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傳】無限列車(二)

關燈
【外傳】無限列車(二)

狹霧山。

錆兔在晨霧中醒來,天剛蒙蒙亮,月牙尚未完全落下。

他是來這裏做什麽的?

銹色頭發的少年四下張望,在身側看見了熟悉的巨石。原來如此,他是來道別的。

今天是他和義勇去參加最終選拔的日子,錆兔在其他人熟睡時偷偷跑到平常修煉的地方,和這塊自己未能劈開的巨石告別。

鱗瀧師父沒有要求他們一定要劈開巨石,但錆兔卻兀自認定,只有斬開了這塊巨石,才算是真正能夠出師,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漢。

滿是硬繭的手摸上不動的磐石,錆兔在心中發誓,自己會在最終選拔上保護好義勇,保護好其他人。

等回來的時候,他一定能夠斬開它了。

“錆兔?你怎麽又來這裏了?自從■■先生來過之後,你不是放棄■■■■了嗎?”因為緊張而無法熟睡的富岡義勇同樣醒得很早,他跟在錆兔身後上了山。

“嗯?義勇,你剛才說了什麽?”錆兔問道。

富岡義勇擺出一副困惑的樣子,而錆兔見狀,決心不再為難他。

現在還是去參加最終選拔比較要緊。銹色頭發的少年如此想道,隨後便拉著師弟下山去了。

*

狹霧山。

富岡義勇在晨霧中醒來,天剛蒙蒙亮,月牙尚未完全落下。

太亮了。

沈默寡言的黑發少年頂著暗淡的銀色月光,踏著狹霧山上滿地的枯葉,在薄霧中行進著。

太亮了,哪怕只有將落的月亮,也把這條小路照得太清楚了。

富岡義勇能夠聽見悲傷在自己的心中流淌的聲音。

為什麽會這麽悲傷?富岡義勇一邊走著,一邊疑惑地想道。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小小的墳塋前。

“......”黑發的少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究竟來這裏做什麽,想不起來眼前墳塋中埋葬的又是誰。

話語自然而然地從他微張的嘴巴中吐出:“錆兔,我得到了主公大人的召見。”

錆兔?為什麽會是錆兔?

富岡義勇驚慌地低下頭,發現自己穿著雙色的小褂,代表著蔦子姐姐的深紅色只剩下一半,小褂的另一半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顏色......

“義勇?”

疑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富岡義勇幾乎是猛地甩過頭去,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錆兔。

“錆兔......?”

錆兔聳聳肩,不解道:“你起這麽早做什麽?我知道你很期待蔦子姐姐的婚禮啦,但也不至於起這麽早吧?你看,太陽都還沒有升起來哦?”

富岡義勇順著對方的話擡頭看去,果然只在霧藍色的天空中看見了瑩白的月牙。

對了,今天是蔦子姐姐結婚的日子。

黑發少年順從地被好友拉著手臂,從這片林子中走了出去,一路前行。他們這是要去哪裏?是去蔦子姐姐家嗎?

......那是哪裏呢?

算了。富岡義勇看著眼前甩動的銹色頭發,沒由來的安心讓他停止了思考。就這樣跟在錆兔的身後,什麽都不用去考慮,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就好了。

富岡義勇沒有發現躲在樹後的不速之客。

*

“不死川,”伊黑小芭內叫住了正動作粗魯地挨個揪著乘客查看的不死川實彌,“車票有問題。”

“啊?”不死川實彌放下手中的乘客,回頭看他。

伊黑小芭內將被打了孔的車票放到了鏑丸的身前,讓小白蛇確定殘留在上面的味道。

“這上面有微弱的鬼血的味道,恐怕是盤踞在這裏的惡鬼使用血鬼術的某種媒介。”

因為不死川實彌粗暴搜查而聞訊趕來的乘務員舉起手中的棍子,想要制止這兩個打扮奇怪的人繼續“行兇”:“餵!我說你們,不要再亂來了啊!有車票嗎!?”

