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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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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受傷

“毛病。”王紅霞在後面罵了他一句。

這幾天兒子的情緒狀態很不對。

一開始王紅霞以為他是因為游志去世傷心過度,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哥哥的職責,才天天頂著那一張冰山臉。

但這麽多天過去,王紅霞和游有閑這麽愛這個小兒子,現在也認清現實接受了,游策的眉宇之間還有揮散不去的燥郁之色。

他很煩。

但不知道他煩些什麽。

兒子大了翅膀硬了,他操心的事情不願意跟爹娘說。

而且有時候就算是說了,她們也幫不上什麽忙。

王紅霞嘆了口氣。

鄔清雅已經開始收拾碗筷了,她用舀子將鍋裏的水收拾幹凈,然後倒上一勺熱水,將碗筷放進去清洗。

她把外套袖子挽了起來,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她手腳算不上麻利,但是動作不疾不徐,別有一番美感。

不像是在洗碗,像是在作畫似的。

王紅霞看著自己這年輕漂亮的二兒媳婦。

她穿著自己改的這件兒子的舊衣服也格外好看。

軍裝外套反而更能襯托出她臉龐的秀美,裏面白色碎花底的領口微微敞著,脖頸處雖然沒有一點裝飾,但那一整片和田玉般細膩柔滑的白反而更加引人註目。

生完孩子還是一副少女的模樣,但氣質又愈發柔和,介於少女和少婦之間的一種風韻格外勾人。

她真的是哪哪都好,就不像是托生在農村忙裏忙外的燒火丫頭,反而像是在城裏面養尊處優的官太太。

王紅霞定定盯著鄔清雅看了一會兒。

鄔清雅是從小到大被看慣了的,對凝視打量的目光很是熟悉,根本不以為意。

有時候她也很鈍感,感知不到周圍人的意圖,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是壞事。

王紅霞頓了頓,她不知道怎麽開口,但是遲早要說。

“老二媳婦。”

哦,應當換種稱呼了。

她柔和下聲調:“清雅。”

“媽,您別這樣喊我。”鄔清雅被王紅霞難得的柔和洗禮,頗有些不習慣。

“您有什麽事情嗎?”

她把洗幹凈的碗摞起來,就這麽兩三個,幾分鐘就洗好了。

游策從堂屋外進來。

他沒有理所當然地把用過的碗筷遞過去,而是自己舀了一勺水,沖淋。

王紅霞看了自己這大兒子一眼。

他不是外人,自己有什麽想法,他在一邊聽聽也沒事。

“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王紅霞頓了頓。

游策把手裏的碗盤轉動著,迅疾地擦洗。

早上下的面條本來就沒什麽油花,水花一過就幹凈了。

游策正準備把碗放好,就聽見他媽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我昨天打牌的時候跟村裏幾個殷實的人家說了你要改嫁的事兒,他們都挺樂意。要不你這幾天抽個時間,出去相看相看?”

哢嚓。

這個突然地消息聽得鄔清雅又羞又惱,還沒搭話,就看見她大伯哥把碗給掰了。

瓷片鋒利,一下將他手心割出了血。

“啊!”

鄔清雅捂著嘴驚呼了一聲,王紅霞也被自己兒子的毛躁驚到了。

“你今天怎麽回事?”

看著那鮮紅的血,她也忘了自己剛才要說的事兒,忙跟鄔清雅吩咐:“清雅,你去找個創可貼來,應該就在那碗櫃頂上。你說說你,真是的,趕緊沖沖,把血止住!”

游策也不在意這道小口子,但他還是斂目低眉,任由王紅霞給他舀水沖洗。

紅色的血絲被清水沖刷帶走,他剛蓬勃跳動的心卻被這涼意侵染,瞬間冰封一片。

游策握緊了手,血液重新從他的傷口泵出。

這是他原本就想好的,但當王紅霞這樣直白地點出來,他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刺耳。

“媽,我沒看見創可貼,只有一卷繃帶。”

鄔清雅也有點著急。

她跨過門檻,就看見她大伯哥坐在凳子上,斂眉沈思。

一滴血從他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散開一朵花兒。

不知怎麽的,鄔清雅放慢了腳步,她有一點點不敢靠近。

她怎麽覺得,自己這個永不會低頭的大伯哥,被村裏無數人誇獎畏懼的大伯哥,就在此刻,看起來好像有些傷心?

