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上藥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上藥

“清雅。”

門終於開了。

一直等在門邊尖著耳朵聽裏面動靜的鄔清雅趕緊站直。

“媽。”她訥訥地說了一句。

王紅霞顯得有些疲累。

她拉住鄔清雅的手:“你跟媽說一句實話……這事兒, 你真的願意?”

在村裏,寡婦的名聲可是最重要的!

改嫁別人還好,嫁給亡夫他大哥?

這是最窮得吃不起飯的人家也不屑於做的事情!

她有點擔心, 這是游策一廂情願。

但想著兒子那像是個快融化的雪人似的,心裏揣著一團火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樣子, 她是勸不回來了。

游有閑讓他在房間裏跪一天一夜,說他是吃飽了飯腦子糊塗了,要他清醒清醒明天再做決定。

王紅霞也想要知道, 鄔清雅到底是怎麽想的。

也不能只讓那頭倔驢吃虧。

他是個悶嘴葫蘆,要不是今天逼到了絕處,說不定這些心裏話一輩子都不會跟他們傾吐。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要說偏心, 王紅霞肯定偏心自己兒子。

他從小到大就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想要的玩具, 也從來沒有跟弟弟爭過什麽, 懂事得過分。

但現在,最不能爭的, 他偏偏起了爭執的心。

王紅霞恍惚間記得,游策是跟她說過,他有個想娶的姑娘。

因為這個,他還一直在攢錢,說要在京市成家立業。

但當時鄔清雅和游志已經談上了, 她忙著給小兒子操辦婚事,看到游策拍電報說要回來, 也歡天喜地地答應了,還說正好能趕上他弟弟的婚事。

但等婚禮結束,游策就匆匆走了, 這件事也就沒有再提起。

王紅霞拉著鄔清雅的手,到了自己房間。

鄔清雅有些手足無措,她不知道,婆婆是不是勸游策不成,要從她這裏下手。

她、她真的很愧疚。

要說虧欠的話,王紅霞從來沒有虧欠過她。

反而,在游家,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一個長輩對晚輩無私的愛。

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就只是低垂著頭。

是她給公公婆婆添麻煩了。

鄔清雅不知怎麽的,她想起跪在房間中央,背上還帶著一道紅痕的游策,又想起神色嚴肅、沈默吸煙的公爹,還有此刻愁雲慘霧的婆婆,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她太自私了。

她只想著自己,卻忽略了,這件事會對大家造成怎樣的傷害。

然而,她卻看見王紅霞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皮箱。

這個皮箱還很新,但上面落滿了灰塵,一看就是幾年都沒有動過了。

“媽,你這是……”王紅霞拉著鄔清雅在床邊坐下。

她神色柔和了些許。

“這是策哥兒給自己準備的老婆本。”

王紅霞笑了笑,拂去那上面的灰塵,又拿布細細擦拭,很快,黑色的硬質皮箱就恢覆了原本的樣貌。

顯然,它的原主人是精心照料過它的,看起來每一個荔枝紋路都格外清晰,只有在開合處有些許磨損。

游策?

鄔清雅看著這個皮箱,她不知道裏面究竟是什麽。

他,他也有過喜歡的女孩兒嗎?

鄔清雅不由得覺得心裏有些酸,像是不小心咬了一口酸檸檬。

她像是屁股被灼燙到了一般站起來:“我,我就不看了吧,這是大伯哥的隱私……”

萬一是他寫給女孩子的信件什麽的,她看了多不好。

鄔清雅下意識以為是王紅霞來勸退她的。

她已經知道錯了,她甚至都不敢直呼他的姓名。

就像是一個受驚的鳥兒,她想要拍拍翅膀飛走,不想被這一團亂麻牽扯住。

誰會對他感興趣呢?

這條路不通,就不走吧,還有,還會有路的。

鄔清雅有點害怕,她眼睛開始發酸,她害怕眼淚奪眶而出,顯露出她的膽小懦弱。

然而王紅霞卻不讓。

她說:“看看吧。”

箱子搭扣被打開,王紅霞揭開,鄔清雅只看到一疊一疊整齊的……錢?