不死川實彌沒空搭理他,與伊黑小芭內對視一眼,配合默契的二人便確定了對方心中所想與自己相同。

不管這裏的鬼擁有什麽樣的血鬼術,只要將本體斬殺就行了。在一開始行動的時候,伊黑小芭內感知到了車頭方向好像有鬼的氣息,當時尚且不太確定,現在通過車票確定這輛無限列車的確被鬼劃為了捕食的獵場,那麽他們身為獵鬼人要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讓開!還是說,你這家夥也和它是一夥的?”既有惡鬼,那麽斬殺惡鬼的日輪刀也理所當然地出了鞘。

面對好似真的開了刃的武具,只是負責維護列車秩序工作的乘務員在心中痛罵站臺的安檢員,他自己只得退至一邊,將過道讓了出來,看著那兩個怪人飛速地跑向車頭。

“接、接下來該怎麽辦?”周遭圍觀這場奇怪鬧劇的乘客詢問乘務員,但顯然乘務員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他只能祈禱那兩個人不是去駕駛室劫車的,當務之急是趕快通過無線電聯系站臺,讓警察們做好準備。

*

煉獄杏壽郎和父母一起,帶著幼弟千壽郎觀看了他最喜歡的能劇表演。在表演結束後,千壽郎騎在煉獄槙壽郎的脖子上,而他則走在母親瑠火的身側。

一家人有說有笑,談論著剛才的表演,然而話題很快就轉到劍術修行的上面,畢竟煉獄槙壽郎是炎柱,而煉獄杏壽郎未來也必將接替父親的職責。瑠火已經習慣他們父子二人跑偏的話題,她從丈夫手中接過千壽郎,抱在懷裏。

煉獄杏壽郎的註意力總是非常集中,但同時他也習慣了隨時觀察周圍的情況。轉動速度極快的大腦讓他能夠同時處理好這兩件事情,因此他能夠在回答父親問話的同時,留意到他們剛剛經過的藥鋪換了一個學徒。

以前他去取藥的時候,總是一個胖胖的、戴著眼鏡的男學徒替他包好母親需要的藥,但今天站在櫃臺前打瞌睡的卻是一個瘦瘦的人。

再往前走一些,附近人家散養的小黃狗便搖著尾巴貼了過來。煉獄杏壽郎挺喜歡這些小動物的,但是因為煉獄槙壽郎不太喜歡,所以家中一直沒有養寵物。

“真是的,爪子上全是泥,保不準跑到下水道裏去玩了吧?”煉獄槙壽郎調侃道,快走兩步拒絕了小黃狗的貼近。

隔壁人家院門外擺放的鐵鍬倒在了一旁,壓垮了兩株野花。

煉獄杏壽郎突然在拐角前停了下來。

“杏壽郎?怎麽了?”瑠火詢問道。

“嗯......”煉獄杏壽郎睜大了眼睛,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大聲回答,“不知道!但是前面有危險!”

“說什麽呢,有我在,不會有危險能夠逃過我的感知。好了,趕快回家吧。”煉獄槙壽郎率先走過拐角,小貓頭鷹繃緊了神經,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瑠火拉起煉獄杏壽郎的手:“好了,我們回家吧。婆婆今晚準備的是鹽烤鯛魚配番薯飯哦。”

煉獄杏壽郎沒再說什麽。

回到煉獄家的宅邸,他看著空蕩蕩的玄關,只是突然又問了一句:“今天沒有客人嗎?”

“沒有哦。”婆婆回答道。

煉獄杏壽郎:“這樣啊。”

晚飯後,一大一小兩只小貓頭鷹舉著長短不同的兩柄木刀,在煉獄槙壽郎的指導下練習著空揮。煉獄杏壽郎神色認真,似乎一心一意地珍惜著和父親如此相處的時間。

*

胡蝶忍跟在姐姐的身後,她們穿著美麗的浴衣,正打算前往隔壁鎮上參加夏日祭。

五月的氣溫已經初具夏日的炎熱,連帶著胡蝶忍也略微焦躁了起來。

她們正在穿行的地區是東京府的本所區,在這裏生活的人們大多比較貧窮,因此經常能看到衣不蔽體或是雙眼空洞、麻木地靠坐在墻邊的乞丐。

胡蝶香奈惠穿著一身桃粉色的浴衣,鬢邊還戴著那標志性的蝴蝶發夾。她走在前面,帶著胡蝶忍走上了一座小橋。

她們在小橋上遇見了一個被父母變賣的女孩。那個女孩迎面而來,眼神與本所區其他乞丐一樣,空洞且無神,似乎自己被怎樣對待都無所謂,既沒有感覺,也不在乎。

胡蝶香奈惠停下了腳步,而胡蝶忍對自己的姐姐太過了解,她知道姐姐會做什麽。

胡蝶姐妹從男人手中“買”下了那個女孩,並為她起名栗花落香奈乎。原本的祭典之行也臨時改變,她們帶著香奈乎回到了家,在父母的幫助下將女孩清理幹凈,換上了胡蝶姐妹小時候的衣服。

“啊啦,真是可愛的孩子呢!”

