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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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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活下去

生命是最寶貴的東西。但是,現在在不破的心中,有一些更重要的東西值得他將生命作為賭註扔上天平,做一次豪賭。

為了活下去而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戰鬥,大概只有人類才能擁有這樣的勇氣吧?

“我們......都要活下去!!”

亂鬥之中,不知道誰嘶吼著,聲音直沖雲霄又被亂拳錘碎,堙沒在血霧中。

猗窩座張狂的笑聲穿透血肉,被它劃歸為“弱者”的個體根本無法突破它的拳風,偶然憑借精妙配合將日輪刀貼上鬼的肉|體,鋒利的各色刀刃也只能在它的身上留下不深不淺的劃痕罷了。

上弦之鬼的再生速度極為恐怖,哪怕肢體斷離也能在一瞬間重組血肉。

根本無懈可擊。

右手的黑刀發出悲鳴,本應接近碎裂的刀身竟支持著不破斬出了數十刀。只有用心與刀溝通,刀才會回應。此刻,不破與自己並肩作戰的老朋友心意相通,他的刀甚至隱隱有變得更加鋒利的傾向。

比起這柄即將斷裂的黑刀,被不破用左手反握的藏青色脅差更讓猗窩座感到興奮。

它能夠看出來,眼前這個青年的身體還沒有被鍛煉到極致,失去雙手握刀的力量加持,意味著他主動退出了和它的正面對抗。

雙刀流在面對多人圍攻的時候更具優勢,一刀進攻一刀防禦,然而此刻不破卻反其道而行之,用來防禦的脅差像蝮蛇一樣致命,搖搖欲碎的黑刀則被他用來擋開大部分攻擊。

不破在尋找從猗窩座身上感受到的微妙感覺的源頭。

心臟啊,跳得更激烈一點吧!

他必須回到那個世界去!

*

“你把他教導得很好啊,真羽人。”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總是這樣瞎逞能。”

“哈哈,那孩子可比你穩重多了,”說話之人頓了頓,似乎側過了頭,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不過,他確實在勉強自己,和你一樣都讓人放心不下啊。”

沈默,依舊是沈默。

黑暗中的兩道身影佇立著,仿佛夜幕下的山峰,朦朧看不真切。

最後說話的人聳了聳肩,盡管兩人並非從小相識,但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成為了心意相通的友人,如此貼近的靈魂自有非凡的默契,不用多說,他們都已明白對方心中所想。

“這是最後的告別了。有可能的話,來世我們再見吧,真羽人。”

餘音未散,友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謝謝你,還有,再見啦!”

*

呼——吸——呼——吸——

視野變得狹窄昏黑,但不破卻“看”得更加清楚了。眼前交替的世界讓人頭暈目眩,高度緊繃的神經扯得他頭皮發麻。

叮。

不破的視線傾斜了一秒,餘光看見猗窩座上翹的嘴角,心下一沈。那不和諧的聲音正式宣告,青年獵鬼人僅剩的武器之一即將斷裂。

“哈哈哈!”猗窩座旋身揮拳,一道看不見的攻擊擊碎了錆兔來自背後的進攻,他連退數米才完全將這股沖擊力完全卸去。

站定之後的錆兔感受著手臂的顫抖,咬牙擠出了一句:“……可惡!”

本來見猗窩座用雙拳作為武器,他們還抱有僥幸心理,暗自祈求能夠順利接近惡鬼的本體,沒想到它竟然還能夠隔空揮拳,揮出的拳風力道完全不遜於它本身,僅僅是接下那些從遠處打來的進攻就已經讓他們筋疲力竭,這樣還怎麽去支援千裏先生!?

不破再次揮刀斬出一擊,迎著猗窩座的拳頭斬斷了它的鎖骨。這一擊過後,交手雙方默契地後退,局勢突變,但氣氛卻愈發膠著,就像有人在不斷擰緊發條。

猗窩座舔掉拳頭上愈合後留下的鮮血,享受戰鬥的興致消退了一些:“怎麽了?你的鬥氣變弱了啊!?這種程度的話……別那麽快死啊,來繼續和我打吧!!”

死?

誰會死?