鄔清雅搖搖頭,一定是他看錯了。

他怎麽會有什麽煩惱的事呢?明明該煩的是自己才對。

“繃帶也行啊,只要能夠止住血就行!”

王紅霞想要拿過繃帶幫助他包紮,但游策單手接過:“小口子,我自己來。”

王紅霞也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不太喜歡別人跟他身體接觸,幹脆便收撿起了碎瓷片,開始打掃竈臺。

“越大越不當心。”

她念了游策幾句,但看著他渾不在意,根本是當耳旁風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遲早要找個人治治你。”

把竈臺打掃幹凈,王紅霞拿著撮箕就出去了。

游策將繃帶的一邊咬在齒間,單手去纏繞手心的傷。

傷口的皮肉外翻,露出粉紅的內裏。

他仿佛感覺不到痛,微微蹙著眉頭,渾身被陰郁的氣息籠罩。

像是洩憤似的,那繃帶一圈一圈的纏繞著,將他的手都要包成一個腫的白饅頭了。

他彎了彎手指,卻完全無法彎曲。

鄔清雅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游策擡頭,他仿佛才緩過神來,看著被自己包成粽子的手,朝她微微勾起唇角。

他只是跟著她笑而已。

這行為太蠢了,但看起來竟然還有點可愛。

“要不還是我來吧。”

鄔清雅蹲下來,把亂纏著的繃帶解開。

她半蹲在地上,手指輕輕觸碰到游策的虎口處,然後丈量了一下繃帶的長度,用剪刀剪了下來。

他的掌心很熱,似乎能夠感受到血液的流動。

生機勃發。

怪不得剛才噴湧而出那樣多的血,看著都讓人心跳。

鄔清雅小心地將繃帶繞著圈兒纏好。

她纏得很小心平穩,直到看不見粉紅的血跡溢出,才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好了。”

鄔清雅兩手扶著檢查了一下,確定包得很好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王紅霞拿著撮箕進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

鄔清雅的小手搭在游策的掌中,他掌心微微合攏,好像牽著她手似的。

此刻游策看她的神情極為認真,仿佛要將她的模樣篆刻在心海之中一般。

王紅霞心裏不由得一跳。

瞧見她進來,游策的神情也沒有絲毫改變。

他動了動手指。

“確實好了。”游策頓了頓,補充:“謝謝弟妹。”

“不客氣。”

鄔清雅聽著這一聲弟妹,不覺有些異樣。

游策很少用這個稱呼,他大多數時候會回避她,看起來冷冷的,她還曾經覺得對方對自己很有意見。

但這幾天朝夕相處下來卻覺得並不完全如此。

他似乎很喜歡看自己,很多次鄔清雅擡頭與他對視,他都會躲開眼神,但人卻在不遠處。

游策對她格外關註。

這是她的錯覺嗎?

看著恢覆如常的大伯哥,鄔清雅恰好低頭,錯過了他看向自己包紮完好的傷口時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

王紅霞幹脆拉來了一張椅子,坐下。

雖然發生了這個小插曲,但該聊的還是要聊。

鄔清雅知道她要說什麽,張了張唇,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就被王紅霞打斷了。

“我是認真的。”王紅霞聲音放得輕柔。

“雖然你嫁了過來,按理說一輩子都是我們家的人,但游志沒那個福氣,他死的太早了,連兒子也沒來得及看一眼。”

王紅霞的眼睛瞬間濕潤了。

鄔清雅眼睛也一紅,落下淚來。

她哭的卻不是游志死的早,而是他怎麽沒死透,眼看著她苦日子要來了,對方卻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偷偷創業發大財!

這該死的命運啊!早點降下一道雷劈死他吧!

游策站起身。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退到了門框邊上,身影拖長,看著也有些寂寥。

王紅霞和鄔清雅兩人對著哭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雖然這麽早就說這事兒不太合適,但媽真的是把你當姑娘看的,不願意多耽誤你。”

王紅霞摸了摸鄔清雅瓷白的小臉蛋兒。

他去京市已經整整三年。

三年來,除了按時寄回來的津貼和信件,連電話都沒有一通。

說什麽等他功成名就衣錦還鄉,但現實不就是讓清雅給他守著嗎?