胡蝶香奈惠拍著手,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們。

善良的胡蝶一家決定收養這個可憐的女孩,從今往後,栗花落香奈乎就是胡蝶家的第三個孩子,一家五口住在北豐島郡瀧野川村的小宅子中,其樂融融。

*

木村自認為是個不幸的人,盡管他今年才二十五歲,但人生對他來說顯得無聊又漫長。事業有成的父親突然在某一天決定拋妻棄子,實現自己環游世界的夢想,背上所有家當離家做了一名旅行家,從此音訊全無。母親重新外出工作,找到了另一個相愛的人,也離他而去。

木村自己雖然有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但是曾經擁有過、又無情失去的,名為“幸福”的記憶一直折磨著他。為了能夠進入“幸福”的夢境,他覺得做什麽都無所謂。哪怕親手奪走他人的性命。

他按照魘夢的吩咐,將一根繩索同時綁在自己和靠坐在駕駛室銹發少年手上,然後在心中默數。

十數秒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那是“沈入夢境”的墜落感,身體輕飄飄的,卻又好似有千鈞之重,不容置疑地沈入水底。

木村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霧氣之中,四周是影影綽綽的樹影。這裏的空氣十分稀薄,看上去海拔相當之高。

他迅速行動起來,按照魘夢所說,由它的血鬼術創造出來的夢境並不是沒有邊界的,在夢境的邊緣,盡管畫面還在延伸,但實際上已經不能繼續往前走了,會出現一面空氣墻。

“接下來......只要用這個錐子劃開這面空氣墻......”木村想要趕快進入“幸福”的夢境,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揮起錐子,刺向透明的墻。

“你在這裏幹什麽?迷路了嗎?”

——!?

木村受驚,手中的錐子墜落在地,他愕然回頭看向夢境的主人。

錆兔抱臂站在木村的身後,銀色的眼睛註視著驚慌失措的闖入者。

他在出聲之前已經看了許久,自然也聽見了木村的那些喃喃自語。

“你是人類吧?為什麽要幫助惡鬼傷害自己的同胞?”

現實與夢境之間的界線在夢境主人的眼中十分混沌,但因為木村的闖入被錆兔撞了個正著,所以他現在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被、被發現了!木村當機立斷,想要彎腰去撿掉在腳邊的錐子,然而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抓住了那個小巧的工具。

“把這面墻劃開會發生什麽?”錆兔拋了拋錐子,在木村的不知所措中,自己劃開了那面墻:“我也很想知道!一起去看看吧!”

伴隨著撕扯的聲音,那面阻攔他們腳步的墻壁像是畫布一樣被錐子劃開,露出了屬於錆兔的無意識領域。

“什......?”

這是什麽無意識領域?木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錆兔的無意識領域中空蕩蕩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霧氣,唯有一塊巨石立在正中。那塊磐石上綁著白色的註連繩,繩上掛著“之”字型的紙垂。

錆兔將手中的錐子交給了木村。

木村不解道:“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錆兔說道:“你要找的東西就在那裏。”

木村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那塊巨石。難道說,這個人的精神之核在這塊磐石中!?

“這怎麽做得到啊......!?”難道他要用這個小錐子劃開這塊巨石嗎!?