不破的餘光將所有人納入眼中,額角血管不知不覺地繃緊、鼓脹,像是被人堵住一頭的水管一樣膨脹著。

眼前的粉發上弦是他見過出招速度最快的惡鬼,僅僅眨眼的片刻猗窩座便已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右拳高高舉起。

破壞殺·萬葉閃柳!

自上而下的重拳蹭著白色羽織的袍角直墜地面,巨力擊碎大地造成的沖擊波直接讓企圖接近它的人們被掀飛了出去。

首當其沖的不破咬牙踏地,頂著拳風死死站住,單手抹刀發起進攻。

這番悍不畏死的模樣似乎很好地取悅了猗窩座,它厲聲笑著,雙拳揮舞好似密不透風的墻壁,強勢地向苦撐著的不破壓了下來。

刀與拳的每次碰撞都讓人心驚膽戰,鋼鐵上的裂紋在蔓延,如同在昭示著即將到來的死期。

有些不對勁。猗窩座再次一拳打中那柄黑色的刀,然而滿是裂痕的刀刃卻依舊沒有如它所想的那樣徹底斷裂。

不破也想不通為什麽手裏的刀依舊還在苦苦堅持,他從最開始的精神緊繃到現在已經完全不再去註意這些,全身心地投入到尋找猗窩座的破綻上去。

猗窩座的血鬼術名為“羅針”,結合它在打鬥中透露出的一些情報,難道這個沒有觸發任何攻擊效果的血鬼術是與感知鬥氣有關的嗎?

不,伊黑小芭內他們有好幾次從背後發動的進攻時機非常好,氣息也隱藏得很好,可偏偏猗窩座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全部躲開了。

來自背後的攻擊全部完美躲開,正面的進攻卻在用□□硬抗和躲避之間搖擺……難道,這個血鬼術真的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不僅是“感知”,還有“應對”嗎?

被動地,感知並躲避具有鬥氣的對手的攻擊!?

原來如此,這才是“羅針”之名的真正意義!!

果然,只有進入通透世界、收斂了全部氣息的狀態才能避開“羅針”的感知嗎......命運這東西真是有趣,每當他擊敗一個強敵之後,立刻就會有更強的敵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仿佛就連命運都在催促著他前進,一刻不停地前進。

“實彌!!”粂野匡近的喊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這混蛋!!給我看這邊啊!!!”

如果沒有真心與不死川實彌相處過的人來評價他的話,大概會用“暴脾氣”、“易怒”、“莽夫”之類的詞語來形容他。人們總樂意相信一個人的表象代表了這個人大部分的真實,然後對那小部分的真心興致缺缺。如果這個人只有一種性格就好了——大概很多人都會這麽想著,然後偷懶地、刻意地忽略掉了那些細微的特殊之處。

畢竟相處起來只用應付一種性格的他就好了不是嗎?

不死川實彌面目猙獰,舉刀貼近自己的非慣用手,緊握的拳頭讓手臂上的血管迸起。

“好好嘗嘗這味道吧你這粉毛混蛋!!!”

他大吼著將刀壓了下去,然後貼著肌肉狠狠割了下去。這種疼痛對於不死川實彌來說早已習慣,熾熱刀刃切開的傷口中湧出同樣滾燙的鮮血,寒冷的烈風爭先恐後舔舐著他的傷口,讓他下意識地戰栗著。

一直游刃有餘的猗窩座瞬間就聞到了那不同尋常的血香。稀血的香氣鉆入它的鼻腔,正當它為此側目疑惑的時候,一旁尋找機會的不破突兀地向它發起了攻擊。

千錘百煉的招式已經融入他的骨血,一之型·影襲的改良版助他在一息之間便接近了惡鬼,當那柄藏青色的脅差嵌入惡鬼的脖頸時,所過之處的浮雪才慢吞吞地反應過來,四散驚飛。

“什......!?”

這是什麽味道!?猗窩座從來沒有聞到過這樣特別的味道,從那個白發小鬼手臂上散發出來的血香像是一記記的重拳打在了它的腦袋裏,讓它的感官出現了片刻的錯位與模糊。宛如醉酒般的微醺感讓它的肌肉放松了一些,脖頸上那柄藏青色的脅差正緩緩地向脊柱靠攏。

盡管猗窩座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並且即刻開始自我修覆,但依舊無法阻止脖子上傷口的擴大。這個人類不知道腦袋究竟是怎麽接在身子上的,竟然妄圖依靠著單手和上弦之鬼角力。

沒關系......只要把那柄刀打斷......