還有一個盒子,裝的是票證。

王紅霞一個一個盒子揭開,裏面有的是一些印章,還有一些小金串,幾顆眼熟的小琉璃珠子,還有褪了色的綁頭發的絲帶。

鄔清雅睜大眼。

很多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還有印象。

“這,這不是……”這不是游志送給她的麽?

“嗯。”王紅霞抹抹眼淚,她也笑得有些悵惘。

她覺得荒唐,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是無跡可尋。

當時游志總是給鄔清雅送些時新的東西,她還感嘆是兒大不由娘,知道討好小姑娘了,現在想想,難道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游志主動要的,反而是游策給人帶的?

這些年游策不回來,二兒子兒媳婦也恩恩愛愛,她是半點異常都沒發覺。

結果弄到底,是游志借花獻佛,反而成就了他自己的好姻緣。

但人都死了,再追究這些細節有什麽用?

王紅霞摸了摸這被疊的整整齊齊的一盒子鈔票,她似乎也能想象到,游策每月領完薪水之後的雀躍。

他剛工作的時候都不怎麽往家裏匯錢,等弟弟成家之後,反倒自己的津貼都郵了回來,這是個什麽道理?

以前王紅霞想不通,今天這一遭倒讓她完完全全想清白了。

就是喜歡的姑娘被人娶走了,沒有念想了唄。

王紅霞握了握鄔清雅的手。

“清雅,媽真的是把你當女兒看的。如果你看得上游策,願意跟著他,就請你好好對待他好不好?媽知道,他是真心的。”

王紅霞把這個箱子原封不動地送給了鄔清雅。

她說,這本來就是游策給她攢著的,也算是物歸原主。

至於他們結不結婚,王紅霞還是把選擇權交到了鄔清雅手裏。

“你要想好了。”

“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鄔清雅抱緊了箱子。

哪裏會有回頭路呢?

當她決定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她就不能再回頭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游策。

他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歡她一點。

**

當游策從游有閑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沒忍心讓他跪太久。

但從早到晚,紮紮實實十二個小時是跪足了的。

鄔清雅看見游策出來,就趕緊去扶他,就連公公婆婆的臉色都沒敢去看。

她攙扶著游策到了房間。

地面的涼氣已經滲透到膝蓋,鄔清雅幫他挽起褲腿,明顯可以看到膝蓋有些積水紅腫。

她不由得眼角浮現一絲淚意。

游策沈默。

“沒事。”他嗓音有些嘶啞。

這是因為他一整天沒有喝水的緣故。

兩滴眼淚掉在游策的膝蓋上,他莫名覺得有些熾燙,燙地他心臟發痛。

他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怎麽了?心疼?”

原本是沒打算得到回應的,沒想到鄔清雅悶悶地“嗯”了一聲:“以後別跪得這麽實誠。你就不知道偷懶啊?”

像極了在怨懟丈夫的小媳婦。

游策一楞,接著笑了出來:“好。下次。”

“沒有下次!”鄔清雅兇巴巴的,看起來像是虛張聲勢的馬爾濟斯茶杯犬。

“好。”游策又答應了。

他好像什麽原則都沒有。

鄔清雅拿了清油過來幫他抹。

聽說茶籽油有清熱化瘀的功效,她想著幫他塗了之後,明天說不定就好多了。

看著鄔清雅素白著一張小臉,用素白的指尖一點一點幫他揉搓,絲絲麻麻的癢意緩緩攀升,一直蔓延到心間。

“好了。”鄔清雅將他的膝蓋骨都塗得亮晶晶,厚厚的油順著膝關節往下流淌——應當是夠了。

“有點渴。”她聽見游策說。

“是嗎?”鄔清雅慌忙要出去倒水,卻被他拽到了懷裏。

唇被略微幹燥的一抹溫熱覆蓋上。

緊閉的窗被輕而易舉地撬開一道裂痕。

所有音節被吞噬掉,連同著星星點點的水漬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