聲：“不過根據檢測，裏面沒有太多有用的成分，很可能你用了效果不會太明顯。”
“不是。”
鄔清雅沈默了。
“或許是我想多了。”
鄔清雅嘆了口氣：“我總覺得，她們把孩子養得有點不正常。”
作為一個媽媽，她知道健康的孩子是什麽樣。
而喬安琪，不僅身體不健康，心理也應該出現了一些問題。
她越來越沈默寡言了。
“喬安琪身上有很多秘密，你還記得她送了我們一盆植物嗎？”
“鄔清雅走到窗臺前。
那盆草現在已經蔫蔫的了，不論怎麽照料，都不太有精神。
而碰一碰它，鄔清雅能看到游策的氣運，但也越來越模糊了。
它似乎要失去效力。
把這現象和喬安琪的虛弱聯系在一起，她更加擔心。
“你擔心他們對孩子做了些什麽？”
游策看見鄔清雅緊緊蹙著眉，忍不住伸手幫忙輕柔地拂開。
他幫自己的小妻子按摩著眉心，也思索著。
放在他案頭的檢測報告都過了，每一次檢查備案，都有檢驗人員簽名。
裏面驗出來的成分也並沒有什麽異常。
但確實，這個世界很多事情無法用常理解釋。
“我會派人盯著的。”
這是他作為一個局長的職責，也是成為一個父親後，肩頭扛起的社會責任。
他也實在不願意相信游志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做了，他也不會輕饒。
“嗯。”鄔清雅回抱住他：“希望是我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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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策已經拜托了人關註半山別墅的動靜，而鄔清雅也有自己的想法：
“聰哥兒，媽媽給你個任務好不好？”
鄔清雅幫游聰系好鞋帶，並和他小聲商量。
“最近妹妹好像身體不好，你幫媽媽關註一下，看是什麽原因，如果有媽媽能幫忙的，告訴媽媽，好嗎？”
“好。”游聰點點頭。
他看向盤山公路。
喬安琪的家在他們家斜對面，微微靠下的位置，此刻，司機正在接她去上學。
游聰帶了一包彩色的星星折紙，“今天我去找她，一起疊青蛙。”
“好。”鄔清雅摸了摸游聰的腦袋，讚揚道：“乖孩子。”
游聰到了學校，看見喬安琪一個人在角落。
她喜歡安靜，所以游聰這段時間在學校並沒有特意去打擾她。
但今天不一樣：“安琪。”
游聰穿著雪白的襯衣，還有鄔清雅親手做的毛絨針織衫，他看起來就是真正在童話裏長大的小王子。
游聰蹲到了喬安琪面前：“我們今天手工課一起疊青蛙好不好？”
他的邀請很真誠，嬰兒肥的小臉肉嘟嘟的，和清瘦的喬安琪完全不一樣。
喬安琪接過折紙，看了看，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
手工課時間到了，喬安琪還是一個人一組。
游聰看了看她的臉色，討好道：
“喬安琪？我的折紙呢？拿出來我們一起疊青蛙好不好？”
一連三天，游聰都鍥而不舍地找她疊青蛙。
喬安琪都要煩死了。
“我不想疊。”她坐在板凳上，板著臉。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肘，那裏還有些酸痛。
她只想安安靜靜待著。
游聰撇撇嘴：“好吧。”
過了一會，手裏被塞進一只疊好的青蛙。
游聰傻乎乎地，臉上的酒窩一顫一顫，帶著惹人討厭的笑意：“我們來玩跳青蛙好不好？”
游聰告訴她，可以按著青蛙的屁股，彈一下，青蛙就會跳了！
“好蠢的游戲！”喬安琪嘟囔。
王建國不喜歡這個冷漠瘦弱的女孩，他大聲跟游策說：“別跟她玩了!我們玩打槍好不好？”
但游聰也是個倔強的，他非要玩跳青蛙。
喬安琪不加入，游聰也不強求。
於是幾個孩子就玩起來，撅著屁股玩得不亦樂乎。
喬安琪坐了一會，也忍不住了。
“那我就玩一會吧。”她穿著厚厚的棉服，然後加入了隊伍。
這也是個體力活，房間裏空調溫度很高，一會兒大家都熱得把外套脫掉了。
“喬安琪，你為什麽不脫衣服？”
王建國大聲問道。
“我怕冷，不想脫。”喬安琪把衣服裹得緊緊的，等大家都不看她了，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覺得自己身上都是點點，還有青紫色的印記，太難看了。
今天早上還是自己穿的衣服，裏面是個短袖。
要是長袖她就脫了。
放學時候，還是鄔清雅來接孩子。
正巧來接喬安琪的小李，碰到自家豪車熄火了，他排查了半天，也沒弄明白原因。
“鄔姐，要不麻煩你把小安琪一起送回半山別墅好嗎？我跟老板報備一聲，車子估計得保修了。”
小李苦著臉說道。
鄔清雅沒有什麽不答應的，她招呼安琪：“上阿姨車，到聰聰家裏玩一下，好不好？”
喬安琪對鄔清雅倒是挺有好感。
她爬上車，安安靜靜坐在後排。
因為剛上完手工課，她拉開了棉服拉鏈。
“青蛙，呱呱呱！”游聰湊過去，喬安琪往一邊躲，衣服袖子不小心被壓到了。
鄔清雅想幫她系上扣子，臉上的笑意卻一僵。
她面上不動聲色，握著車鑰匙的手卻驟然收緊。
她看到了喬安琪手肘上是一大片的淤青。
那不像是摔的，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瘢痕，反倒像——針孔？！
“阿姨，拜拜。”喬安琪想要下去，鄔清雅卻挽留她：“阿姨做了甜點，我們一起吃？”
喬安琪嘗過鄔清雅的手藝，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鄔清雅心亂如麻，她一邊揉面，一邊給游策打電話。
但是，打不通！
好在她想起了樓上還有一個古董相機，幹脆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拿起相機。
“咚咚咚！”
門外響起敲門聲：“鄔清雅，我家安琪是不是在你這？”
“是！”鄔清雅把喬安琪送到門口，她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拿著一個面包。
喬晚把她拽過來，上下緊張地打量了一番。
看到鄔清雅也沒有什麽神色的異常，她就拽著孩子走了。
*
剛把喬安琪送完，鄔清雅就直接來到了輕工業局。
“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下班？”游策提著公文包，上了鄔清雅的車，卻看到後視鏡倒映出她蒼白的臉。
“怎麽了？聰哥兒出什麽事兒了？”
游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游聰，鄔清雅卻搖搖頭。
她攥住游策：“他們真的對孩子下手！”
鄔清雅拿出照片，很容易就能看出，這個孩子不對勁。
鄔清雅和游策對視一眼，肯定道：“喬治藥業，真的有問題。”
游策聽了鄔清雅的推斷，沈默了。
身上那麽多針孔，除非得了什麽重病需要治療，否則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樓裏的工作人員抱著一個紙箱，他們有說有笑的一同走出來。
紙箱裏露出半截保健品包裝盒，上面“青春永駐口服液”、“喬治集團”的燙金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剛剛檢驗過，是沒有問題的。
他想要安慰一下鄔清雅，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游策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嚴肅起來：“這件事我一定會調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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