咆哮的龍頭咬住了猗窩座的右臂,錆兔的刀指引著十之型·生生流轉,回旋多次的水流將一截小臂扯了下來。

另一側,則是震耳欲聾的霹靂之聲。熊谷響子將殺父之仇的滿腔怒火全部壓進了一之型·霹靂一閃之中,萬鈞雷霆照亮了猗窩座略感詫異的面龐,給它的左臂留下了焦黑的斷口。

比猗窩座的雙臂再生速度更快的是不破,他抓住了這萬分之一的機會,右手狠狠將自己的黑色日輪刀捅進了猗窩座的身體裏。下一刻他松開了手,轉而雙手握住僅剩的藏青色脅差,用力繼續向下推著。

冥冥之中,有人輕笑,腳步聲漸遠。

苦苦支撐的奇跡之刃在那一刻碎裂,刀柄無聲落入雪中,破碎的刀刃則留在了惡鬼的身體裏,灼燒著它的內裏。

不破卡死了它的正面,伊黑小芭內、不死川實彌以及粂野匡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從它的後方發動進攻。

各色的呼吸法攪動著飛雪,伴隨著逼近的低矮烏雲,改變戰局的時刻已然近在咫尺。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輕蔑的一聲,然後從猗窩座口中竄出了一連串的嗤笑。

它身後的三人幾乎是眨眼間就偏離了原本的進攻路線,粂野匡近看著突然急速靠近的雪地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麽!?

眼前是傾斜的世界,他楞呼呼地看向周圍,發現與他一同發動進攻的伊黑小芭內和不死川實彌也都停下了腳步。

周遭的聲音姍姍來遲,他聽見了金屬刮擦的尖利聲音,刺耳的聲響折磨著他的耳道,同時他還聽見了幾聲悶哼。

空氣中的血香變得濃郁了一些。

單膝跪地的不死川實彌的視線在前方和身側之間拉扯,最終他狠狠錘了一下地面,捂著腹部連滾帶爬地向粂野匡近的方向沖去。

伊黑小芭內將擋在臉前的手臂放了下來,七、八塊碎裂的刀片正卡在肌肉之間,被他毫不猶豫地拔出。

不破的刀在猗窩座體內碎成無數塊,那些碎刀片在猗窩座體內繼續發揮著餘熱,阻礙猗窩座恢覆體內的傷勢。

然而碎裂的刀片無法長時間留在體內,它們不像帶有棘刺的鐵蒺藜一樣可以卡在肌肉中,因此猗窩座十分輕松的通過肌肉的收縮將那些碎片盡數彈射了出去。

站在它正面的不破身上同樣卡入了十數個碎片,不過得益於長時間戰鬥和寒冷的天氣導致的僵硬肌肉,那些碎片只是淺淺地卡入表層,沒有讓他的行動遲緩半分。

周遭不約而同上前圍殺的其他少年們則沒有不破這麽幸運。粂野匡近被一塊碎片割傷了小腿後側,突然的失力讓他一頭栽倒在雪地裏。不死川實彌的腹部被開了口子,但他反應極快地俯身貼地,躲開了之後射來的碎片。

距離猗窩座更近的熊谷響子則是悶哼了一聲,身子歪斜倒在了一旁,垂落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不破看不清她究竟受了多重的傷。

如今唯一還能繼續戰鬥的只有被擦傷肩膀的錆兔和伊黑小芭內了。

猗窩座的雙手蠕動著生出肉芽苞,擡手甩向卡在它脖子上的藏青色刀刃。

不破沒有想到它會將身體內的斷刃彈出來阻礙他們的進攻,現下他只剩這一柄脅差可用,一定不能被猗窩座再次擊碎。

在猗窩座的拳頭揮來之前,他率先放棄了只差一寸便能斬開的脊椎,抽刀而出。但他不會白白放棄,即便在這次角鬥中落敗,他也想盡辦法在抽刀時劃開了更大的傷口,讓猗窩座的喉管都暴露了出來。

脅差的長度比他慣用的日輪刀要短,因為是由斷刀磨成,所以刃面不似普通脅差那般稍寬,反而變得更加狹窄一些。

揮舞這樣的刀,訣竅在於減小身體動作的幅度,大開大合的進攻方式只會適得其反。他想著宇髄天元教給他的揮刀路數,小而精確的動作幅度讓他的刀路變得詭譎了起來,一時間竟憑借著揮刀速度壓制住了羅針的感知,在猗窩座的身上留下了無數切口。

“不錯!不錯!!就是這樣!!趁著年輕又強大的時候趕快去死吧——!!破壞殺·腳式·流閃群光!!!”