錆兔看著木村絕望的背影,回想起在夢境中看到的“過去”。如果富岡義勇在這裏,他一定能夠發現錆兔的不對勁。原本胸膛之中永遠充滿了自信、給周圍人帶去安心的少年現在垂著眉毛,安靜得過分。

錆兔“看”到自己和義勇一起參加了最終選拔,然而與自己記憶中發生的事情不同,義勇在第一次遇見鬼的時候就負傷失去了戰鬥力,而他自己在將義勇交給村田等人照顧後,獨自繼續深入藤襲山,幾乎殺光了所有的惡鬼。

這麽亂來的人,是我?這樣胡亂揮刀的話,刀會斷掉的吧?千裏先生明明囑托過,刀是自己最親密的夥伴。錆兔看著日輪刀上的無數卷刃和裂紋,不斷地想要讓那個不停揮刀的銹發少年停下來,但他做不到。

他時而與那個少年重合,時而從他體內脫離,意識在海面沈浮,幾次將要溺於深海。

他在海底見證了“自己”的結局。

“自己”幾乎殺光了藤襲山上所有的惡鬼,然後遇見了那個以殺死鱗瀧的徒弟為樂的手鬼。

毫無疑問,不懂得如何與刀正確相處的“自己”忽視了刀刃的悲鳴,日輪刀折斷在手中,同時結束的還有“自己”的生命。再次睜眼時,他又會回到狹霧山上,沈浸在新一輪的夢境中。

現在,因為木村而清醒的錆兔終於能夠理性地思考。

這是誰的人生?因為沒有好好愛護刀劍而早早死去的人是誰?

——想要好好保護他人的話,自己必須變得更強才行。

*

身患重病的青年劃開了眼前的透明墻壁,映入眼簾的是將全部視野完全占據的、清透的藍色。

然而未等他向前走上幾步,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面卻突然激蕩了起來,令本就身體虛弱的青年更難站立,向前跌倒在了海面上。他聽到了重重的鼓聲,像是有一位巨人拿著鼓槌,敲擊著海面。

他向海面之下望去,看見了在海底發出柔和光芒的精神之核。透過深藍的水體,青年才恍然意識到,他聽到的不是什麽鼓聲,而是從海面之下傳來的雷鳴。

青年深吸一口氣,將上半身探入水中。

海面之下是他從未見過的狂風驟雨,然而這般惡劣的天氣卻沒有傷到這個重病之人分毫,足以撕碎萬物的暴風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頰。他堪稱輕而易舉地接近了夢境主人的精神之核。

富岡義勇覺得蔦子姐姐過得很辛苦。他們的父母早逝,她依靠著父母留下的遺產將富岡義勇拉扯大,根本沒有餘力享受自己的生活。而現在,蔦子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富岡義勇從心底裏替她高興。

他在蔦子姐姐的婚禮上註視著她的背影,看那穿著潔白婚服的女性在周圍人的祝福下幸福地笑著,連他自己的嘴角也難以自抑地上揚。

富岡義勇在這樣令人沈醉的氛圍中開口:“錆兔,要是當時——”

——死的是我就好了。

黑發的少年呆楞在原地,冷汗津津。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之大讓他直接撞翻了整張桌子,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

富岡義勇的嘴角落回平常的位置,他伸手抽出日輪刀,水藍色蔓延上刀刃。他沒有察覺到鬼的氣息,是擅於隱藏的類型嗎?眾人的歡聲笑語將富岡義勇一遍一遍地拉入那個美好的幻境,那個他在心中無比期盼能夠親眼見到的場景——

但是,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富岡義勇忽然想起來,自己曾和錆兔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如果當時死的是我就好了。】

好友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那響亮的一個耳光留下的觸覺至今都令他嘴角麻木。為什麽會忘記了呢?

富岡義勇隔著眾多客人,望向蔦子姐姐的身影。她身上潔白的婚服變成了富岡義勇最熟悉的深紅色衣裳,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望著他。

“忘記了也沒關系,”蔦子說道,“有人在努力幫你想起來不是嗎,義勇?”

富岡義勇想起了那個赫發的孩子,竈門炭治郎總是會在他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上誇讚自己。比如中午吃了兩碗飯、晚上進行了加練、從惡鬼的手中救下了人,這些小事本就是他應當做的,作為“沒有通過最終選拔”的家夥,如果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到,又如何追上“通過選拔”的錆兔呢?

【義勇先生!你是很強大的人!!請務必再多相信自己一些呀!!!】記憶中的竈門炭治郎總是追在他身後這麽喊。

某一刻,海底的暴風停歇了。

患病的青年神色一喜,然而緊接著便臉色難看了起來。在風暴停息之後,無論青年如何努力,他都無法再靠近精神之核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