結果現在倒好,人沒了,一切都成空。

所以王紅霞覺得,自己小兒媳婦事實上已經被耽誤了三年,在家裏陪她們陪了三年,該盡到的孝心都已經盡到了。

“姑娘不像是小子,小子不結婚耽誤兩年,只要能掙到工分,攢下錢,照樣娶媳婦。但是姑娘不一樣,你們的花期就這幾年,要是不抓緊一些,往後好的都被挑走了,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棗,窮的過分娶不上媳婦的,或者是老鰥夫。那樣的人家實在委屈你。”

王紅霞握著鄔清雅的手。

他們家在這地界是說得上的富戶,兩個兒子模樣都好,她也不是那種磋磨人的婆婆,所以嫁過來這幾年,鄔清雅實打實過了一段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但是再嫁就不一樣了。

她嫁過人,很多男人介意這一點;聰哥兒還是個兒子,現在小,不頂事,養大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口糧,將來娶媳婦又得花掉一筆錢,是個只賠不賺的買賣。

就說這兩點,就是鄔清雅的大拖累。

所以王紅霞徑直告訴她自己的打算:“這些年我也攢了一些錢和票,大多是游策寄回來的,游志也寄回來了一部分。我準備拿一半出來當做你的陪嫁,也是給聰哥兒的補貼。”

王紅霞知道,鄔清雅肯定撇不下兒子,她也不願意做那些強迫母子分離的惡毒事,所以就給聰哥兒打算好。

但這畢竟是游策寄回來的東西,她分配也要經過自己這個大兒子同意:“游策,你有沒有意見?”

“沒有。”游策點了點頭。

他倒是覺得少了點。

但也沒關系,之後他再補一筆就是了。

他逆光而立,一半臉都隱在暗影裏,但聽到他點頭,王紅霞也松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這些年我一共攢了兩千多元錢,還有一摞糧票布票,一張電視機票,到時候給你去打點新棉花做被褥,然後再讓你公公打一套櫃子做陪嫁。”

聽到這筆巨款,鄔清雅眼睛都瞪得溜溜圓。

她急得站起來,磕磕絆絆地擺手反駁:“媽,使不得使不得,我哪裏用得著這麽一大筆錢!”

別說她只是兒媳婦改嫁,就算是游策娶媳婦,能拿出這麽大一筆都得震驚十裏八鄉了!

“你坐下!”王紅霞還是有些威嚴的,鎮壓一只小白兔根本不在話下。

“這些錢雖然說看著多,但是對於你之後的花銷來說並不算什麽。”

聰哥兒要長大,要讀書寫字,還要吃喝花用,難道在家裏喝奶粉,跟著媽媽改嫁了就吃糠咽菜?

兒媳婦也是個貪嘴的,在家裏她樂意寵著,要是嫁出去了,新的公公婆婆看了難道不眼紅不心疼?

她不能時時刻刻給對方撐腰,只能鄔清雅自己嘗試著立起來。

王紅霞是恨不得掰碎了揉爛了告訴她,只差沒指著鼻子讓二兒媳婦強硬一點到時候去當家做主了,但看著對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被感動得鼻頭紅紅眼淚汪汪的樣子,王紅霞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了。

“總而言之,改嫁這事兒還是趁早的好。”王紅霞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鄔清雅聲如蚊吶。

她心咚咚跳:這麽大一筆錢啊!她上輩子為啥還過得差?鄔清雅絞盡腦汁想了想,只想到一個人選。

那個趙浩然賭博給她敗掉的。

所以說,是不是,只要她換一個人選,就能規避掉之前的毛病,過上還不錯的生活?

鄔清雅不由得放下了一半的心。

所以說,前面的路也不一定完全都是死路。既然上天給她指引了方向,她這輩子一定就能把命運扭轉的。

鄔清雅定了定神,就聽王紅霞囑咐:“游策,你是大伯哥,你也幫忙看著點,幫清雅把把關。”

兩人同時望向他,游策直起身。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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