猗窩座用一只腳向前方一處集中快速地進行數次猛烈的踢擊,踢擊的速度快到如同閃光炸裂一樣。沈重的踢擊被不破橫刀擋下,沖擊震得他虎口發麻。

細小的血流湧過他的側臉,額角被碎片劃開的傷口在戰鬥中被撕裂,血流不止。

猗窩座狂風暴雨般的進攻停歇的間隙,不破急速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刀舉在身前。

“在我遇到的柱裏,你的實力也算還不錯。年輕,又強大,”粉發惡鬼將雙臂收至腰間,渾身沈騰的鬥氣令在場的所有人如墜深淵,“一想到這等耀眼的劍技要隨著你的死亡而消失,我就替你感到惋惜。但是,就到此為止了!!”

不破終於開口:“如果不是你們這些惡鬼,我所修習的劍術大概不會變成如今這樣充滿殺氣。如果沒有鬼,我依舊會鉆研劍術,我會變得更強壯,永遠守護在我在乎的人們身旁。”

他微微擡頭,比黑夜更黯的眼睛無光又兇惡,猗窩座從裏面看到了永無盡頭的仇恨與憤怒。

黑發青年周身的鬥氣搖蕩起來,然後沖天而起。他不再奢求進入通透世界,而是將全部的心思放到了自己的刀上。

猗窩座的心中感到一陣陌生的戰栗。一些模糊的場景在它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柔軟的粉色和天空中炸開的閃光交替出現,又被紅黑色的血淹沒,看不真切。

那雙眼睛......在哪裏......看見過嗎?

不,不是眼睛......是那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怒與憎恨。

不知為何,猗窩座冥冥之中覺得自己也曾被這樣的情緒填滿。是因為稀血的緣故嗎?飄搖的記憶已經遠去,它狂笑著將視線聚焦於面前的對手身上。

那是令它渾身火熱的至上鬥氣,是燃燒生命才能升起的狼煙。

白雪旋飛的正中,名為不破千裏的獵鬼人將生命作為賭註,傳達給手中脅差的炙熱情感被全部接受,化作純黑的影流糾纏在刀刃之上。

“哈哈哈!!就是這樣!!你可真是......讓我們就這樣結束吧!!!”

不破單腳向前邁步,重踏震開了腳邊的浮雪。將全部的註意力集中在眼前,臌脹的血管撐得他額角鈍痛,手中的刀刃經過肋下,斜向直指天空。

從那柄脅差之上傳來的鋒利銳氣驚動了久久不散的烏雲,銀白的月光從雲隙間落下。

影之呼吸·八之型——

“破壞殺·滅式——!!”

戰場的邊緣,無數雙眼睛註視著人與鬼不斷縮近的距離。

粂野匡近揪住不死川實彌的衣袍,硬生生將自己的上半身拉了起來。他張了張嘴,迎面而來的雪風迅速帶走了他口中的水分,留下冰冷而幹澀的喉嚨。

“可惡那個笨蛋......”不死川實彌最後看了那道黑色的背影,然後果斷地扛起粂野匡近向著戰場之外撤離。

伊黑小芭內將熊谷響子的手臂搭在肩上,和錆兔一起帶著她向後撤。

他的異色眼瞳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兩人的每一個動作,但他知曉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加入那場戰鬥。這具流淌著罪人之血的軀體太過孱弱,揚長避短的刀法太過稚嫩......所以在不破以死相搏的時候,他只能站在這裏遠遠觀望。

身側的錆兔同樣滿臉沈重。

究竟要鍛煉到什麽地步,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他們才有資格和柱們站在同一個懸崖之上呢?

就在年輕的少年獵鬼人們內心五味雜陳時,一只纏繞著佛珠的大手撫上了他們的肩膀。

“南無阿彌陀佛......現在到此足矣,前方屬於未來的你們。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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